凡煙小說

第141章 彌補

關燈
第141章 彌補

從跌進了那個熟悉的懷抱後慕羽便徹底放任了意識的逃逸。她好似被騰空抱起,寒風的呼嘯和治愈咒帶來的暖流在周身循環往覆,構築出屬於她的、絕對安全的巢穴。

只有在這樣的安逸中她的所有感官、乃至最後僅餘的思考才能真正自由地浮浮沈沈。

這次暖意與寒冷的交織帶領著她一直沈到了兩年前裏德爾老宅的夕陽中。

無論是五十年前充斥泥濘臟汙的倫敦還是兩年前在老宅中度過的長夏,都是清醒時最不想面對的。她逃避前者,是因為清楚明白,世上再沒有扭轉動搖時間的魔法讓她能一遍遍從街頭走到街尾。

而那個夏日,灼人的夕陽不停給她制造著假象、勾勒不可觸碰的藍圖。她想要的似乎已經得到了,再往前走、順從野心顯得是那麽多餘。

幻象之所以能成為幻象,正是因為勾著人沈溺的魅力。

她不介意身處安全港灣時多在其中停留一會,否則不可避免地她總會再次墜入那條逃不出去的黑暗長廊。

至少有人陪她。

身上的傷看著嚇人其實大多數都是皮外傷,最要緊的其實是那道一不小心中的咒語。不過若是最強大的治愈咒和魔藥都對她失效的話那就真的完了。

慕羽清醒得很快,本來她能允許自己放縱的時間便十分少。

陰沈了一整日的天在黃昏時刻終於綻放出了些許亮光。可是在這個時候太陽都要沈下去了,只剩下幾縷光線拼命掙紮著。

三月底將近四月的陽光還是沒有多少溫度,不足以撫慰人。最後幾縷日光鮮紅鮮紅的,照在墻上,像流淌著的,被稀釋的血液。

他坐在椅子上,翻動瀏覽著一沓沓文件,對著最後的斜陽。明明兩者相映應當是血腥而又黑暗的,可是在慕羽這他仿佛柔和了很多,本質與偽裝好似沒有多少區別。

興許只有同類相處時才難以察覺對方在外人前凸顯的特質。

唇齒間還殘留著香甜。除了魔藥慕羽想不出她還會喝下什麽東西。

她就從沒見識過解咒魔藥還能是甜的。

蘇醒得不是時候。她寧願自己長眠到四月十三,一刻不停地投入到對權力的角逐中去,拼命遺忘今天不得不面對的諸多疑問。

迷宮之中,如果任由那片魂器毀滅,她出逃的方式將更加輕松。她被厲火逼得慌不擇路,做下了最愚蠢的決定。

他幾乎同她一般蠢,也許是為了靈魂,也許是其它想都不敢想的原因,竟然什麽謀劃、棋局、冷靜、思考全然不顧,只看見了那座被金光籠罩的城堡。

最後幾縷光線晃晃悠悠地消逝。他們都不願意--或是都在竭盡全力避免對視。

然而這不像以往--在疆域最邊緣短暫徘徊之後,借著臨時的逃避以及一次又一次妥協便能解決的。

他們應當過界了,還越得嚴重。

需要一點什麽來遮掩彌補,壓抑住層出不窮的幻象,否則軟弱的情感會致人上癮,迫使著人在虛假中流連忘返,這才是毀滅。

慕羽深谙此點,能彌補過界的一是權力,二是欲望。

或許是斜陽血紅得太妖冶,又興許是唇間遺留的香甜太詭異,二者齊心拉扯出了深藏的沖動。她曾經體驗過一丁點沖動的滋味,只一點便足以使人欲罷不能。

一片絲綢輕緩飄上膝頭,觸感比納吉尼更軟,又充斥著納吉尼永遠不可能有的鮮活,起起伏伏間似蛇,又遠勝蛇的蜿蜒纏綿。

每每他只消輕輕一摟,便能完全將這株盛開在地獄的鮮花握於掌心。

擁有時方才是永恒。

從施放治愈咒熬制魔藥起裏德爾便後悔了,然而後悔同樣屬於軟弱,軟弱操控著他做下了更多不該做的事。

既然慕羽提供了遮掩方式,他也樂於接受。

他有些懷念了,那晚這塊美玉在火光中逐漸落瑕,還不及探尋把玩便被意外打斷。

Desire is morphine

這具身體幾乎由她親手塑造,她得承認貪婪眷戀恐怕超乎了預期,兩者驅使著她不停爭奪著領土。

“噓。羽,安靜。你不想我用無聲咒,”他明晃晃地在威脅,然而在慕羽面前這樣的威脅比安撫還要無力。他只得繼續同她陷入無休無止的拉鋸中,拽著兩人朝欲望的火焰墜去,“留在我身邊,不許再離開。”

“你也一樣,瘋子,必須陪我走到最後,”慕羽的呢喃如同縈繞的詛咒,“否則我會殺你,用盡一切手段。”

斜陽最後兩縷光線在墻上互繞,只差一點便能共同沈淪入恒久的黑暗。

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停止了對欲望的探取,自然不是因為有一方在這一刻選擇了偃旗息鼓。靈魂的相通讓兩人分享著相同的感知。

“有人在召喚你。”慕羽最先反應過來,近乎不舍地落了最後一吻。能使用這項權利的屈指可數,一旦使用必定是有大事。這樣的召喚也再一次將短暫拋卻的權力重新放在了臺面上。

他們都不會在欲望的浮沈中放下對權力的追逐。

那是弱者才有的行為。

俯身時女孩滿頭秀發披散,裏德爾摟緊了她,滋生出了不該有的渴望。

權力,與對她的擁有,他都想要。

如果那個人所說的事情不是那麽重要...

之前的衣服基本不能穿了。慕羽重新套上了一件裙子,她陷進了室內另一把扶手椅中,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有閑心對做出這一舉動的人施舍一點同情:“應該是小巴蒂克勞奇。”

她說得極準。

從看見兩人起小巴蒂克勞奇便察覺到選的時候應該不對,這段時間在權力場上的爭鬥更讓他隱約意識到如若不是離得遠,他恐怕不得不直面怒火。

“他們通過了□□提案。今天那個麻瓜便要發表演講,”他盡量用最簡短的話概括,“那座島應當被格林格拉斯,薇歐拉,莫裏斯貝爾納共同掌控。”

他迅速鞠了一躬:“我向那個麻瓜提議,直接利用麻瓜殺掉克裏斯汀,逼薇歐拉站在臺前。”他徐徐道出計劃,同時又保持著絕對的恭敬。

這與之前所說的略有差距,他告知這樣細節的變更也是在彰顯自身的忠誠。

“你想用魔法國會牽制伊爾弗莫尼,”裏德爾反應極快,在其他人面前他的聲音一直高亢而尖銳,仿若剛才短暫的渴望僅僅是錯覺,“你的坦誠讓人欣喜,克勞奇。只是行動似乎更能證明才華與忠誠。”

再是鎮定,話音剛落時小巴蒂克勞奇也有著恍若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座島遲早會被莫裏斯貝爾納親手奉到我們面前,這位法國魔法部部長還在觀望遲疑,等待著四月英國魔法部的變動,實在很有法國人的特質,”之前慕羽一直在漫不經心玩著指甲,直到這時才擡頭看了他一眼。她的語氣總是更加溫和,似乎無時無刻不在關心他,然而只有了解的人才明白狠戾其實如出一轍,“看清真正要做的事,巴蒂,不要在魚餌上多費心思。”

小巴蒂克勞奇再次深深鞠躬,明智地選擇不說任何廢話,果斷消失。既是因為隱隱約約的詭異感覺,同樣也是由於他要做的實在太多了。

兩道相互纏繞的光線終究隨著落日消逝。

室內迅速黯淡了下去,慕羽微一拂手一盞燭火便幽幽被點亮,最後一點殘留的欲望也隨之消失殆盡。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規。在極速越界之後兩人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了邊線之內,繼續與權力角逐、於棋盤上謀局。

“我要弄清學校到底發生了什麽。當初烏姆裏奇信誓旦旦地可不是這樣保證的,”提到學校時她的好心情才逐漸減退,卻依舊淺笑著朝他伸出手。重又顯得遙遠而飄渺,“一起”

他拒絕不了這樣的邀請。

明明沒站多久,西奧多諾特卻感覺自己要與陳年的木頭化作一體,一道腐朽了。

從城堡出來他便回了家,根本沒想過逃跑。他的父親更是沒給他機會。如若不是貝拉特裏克斯攔著在將他抓到這來的第一時間老諾特便會給他一個漫長的鉆心剜骨。

就和那一晚一樣。

“把他留給他們,畢竟是個純血,”這個女人還是一如往常瘋瘋癲癲,但今天不知為什麽總顯露出幾分疲憊。不等他深思貝拉特裏克斯便靠了過來,尖銳的魔杖直戳他的臉,尖刻地大笑嘲諷,也不知是否在蔑視諾特家族,“這小子和他母親一樣是個滑頭。”

能站在這的都不是什麽正常人。自從那一天後他才明白,沾染的血腥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血脈靈魂中,偽裝,清洗,統統難將其磨滅。

四周的眼神或是殘忍或是嗜血或是玩味,他毫不懷疑只差一個命令這群兇狠的狼便能將他撕成碎片。

很奇怪,種種目光聚焦於他身上時是那般毫不留情,仿若只是在看一個玩偶,可是收斂時也是整齊劃一,一瞬間好像站在他四周的都是一尊尊靜止的雕塑。

他們受過訓練。

西奧多諾特知道是誰來了,更緊地盯著光潔的大理石地板。

慕羽輕輕按下了裏德爾的魔杖,也只有她敢這麽做。

“擡起頭來,西奧多,”她幾乎永遠都是溫和得令人辨不出絲毫情緒,“你做出過承諾,將波特連同他那群朋友送來。是失手嗎”

她後面的吐字越來越冰冷:“還是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諾特對上了那雙眼睛--不帶感情,殘忍地以最溫柔不令人設防的方式挖掘他的思想。

當年看著厄裏斯魔鏡時的光早就熄滅了。

“波特那群人裏還有老師,幾乎大半個學校都站在了他們那邊,其中自然也有斯拉格霍恩教授,以他的水平發現了我的魔藥也是極有可能的,”明明他也同樣真摯、甚至可以說聲淚俱下地望著他們,可是西奧多諾特自己知道他的靈魂早就和肉身分離了,“烏姆裏奇也並沒有按您說的那樣做。”

這個過程極為漫長殘酷,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如出同源的力量不停在他大腦中探索,斟酌著他每一個措辭。

不會有什麽。什麽也不會有。

沈默說明了一切。

他嗚咽了一聲:“烏姆裏奇仍舊沈迷於權術,只運用了懲罰,從沒施予過獎賞和恩澤,讓入學的新生產生的全是憎恨而不是崇敬,倒向了波特那邊。在學校封閉的最後一刻她還妄想著逃跑,”他似是經歷了極端煎熬一般,爬過去試圖親吻裏德爾的袍子,“是我的無能釀成了一切。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主人。”

湯姆裏德爾轉著魔杖,避開了諾特的觸碰:“那個女人在哪”

這話不是問諾特的。

“阿茲卡班,”萊斯特蘭奇立刻躬身向前,“等候您的吩咐。”

“留著她,讓她好好地,完整地活到四月十三,”他提及烏姆裏奇時同提及一只蒼蠅沒有任何區別,看了慕羽一眼才有興致玩味地轉向諾特,“懲罰你還沒有資格讓我來懲罰。”

那雙紅眸看向老諾特時後者全然不似在西奧多面前的威風,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你應該不至於廢物到連兒子也管教不好。”圓滑高亢的腔調中滿是戲謔譏諷,卻讓老諾特全身發抖。裏德爾絲毫不理會,慵懶地將註意力從他身上轉開。

“霍格沃茨是鄧布利多那個老頭最後的反抗了。獻祭魔力不能保證他們永久平安,必將在未來付出慘痛的代價。在這之前我不介意仁慈地恩準他們龜縮在城堡裏,看著親人朋友一個個死去,”他嘶嘶地說著,除了慕羽,沒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任何響動引起註意,畢竟這時誰都能聽出他潛藏的暴怒,“但如果四月十三再出一點差錯...”

慕羽自然而然接了過去,像是完全沒意識到所說的是多麽令人生寒一樣:“到時你們可以參觀參觀烏姆裏奇的下場。”

他們沒有過多精力去擔心四月十三商討保密法會議上會有什麽意外了。如今幾乎每個人都難以置信他們竟然沒有受到任何懲罰,畢竟之前貝拉特裏克斯....

等從懵懂中回過神來後他們立刻明白如今根本不是待在這礙眼的時候了,一個個紛紛以能用的最快速度離開這裏,再待下去恐怕真要出事。

“萊斯特蘭奇夫人,”慕羽忽然揚高了聲音,離貝拉特裏克斯稍近一點的,就連她的丈夫都以近乎逃的方式立刻幻影移行。在他們眼中這個怪胎比洪水猛獸還要可怖,“我們單獨談談。”

整座大廳陡然間空蕩得只剩她們兩人。貝拉特裏克斯警惕地轉過身,因為和慕羽交手過,她清楚知道如今的場景不是真實的,不過是這個怪胎構建起來的幻境。

她又想耍什麽花招

不想慕羽竟是直接遞給了她一瓶魔藥:“那個咒語不好熬。”

她幾乎不假思索地便想將魔藥打翻。她不會接受任何同情關懷,更何況這樣的關懷還來自於一個雜種。

“謝謝你,”慕羽料到了她的動作,穩穩地扶住了藥瓶,沒作過多解釋,甚至十分誠實,“這只是謝禮,不是關心。你也可以不要。”

她們都知道這句謝謝因何而起,並且難得一致保持了默契,對細節絕口不提。

貝拉特裏克斯頓了頓,才拿著藥瓶晃了晃。緩和劑顏色清亮,一眼便能看出制作人良好的魔藥功底。她輕哼了一聲,語氣慣有地惡劣:“我是真的討厭你,”她略一使勁,一扔,藥瓶被準確投入壁爐中,火苗轟一聲竄高後便再無動靜,“但也不想哪一天在一堆屍體中薅出一個雜種。”

這個怪胎似乎怎麽都不會變化生出波瀾的表情才是她最厭惡也最感到無趣的。

“那樣你的頭都不新鮮了,還怎麽釘在墻上”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