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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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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反抗

“你們選擇公布的時機實在令人意外。不說其他人,就連我都十分驚訝。”在陽臺看夠且吹足了冷風後慕羽便轉回了室內。他們在籌謀中掌握了絕對的平衡,默契地選擇在即將逾越界限時各自回歸彼此的謀劃。

她玩著掛墜盒,沒怎麽看沈續:“時間、地點,和預想的都不同。”

“魔法部也沒發生什麽改變,”沈續依舊表現得像一個耐心的長者,卻難得顯出了飛揚之色,“我似乎不久前還教過你,小羽,權力、戰爭從來不是小孩過家家的把戲。”

慕羽手指停在了鑲嵌於掛墜盒的字母之上,這裏向來是她最喜歡停留的地方。

看來這一次公布,讓沈家乃至氏族的地位節節攀升,高到連沈續這樣的人都免不了驕狂起來。

“沒有變化您的消息過時了,否則應該知道四月十三魔法部將討論是否推翻保密法,”她低頭觀賞著看了無數次的掛墜盒,每一次都能找到新奇的角度重新鑒賞,“再者,福吉部長頒發了新的教育令,為保障巫師安全,所有年滿六歲的巫師必須進入霍格沃茨接受學前教育,違反者輕則阿茲卡班,重則…”

她停止了對掛墜盒的打量,故意拖延了一會才擡頭與沈續對視,緩緩吐出最後一個字:“死。”

“即日執行,不得拖延,”在沈續即將開口時她搶先覆述完了整條法案,將手中玉佩一下下輕輕磕在桌上,“我不是在催促您,更沒有指責。不過我向來以為我們是很好的生意夥伴。您想要的—讓普通人擁有力量的鑰匙、武器、攝魂怪,我統統都給了您,單單是金子似乎不足以換來我給您的東西。”

沈續臉上的笑收了收。

僅僅這樣不能讓慕羽滿足,她淡定地在一旁煽風點火,力圖將東方的節奏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局勢穩固,沈家重新紮根,沈續褪去了剛恢覆家族榮光時的傲慢自大,釣上來的就不是一條魚了。

“作為合作夥伴,我似乎有權審閱東方的成果,確保我的朋友將所有武器物盡其用,畢竟制造它們代價高昂,”她又搶了他的話,明目張膽地暗示乃至挑釁,“我還沒去過首府,沈爺爺。”

他徹底不笑了,臉上的表情仿佛回到了他們最後一次實地見面、慕羽帶著挪威的武器和能令普通人獲取力量的咒語去見他之時。

那時他仔細考慮過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他停多久,慕羽便等多久,從不回避他的視線,更不掩飾能令人一眼看出的野心。

“當然,小羽,我自然樂意在首府招待你,想來這一天很快會到來,”他又變回了那個慈愛的長者,“這裏是你的家鄉,家,總是歡迎任何屬於這的人。”

也樂於讓任何人葉落歸根。

“說到家,”似是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慕羽整個人都放松了,像是無意般閑聊,“您是不打算管棲桐了嗎”

這個怪胎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棲桐做出了和我相反的選擇,再是一家人,這種情況也常見。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了了,由她去吧,”慕羽眼中的冷意和嘲諷一下刺痛了他,他立刻找到了反唇相譏的點,“你不也一樣”

慕羽鼓了鼓掌,沒因他的反問而生氣:“您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微微一彈指,最後一縷燈火便連同著沈續這張臉消失,哪怕清楚此時的惡心再虛偽不過,她仍然不想看見這張臉。

床榻是冷的,床簾一拉上她便如同沈入了不見光的深海,上不接天,往下也觸不了底。

可是這樣對她而言才是安全又可靠的,她又往裏縮了縮。

四柱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睡眠對她而言不是必需品了,然而她知道在無休無止的謀劃中她總是需要喘息片刻。她享受沈溺於黑暗寒冷,可是那裏太黑太冷,更不可能聽見任何聲音,得不停往前走,才不至於凍死在原地。

她借助黑暗一遍遍描繪舊時倫敦的輪廓,重構著在一棟棟老舊建築間騰躍的翩躚。

這個時候是她唯一允許所有邏輯與思考停止的時刻。

可惜每次都是失敗的。

床稍稍往下凹陷了一點,他和納吉尼很相似,總是無聲無息便靠了上來。

她能分清區別。

她又一次、悄然地向著寒冷靠近,沈默謹慎地試圖從中攫取更多安全與滿足。黑暗是最好的掩護,正因為無依無靠不見天日,才不會有人察覺她在不斷墜落的過程中妄想抓住一根水草。

每次她都極其小心,盡可能蜷縮再蜷縮,絕不讓人發現她在尋找著依靠。

可是這次不同,她不過稍稍靠了一點,便碰到了堅實的軀體。她的反應太慢了,微微一滯一雙手便環上了腰。

纖長,冰涼,骨節分明,都是她所熟悉的,他們無數次相握相扣,從中汲取溫度。這雙手也曾數次攬住她,不歇地索取。

但從未像現在這般將她整個人毫無保留地圈住。

這樣的感覺突如其來,消失得也快,仿佛同她一樣,這雙手的主人發現了不對勁,迅速繞上了脖子,找著了那只掛墜盒把玩。

慕羽還是難以呼吸。他們緊密貼著,就快要越過邊界,遠離安全。

更可怕的是,同眷戀冰冷一樣,她迷上了方才轉瞬即逝的環繞。

“瘋子。”她低低喚了一聲,既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掙紮逃離。

不過很快她就放棄了言語,同樣丟掉了掙脫的希望。她越來越擅長體會身邊人變幻莫測的情緒。

他在恐懼,即使再微弱渺茫她同樣也能觸及。兩人都一樣,一起在深海中墜落,都需要在寒冷中尋得一絲喘息之機。

慕羽認命般再往同一個方向靠了靠。他們從來不需要虛情假意的安慰和同情,另一方的存在便足夠。

“那個預言,”他將掛墜盒敲出了輕微的聲響,又一把勒緊了,“兩個人只能活一個。”

她輕輕顫了顫,靠得更近,卻一言不發。

不多說,她從不多問。

裏德爾只得獨自從這具軀體前探出點什麽,他變得越來越貪婪不知滿足,一次次渴求著更近的距離。

他想試探著環住她,像之前無意間的觸碰一般,卻也牢牢記得那是不可踏足的禁區。

兩人就這樣以親密又怪異的姿勢依偎,看似相依,但實際誰都不肯放下暗自戒備的武器,死死守著疆域邊界,不肯向外走出一步。

慕羽有了困意,之前無論怎樣也難描摹出的輪廓逐漸清晰,在一根根線條,一片片交疊重合的空間中,她才真正昏昏欲睡神志不清起來。

多久沒夢到那條怎麽也逃不出的走廊了。

“瘋子,”她翻了個身,算是打破了長久的僵局,一點點再次同那雙手相扣,至少這樣是安全不可逾越的,“再和我去一次東方吧。”

她被抓得更緊,手掌被刺得生疼。

“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她耐心等待著,借著等待的間隙悄悄地向另一邊靠攏,在昏睡的邊緣第一次試圖向疆域邊界靠近。

一縷縷冰冷的氣息纏在了脖子上,證實著存在,然而除了存在外身旁也只剩下死寂。

她繼續玩著掛墜盒,但仍然高估了自己的耐性。她規律地一聲聲敲打著掛墜盒,敲擊聲在黑夜中極其刺耳,可在兩人共處的寂靜疆域只會將她拽向更深的睡眠。

她好像又坐在了伍氏孤兒院的樓頂,在那片看似離生死都遙遠的空間中共同沈默地借由城市曲線描繪理想,從來沒有一刻比那時更安全了。

有光線在眼眶中浮動。她已然記不清當時是否有一縷陽光恰巧穿過層層雲霭,被一片衣角默默裹住,珍藏在不知名的角落。

背後輕柔莫名的力道推著她溺在由舊時倫敦散亂的街道組成的理想中,繼續向她灌輸著絕對安全的幻覺。

她不會再夢見那條黑暗狹長的走廊了,一時更不願從新的夢境中走出。

她是被納吉尼的尾巴弄醒的。等到真正睜開眼時就知道絕對遲了。刺眼的日光連這棟堆積滿陰暗的屋子也不曾放過,烘得整座房子越發不真實,像是回到了奧利維亞在時那段灌滿了童話與希望的時光。

蝰蛇的尾巴優哉游哉的盤在了床頭,在陽光下打著小卷掃過臉頰,蛇頭靠在了她的身上,不知是在汲取更多的溫暖抑或是在夢魘中將她當作了新的食物。

旁邊自然是再沒人了。

“下去。”慕羽將它的尾巴拉開,從來沒對它那麽兇狠過,也不知在發洩什麽。

她竟然有一瞬從那對蛇眼中看出了無辜。

她直接從中間撈起蛇身,將納吉尼丟在了地上,細致緩慢地整理起衣衫,似乎更想連著把蔓延滋生而不該有的想法一起整理了。

壁爐中升竄出亮綠色的火苗,在她剛準備鉆入其中重新前往權力戰場時納吉尼還嘗試著想往她衣服上蹭。

她捏住蛇尾將蛇倒提了起來,拼命平息著不知從何而生的煩躁:“我知道你不該在這,不管是誰讓你在這的,你該去該在的地方,”她危險地瞇著眼睛,做著威脅一條蛇的事也不覺得愧疚,“在霍格沃茨你只能以蛇羹的方式出現在斯萊特林長桌上。”

在綠色火焰躥升到最高時她將蛇重新丟在了地上,徑直邁入了火中。

毫無溫度的火苗剛剛圍繞在身邊時她便已經壓下了不該有的幻想。

今日陽光燦爛,霍格沃茨卻獨獨不在眷顧之列。

以前城堡的清晨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這座古老的堡壘在夜晚包容多彩而豐富的理想,又在晨光中沐浴著由理想而產生的各式嘰喳聲蘇醒。

今天則不同。

當慕羽剛到正門時便發現了不同。往常從不會多上鎖的正門被一道道妖精打造的銀鎖牢牢扣上,門前多了穿著魔法部制服的守衛。

她認得他們胸前所帶的勳章,福吉為了搜查鳳凰社成員費盡心思在艾伯特格林格拉斯有意無意引導下成立了獨立於傲羅的監察組,曾經沾沾自喜地以為那是獨屬於自己的班底。

見到她時他們向她鞠了一躬,很明顯福吉獨掌大權的願望從一開始就落了空。

“霍格沃茨變得很快。”慕羽轉動著玉佩,專註地看著浸在陽光中的城堡,看也沒看眼前對她或是畏懼或是忌憚的人。

“鄧布利多失蹤了。校董會以擅離職守,曾與黑巫師來往過密為理由罷免了他的校長職位,由烏姆裏奇暫任校長。從今日起魔法部新政策將在霍格沃茨生效,六歲以上的小巫師今天剛剛入學,新校長正在舉行全新的開學典禮。”

其中一人盡量以最平和地語調闡述著學校迅速翻轉的形式,可惜發抖的語調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

慕羽繼續轉動著玉佩。她知道鄧布利多通過蛛絲馬跡總會想到那個巖洞,踏入那個極有可能遍布陷阱的海域,然而她沒想到鄧布利多選擇了在這個時候前往,毅然地將霍格沃茨暴露在魔法部的高壓緊逼下。

他們在玩什麽花招。

轉動玉佩的速度快了幾分,閉合的大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向她敞開,她擡腳邁入,不帶猶豫。

這裏同世界其他地方一樣,正不可避免地轉化成他們共有的牧場,如今的局勢下所有的心思都不過是垂死掙紮。

她比誰都明白,去了那座巖洞鄧布利多不可能再回來,甚至連她自己再未讀完麗塔斯基特那本長篇大論的傳記前都不會相信僅僅一塊滿是幻象的石頭便足以毀掉兩個世紀以來最偉大的巫師。

這座學校如今已沒有人阻攔她,更不再有人敢以遲到這般荒唐可笑的理由責備她。

禮堂中所謂全新的開學典禮已然結束,她走入時正巧聽見烏姆裏奇的尖聲反問。

“將爭霸賽最後一個項目提前”

禮堂厚重的大門被推開,當她真正邁入時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匿,只繚繞著一堆堆纏繞糾葛的視線。本來悠閑地坐在校長椅上享受著新到手權力的烏姆裏奇條件反射般霍地站了起來。

只坐在上面的各個魔法學校校長以及曾經教過她的老師沒有絲毫反應,仿佛進來的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細沙。

伊爾弗莫尼的校長輕聲細語地回應烏姆裏奇:“您應該知道如今我們各自國家發生的變化。雖然火焰杯已經結定了必須參賽的契約,但做出一些微小的改變也是無傷大雅的。”

沒有人說話。慕羽徑自走到了斯萊特林的長桌前,她的周圍立刻被騰出了一大塊空地。其餘學院有些人或許尚還懵懂無知,然而近乎所有斯萊特林學生如今也都明白了一些她的選擇。

這張長桌上的渴望太刺眼灼熱了。

阿斯托裏亞幾乎要貼在達芙妮身上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很顯然不是在等待烏姆裏奇。

慕羽用玉佩輕輕敲了兩下桌子。

他們想要反抗。這並沒使她憤怒,反而催生了深埋於心的興奮。沒有廝殺博弈的戰場於她而言還是太過無趣。

總之她會在這看著他們怎麽在網中掙紮。

烏姆裏奇再蠢也接收到了這個信號,她極其大聲,還努力保持著新校長的傲慢:“自然可以。”

伊爾弗莫尼校長像是沒察覺到剛才的異樣氛圍一般,露出了一個足以稱得上明媚的笑容,臉上不見一點對目前自身國家局勢以及學院的擔憂:“您答應就好。”

這場冗長壓抑的集會終於隨著最後一個議程的敲定而拉下帷幕。也不知道烏姆裏奇宣布了什麽新型校規,素日散漫的禮堂再聽不見一絲多餘的響動。按著學院次序一列列學生被帶領著如同牽羊般去往應去的教室。

從鄧布利多被校董會正式罷免之後霍格沃茨便不再那麽像霍格沃茨了。

慕羽一直轉著手中玉佩,欣賞著攢動的人流,井然有序的一列列隊伍不一會便疏散向了不同的方向,空蕩蕩的禮堂再沒有供她欣賞之景。她意猶未盡般地收起玉佩向八樓走去。

她不需要上課了。

“羽。”

不料剛到樓梯口便被沖來的人攔住。看西奧多諾特這副模樣慕羽一眼就能判定他是匆忙間趕來的,就這麽不由分說地攔在樓梯前,遮擋住她望向樓梯的視線,可能連一個完整的理由都沒想好。

這還是諾特難得的主動和她搭話。

慕羽有了研究他的興趣,不再望向被諾特擋住的樓梯口,反而將全數註意力傾瀉在了他身上。

他比前段時間還要憔悴,寬大的袍子罩在身上使得他走動起來越發像一個飄飛的幽靈。

“西奧多,”她對上了他那雙眼窩深陷的眼睛,愉悅地從中吸食悲傷與痛苦,她從不會關心獵物的悲傷從何而來,兀自沈浸在這場興起的觀察中,不吝嗇地給予他耐心,“你應該去上課的。”

諾特沒有躲避她毫不遮掩的打量,反而在這樣的目光下欠了欠身,仍舊足以使她看清他眼中所有的執著:“我想幫助你。”

慕羽從那雙眼睛中挖出的也只有無法窮盡的執著,越是這樣她便越來了興趣,第一次在諾特身上找到了與斯內普如出一轍的氣質。

諾特不僅僅像是一個已然輸盡所有籌碼不得不面對現實的賭徒。

她不說話,西奧多諾特也始終維持著同樣的姿勢。

“哦”她終於不再看他,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說說看。”

“幾位校長將最後一次比賽提前,應當只為了擺脫桎梏,同時將波特他們送出去,”西奧多諾特說得極慢,似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時心血來潮才編造的,“最後一個項目將會是迷宮,這不是一個秘密了,同樣也是最好無聲無息送走波特那群人的辦法,不能讓他們走。我研究出了一種特殊魔藥,無色無味就可以融入空氣,只會讓波特自己迷失方向,親自走到我們面前。”

見她仍舊只是望著他,看不出喜怒與情緒,諾特的聲音終於融入了感情:“羽,”就連邀請她參加舞會時諾特都從未如此熾熱乃至虔誠地叫出她的名字,“我願意跟隨的是你,你比誰都清楚我的忠心究竟貢獻給了誰。”

他始終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仿若只要她不發話就不會逾越一分:“我是自願做了一個瘋子。”

這句話既像是對她的陳情,又像是他對自己的告誡。

慕羽停止了對諾特的觀察研究。當她不再沈浸於捕獵般的樂趣時整個人會變得格外溫柔可親,好像這幾年她從未變過:“我當然知道,西奧多,更理解你的不易,”她軟了語調,看著他的灼灼目光重又化成了湖水上一層層清淺的漣漪,“你不會讓我失望。”

他避開了視線,不再去看那雙黑瞳中泛出的漪瀾:“烏姆裏奇的心開始大了。她似乎真的將自己當成了霍格沃茨說一不二的校長和唯一的權威,該敲打她了。”

慕羽的溫柔收斂得極快,不過短短幾息,那片眸光中泛出的漣漪重又被黑暗侵蝕成了不見底的深淵。

或許漣漪本身就是偽裝。

“你在教我嗎西奧多,”她湊近了諾特,語調依舊溫柔,“或者在奉獻忠心的同時你向我隱藏了了不得的秘密”

溫熱的氣息帶來的不是溫暖,反倒像一條伺機待發的毒蛇在轉瞬間就看準時機緊緊纏繞上了他的脖子。

諾特面不改色,終是挪開了,以近乎恭順的姿態站在了她的身側:“是我的錯。”

慕羽陡然抓住了他的左手,一遍遍摩梭標記烙下的地方,諾特一直如同一座雕塑般地站立任由她擺弄。

直到脖子上纏繞的毒蛇終於暫時性地松開了力道。

“我去找烏姆裏奇。”慕羽放開了他的手,重又變回了那個似乎永遠一副好脾氣的女孩。

諾特一直等著她朝另一個方向走遠了,消失在視野後才挺直了脊背。

烏姆裏奇將自己的辦公室定在了高處,足以俯瞰禮堂前的庭院。

霍格沃茨視野最佳的地方當然是校長辦公室,然而校長辦公室門口的石像無論如何都拒絕她的進入。這當然是對權力的挑釁。

不過沒關系。烏姆裏奇端著足以膩死人的茶,在這間單獨為她開辟的辦公室落地窗前欣賞著一個又一個學生陸陸續續、膽戰心驚地從庭院走過,被迫地形成井然有序的列隊。

這才是她權力的起點。

“你很悠閑啊。”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她將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慕羽如同鬼魅似的出現在她旁邊,嫌棄地清理了衣服上一不小心被濺上的汙漬,不客氣地占據了最好的位置欣賞城堡中的新景象。

隊伍最前面是一個個面色惶然的小孩,要麽被父母自願送來要麽強制與家人分離帶入這裏。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進來的,每一個人都能隱約察覺出這座曾經向往的學校早就變了樣。

烏姆裏奇連怨言都不敢有:“哪裏哪裏。我當然一直致力於讓魔法部的意志貫穿整座學校。”

這個女人哪哪都不聰明,唯獨對權威、權力的變更極其敏銳。沒過多久她便明了了誰才是真正的話事人,並且迅速表明了對權力的忠誠。

正因知道她的秉性,慕羽才對她的諂媚渾不在意:“四月十三快到了。我只希望那時學校仍然是一個幹凈的學校,”她抹了抹玻璃上的灰塵,“前些日子我聽見了一些風聲,波特和他的同伴似乎正在籌劃了不得的大事,更令我痛心的是,斯萊特林的幾個學生似乎也選擇了站在波特這邊。”

一提到這烏姆裏奇便尤其緊張,瘋狂著急著想要辯解:“絕對不可能了,慕小姐。你看過新的校規,還有巡邏隊,諾特先生一直帶頭願意幫忙。波特得到的教訓也足夠深刻…”

慕羽還在觀察人群,腳下每一個學生一舉一動仿若都受到了訓練,不敢越雷池半步。看著看著她便微微笑了起來。

“像波特這樣不可再被馴服的,自是應當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以此告誡那些尚還迷蒙的羔羊,忤逆神靈會是怎樣的下場,不過…”一個小女孩似是太過緊張,在邁過門檻時一不小心被絆倒,在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周圍的人似是無所覺一般繞過她繼續前行。慕羽一擡手,一陣微風便將小女孩托舉了起來。

“總得讓他們感受到一點溫暖,越發眷戀牧場的美好。這話我同你說過許多遍了。”

“自然,自然…”

烏姆裏奇點頭哈腰唯唯諾諾應承著,不等她再吐出什麽溢美之詞,慕羽忽然變了話鋒:“讓巡邏隊的人多去八樓轉轉,”她托著下巴,不知在思考什麽,“讓一面空白的墻壁展示出藏匿的秘密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烏姆裏奇的神色一下變得古怪而扭曲:“命令…一面墻”

慕羽無視了她的話,自顧自嘆息了一聲:“西奧多要操心的已經夠多了,這些就不需要由他負責,更無需讓他知道,馬爾福都能辦好,”她轉頭看向烏姆裏奇,盡數吸納了她的畏縮與隱約的不甘,“相似的命令,換著方式說,我要親自處理這個秘密。”

剛摔掉的茶盞被她修覆好,自動續好茶重新放在了烏姆裏奇的桌上,後者卻顯然一輩子都不想再喝這盞茶了。

她雖是對烏姆裏奇笑著,眼中卻沒有多少溫度:“明白了嗎”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十三年前預言的事,”小巴蒂克勞奇全新的臉難得一覽無餘地倒映在鏡後,也不知是臉的問題還是跟著伊凡久了,如今越來越難追蹤他的情緒。他眨了眨眼,一時又有了以前克勞奇的影子,“原來有人一直不願說。”

他好像還是聖誕夜那天孤然攔住她的那個人。

“我很需要知道,這不僅關系著棋局,”慕羽另一只手攥著茶杯,直視著他的眼睛,難能可貴地丟掉了若有若無的蠱惑引誘,反倒盛滿了不知真假的懇求,“巴蒂,這對我們很重要。”

他們都知道這個我們是誰。

克勞奇在猶豫,從慕羽的角度能看見他一遍遍撫摸著雙面鏡,像是在辨別她的懇求。

在雙面鏡照不到的範圍,慕羽一次次轉動著杯盞,不自覺將其捏緊。

他沒能猶豫多久。

“十三年前斯內普聽到了一個不完整的預言,一個生在七月的男孩將打敗他。他選擇了波特,斯內普聲稱覬覦那個麻瓜種女人的美貌,懇求他留她一命,之後的結局你也知道了。斯內普承認他還能找到更溫順血統更純的女人。”

他說得極其簡短快速,然而每說一個字不難察覺到他在顫抖。他應當清晰地明白自己被迫跨入了一片不該窺視的疆域,邁入了禁區中的禁區。

這個怪胎一次次讓他失了分寸。

“不要讓他知道,”小巴蒂克勞奇最終認命般閉上了眼睛,“不能讓他知道。”

慕羽握住雙面鏡的手一滑,鏡子差點在她手上摔得粉碎。

另一邊的茶盞被她怦然磕下。

“他不能留了。立刻殺了他,”克勞奇從沒聽過她如此冷酷地下達命令,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冷酷之下隱藏著什麽脆弱的情緒。他沒有選擇揭穿嘲笑她,反而極其認真地聽下去,“讓薇歐拉或者如今魔法國會的主席意識到斯內普的威脅,讓她們去動手。”

她立刻又否定了自己:“不行,不一定能成,太冒險了…”

“如果你信任我,就將斯內普的生死交給我。死亡不一定是萬能的。我早就想用薇歐拉吊出美國魔法國會背後隱藏的所有後手,斯內普不過其中一條,”他忽然變了,收起了作為小巴蒂克勞奇時的所有瘋狂與挑釁,一時間竟真如伊凡那般成為了一個政客。他沒有過多詢問必須要除掉斯內普的原因,“你要信任我,羽。”

他少有地近乎於柔和地喚她的名字,像是借著她的影子再像另一個身影做出保證:“你要相信我。”

大門被砰砰叩響,聽這聲音叩門人應當是歡快的。

慕羽極快地恢覆了理智。她將桌上的茶杯放端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鏡子中的眼睛,所有的色彩與鮮活再次隱在了黑瞳中的層層漣漪下:“我相信你。”

雙面鏡被她反扣在了桌上。

烏姆裏奇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敲開了房門。

“波特那群人果然在籌謀大事,可惜應該有人通風報信,只抓到了兩個,讓波特那夥主謀提前跑了”烏姆裏奇那雙小眼睛從沒迸發過那麽強烈的光芒,聲音也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尖利高昂,“多虧了馬爾福先生。把他們帶上來。”

以德拉科馬爾福為首幾個斯萊特林學生推搡著兩人走了進來。

慕羽揮了揮手,門在後面關上,室內的火燭滅了幾根,幽深的殘光悄然吞噬著所有人的影子。

馬爾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亂跳的燭光似乎從他通身的高傲中剝離出了新的東西—他在渴望,渴望著借這場刺激的抓捕游戲登上同西奧多諾特的階梯,哪怕對階梯盡頭的黑暗一無所知。

“有人通風報信,銷毀了那間屋裏的所有東西,”在慕羽面前他難得進了一步,眼中所見不再是一個令他畏懼的怪胎,而是自身的渴求,“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抓住那個人。”

慕羽摩挲著手中的魔杖,她其實沒怎麽離開過學校,昔日的同學倒一個個變了樣。

她看也沒看馬爾福,轉而將目光定格在被抓的兩人身上。一個格蘭芬多,一個赫奇帕奇,從前只偶爾在禮堂碰過面,她連名字都不大記得。

不過不重要。她看著兩人的瞳孔,意外地發現竟然和西奧多諾特有著微妙難以言說的相似。

她總是樂於並擅長從不同的瞳色中挖掘秘密,溫柔地撕裂別人的偽裝,這樣的招數早已被她使得爐火純青,就連她那可笑的父親都在這樣的挖掘下無所遁形。

因而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樣兩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學生身上碰壁。

才對上眼眸沒多久,原本死寂沒多少色彩的眼瞳忽然間有了大海的洶湧,起伏的水波剎時纏上了她順勢探入的精神力,一道道大浪緊隨其後試圖將其當作小舟般顛覆。

隨浪拍來的每一滴水滴都如同尖針般深深刺進腦海。

她使勁揉了揉太陽穴,卻不得不停止了從眼瞳中挖掘秘密。

被抓住的兩人從進來就不見一點驚惶與失措,在發現最終被帶到的居然是她面前時也沒有驚訝。直到這時被抓住的一人才說出了自進來後的第一句話:“我們只是在那間屋子溫習功課,畢竟我們的新校長管盡了一切卻不願意管我們能從霍格沃茨學到什麽,”他話裏話外不無諷刺,“攝神取念,鉆心咒,哪怕是吐真劑,最後效果都將是一樣。你可以盡情摧毀我們,卻摧毀不了我們的意志。”

“閉嘴!”這話實在觸到了烏姆裏奇的痛處,然而還不等她進一步施展報覆,倏然騰起的綠色火焰便嚇得她往後退了一步。

慕羽撐著桌子緩緩站了起來,面向眼前騰升的綠色火焰轉著那塊被磨得光滑的玉佩,看不出一點才受了創的樣子:“直接把他們送到魔法部,交給埃弗裏。”

她不見被反傷後的惱羞成怒,輕描淡寫得像是在吩咐寄一件包裹。

烏姆裏奇顧不得報覆了,在聽見埃弗裏這個名字時嘴直接咧開,露出那排醜陋的牙齒。她當即拽住那兩人的衣領,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們走進火焰中。

馬爾福的魔杖啪一聲滾落在地,一剎那他的所有渴望像是又消失得幹幹凈凈,畏首畏尾地縮在層層恐懼之下。

他應當隱約聽說過如今埃弗裏代表什麽。

慕羽不會關心他的感受。

“撿起你的魔杖,馬爾福先生。一個合格的巫師最不應該丟棄的就是他的魔杖,”她望著還在燃燒的綠色火焰,“讓西奧多諾特過來。”

她忽然停止了擺弄玉佩,小心翼翼地將其重新掛回腰間,轉頭直視著不知何時已然敞開的大門:“現在不用了。”

西奧多諾特站在門口,穿堂而過的風灌滿了空蕩蕩的衣袍,顯得他越發像一個骷髏架子。

他頂著迎面而來的嫉妒,欽羨,渴望,忌憚,一步步朝她走去,不帶猶豫:“都出去。”

他的手指滑過左手標記烙下的地方,既是暗示同樣也是威脅。

再是不甘,再是嫉恨,在大部分斯萊特林面前,如今的諾特仍然是遙遙走在他們之前的象征與典例,尤其是慕羽這樣的怪胎還在場,他們唯一的選擇也只有聽從諾特。

倒是先前一馬當先的馬爾福此時跑得比誰都快,甚至可以稱得上連滾帶爬。

整個世界像是又剩下了他們。

“聽說馬爾福抓到了兩個涉嫌和波特秘密集會的人,”他站在了離她幾步開外的地方,使得跳躍的火焰剛剛能照射出他眼中毫不遮掩的擔憂與虔誠,“現在其他教師乃至其餘學校的校長估計都在幫著波特他們打掩護,因此我帶來了強效吐真劑,希望能幫到你。”

他環顧四周,深深吐出一口氣:“他們在哪”

“這樣的方式有些老套了。”慕羽撥著手上的戒指,再次細細將諾特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

他像是從沒變過。

慕羽忽地綻放出的笑容比火焰還要明麗:“埃弗裏會幫助他們記起真相,”她朝他伸出了手,溫和的語調像是淬上了蜂蜜,“西奧多,和我去一次魔法部吧。”

她第一次對他發出了邀請,他卻比任何時候都想回到舞會邀請被拒絕的那晚。

左臂上的標記在扭曲著蠶食他的血肉。

他最終搭上了那只手,無邊的冰冷幾乎要將血液凍結。

他垂下眼瞼,火從來暖不了她。

順著飛路粉他們直接來到了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刑訊室。這座荒廢了至少十年的刑訊室如今再度發揮了功效。長長的走廊布滿了飄蕩的攝魂怪,他們明顯極其享受這樣的環境,在其中瘋狂繁衍滋生,使得本就位於地底深處的走廊陰冷得如同灌入了整條冥河。

剛一踩在地上一條眼鏡王蛇便從慕羽杖尖冒出躍入空中。守護神明亮溫暖的光輝牢牢護住了二人。

諾特駐足了好一會欣賞游蕩在空中強大光明的守護神,方才亦步亦趨跟上她。

慕羽發現諾特總是極其恰當地落後她半步。

她沒有在意這個發現,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事值得她在意了。她悠閑地在陰暗的走廊中邁步,像是在逡巡自己的領土。

最終她推開了走廊盡頭的小門。

門內的空間倒是出人意料地敞亮整潔,若非空氣中的血腥味任何人都將以為這不過又是魔法部的一間普通辦公室。埃弗裏正全神貫註地忙著手中活計,一時都沒發現有人進來了。

在他面前躺著的兩副軀體皆是頭骨全開,內裏的腦花還在一下下蠕動,若不是軀體起伏的胸膛昭示著人還有氣,眼前一幕實在和解剖屍體沒多少區別。

這才是最可怕的。

慕羽沒有去打擾他,無聲無息地站在一旁極有興趣般觀察著其中每一條神經顫動的紋路。

身後的諾特更如同幽靈一樣了。

埃弗裏一擡頭看見這個怪胎不知道打量他多久了,嚇得連魔杖差點都沒握住:“慕小姐,”他謹慎地微微鞠了一躬,瞥了後面的諾特一眼,聰明地選擇了無視,“他們提前喝了特殊的魔藥,一旦受到刺激這樣的魔藥保證了外人再無法在他們腦袋中找出隱藏的記憶。”

身後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秒,又極快地恢覆了正常。

對於這樣的結果慕羽也不曾感到意外,她仍然繼續轉著手裏的解釋,平淡得像是僅僅在對諾特解釋一株草藥:“有人對研究大腦產生了興趣,正好埃弗裏對整理大腦頗有心得。埃弗裏,”被突然點到的埃弗裏再次狠狠哆嗦了一下,她漠視了他的恐懼,“西奧多今天應該有空配合你處理好,將今天的研究樣本毫發無損地,幹凈地送到該去的地方。”

她沒有一點征詢意見的傾向。

“讓他們最好盡快提煉出大腦裏的魔藥,這樣偉大的發明用在一群學生集會上簡直暴斂天物,”她吩咐起來埃弗裏禮貌而自然,“你說呢西奧多。”

諾特沒有多言,僅用行動證明了他的觀點。他機械地邁向埃弗裏,用寬大的袖子掩飾住顫抖,似乎一時被眼前場景怔住了。

慕羽裝作沒看見他的小動作,一如既往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和眼前的修羅景象格格不入:“最後一場比賽前我要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她盯著西奧多被長袖遮掩的左手,笑得更甜且充滿玩味,“我說過,這條路是不歸路,不帶輕易退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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