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對峙

關燈
第109章 對峙

比賽後的周末慕羽沒有隨著人群擠在三把掃帚中慶祝勇士的勝利。她出現在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地方。

變幻的形勢逐漸在裹挾每一處邊角,獨獨將留守區落下了。她踩踏在似乎永遠也洗不凈的泥地上,沐浴在眼鏡王蛇的銀光裏,被看不清面容的人圍在深不見底的夜色中。他們井然有序地對著守護神朝拜,奉上供品,一看便知類似的事情應該進行不止一次了。

這時候回到東方是危險的,她卻必須回來,否則就連沈儀都敢霸占侵吞她的牧場。

領頭的還是那只第一個像她湊攏的羔羊。銀光照亮著他的眼瞳,既掃清了渾濁,也曝光了其中的渴望。

“您回應了我們的祈禱,一直指引著我們獲取力量,”他貪戀地望著浮在半空的眼鏡王蛇,虔誠地朝拜自己的欲望,“而他們說是沈家是氏族拯救了我們,是他們的慷慨讓我們得以茍活,如今為他們付出生命才是應該,我們應當感激。”

守護神沒有說話,人影被隱在了光暈中。

短暫地停頓後他開始痛哭,人群像是得到了信號一般隨之哭泣,在臟汙的土地上連成海浪,直到這時才得以在夜色中窺見人群的壯觀。

“他們在背棄您,他們想要奪取我們的理想,他們想要搶走我們的希望,他們想要重新審判我們的陰暗,為我們指一條明路吧,”他聲淚俱下地哀求,然而悲傷難以掩蓋興奮、仇恨、期待,“我們的力量為您所驅使,我們的理想交由您來守望。”

“他們在為自己搭建宮殿,他們在為自己塑造金像,為此不惜踐踏你們的血肉,”慕羽撫摸著溫暖的守護神,暖光模糊了她原本的音色,“昆侖高踞在雪山拯救蒼生,修道者居殿宇中修自我永生之道。”

她享受著領頭人眼中越來越盛的貪念。

“打開昆侖的大門,用千年來積攢的財寶拯救你們的靈魂;打破他們的宮殿與金身,用金玉重鑄你們的理想,”她一如既往地撫摸他們的額頭,仍舊沒有偏頗,“我只需要你們的意志。”

領頭之人顫抖著,拜得更深,仿佛內心隱秘的呼喊終於得到了回應,為此什麽也顧不得,什麽意志,什麽信仰,他通通不懂得,他只看見了一個理由,一個指引:“我們一直是您最忠誠的羊群。”

慕羽沒有理會他竭力想表達的忠誠,轉而踱步到一直獨立於一個角落的另一群人,她冒著風險趕回來自然不止一件事。

這批人同樣凝望著守護神,連膜拜欲望的姿態都是那麽相像。

“你們擁有最強大的力量,最絕頂的天賦,被挑選出來將去往一個遙遠的地方,或許再不能在陽光下露面,或許此生回不到家鄉,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沒有人說話,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這一小撮人群後是一道道如狼似虎的目光,空氣中蔓延著越來越盛的嫉羨,所有人都在等待這群被選中的人中有誰出現紕漏,哪怕只是一聲輕微的咳嗽。

沒有動靜。

她就知道。

回到霍格莫德時天空將將泛白,她獨坐在霍格莫德郊外一棵樹上,等待著周末來霍格莫德狂歡的學生,到時再混在人群中通過打人柳的密道進入學校。

層層樹枝掩映下依稀能看見不遠處尖叫棚屋屋頂的一角。

頭頂天空一片陰沈,樹林也被茫茫霧氣籠罩,向後看不見還在沈睡的霍格莫德,向前亦望不見錯綜小徑延伸的方向。

“很不錯的詛咒,”當理清所有思緒時她似乎才有閑心意識到周遭的不對勁,卻不見一點慌亂,反而還更為悠閑地靠坐在了樹幹上,“想來花了你不少精力。”

她一開口灰白的霧氣越加凝實,從四面八方聚攏,每靠近一寸霧氣逐漸轉黑,蔓延至她所坐的大樹根部時周圍全是墨一般的濃霧。然而霧氣也到此為止了,她坐著的這棵樹仿佛成了整片樹林的真空區。不管濃霧再如何湧動,始終無法前進半寸。

霧中驀地鉆出一道黑煙從背後向她襲來。短短幾秒之內她左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了一個符號,右手向身後抓去,攻向她的煙霧穿過手心,不僅沒有造成任何傷害,還在她手中化成了一柄尖利的長劍。右手一翻轉黑氣繚繞的長劍被直接擲於樹前空地上,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後劍尖直入泥土發出沈悶的響聲。

剩餘露在外面的劍身還在微微抖動。

她連魔杖都沒拿,又往樹幹上靠了靠,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我不想在這裏跟你打。”

事情總是不能順著她的心意來。

四周縈繞的黑霧湧動得更加猛烈,不管怎樣洶湧都不能觸及到她分毫。樹林中再次刮來一道黑霧,看見這道黑霧時她眉頭微蹙,這時才掏出了魔杖輕輕對著地面一點。前天才下了雪,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隨著她的指引升騰起來與黑霧糾纏在一起。

她左手也沒閑著,飛快畫著符號,方才擲在地上的劍也被拔起,轉化為星星點點的黑點朝那團黑霧裹挾而去。

就是這樣那團黑霧也能在層層圍困下左沖右撞。

魔杖被她劃出了一個更加誇張的弧度:“困。”四周的霧氣也向中間團團靠攏,黑霧這才顯出頹勢來,從空中跌落,在地面翻滾幾圈後顯出個人形來。

“小雜種!”能這樣氣急敗壞叫她的只有一個人,“跟你那下賤的混血母親一樣!陰溝裏的老鼠!只會耍花招!”

貝拉特裏克斯落在地上,除了被澆了一頭一臉雪外倒沒有多狼狽,但這樣於她而言更是成倍的侮辱。

在她還沒來得及再次掏魔杖時一道紅光再次打在手腕上,將魔杖打飛出去,不偏不倚落入慕羽手中。與此同時一股大力直接扯著將她扔在了樹幹上,並將她牢牢釘在了上面。

濃厚的霧氣散了一半,剩餘一半在樹周圍畫了一個圓圈,將兩人圍在其中。

就是在阿茲卡班都沒人敢這樣羞辱她。

“雜種!賤人!”她猶自不休地尖叫,“你去了哪裏是向鄧布利多告密還是哭唧唧讓那些和你一樣的東方人為你做主你果然是個叛徒,我會告訴他。”

似乎是得意於自己的發現,她逐漸冷靜了下來,轉而露出陰惻惻的笑:“你沒有忠誠。對於像你這樣只會花言巧語的小孩他從不會手軟,我等不及了…”

“那你快去吧。”慕羽十分直接,毫無愧疚,噎得貝拉特裏克斯說不出話。

她氣急敗壞地逐漸想將手挪到標記上,嘴裏還在咒罵不休:“只擅長卑鄙無恥的東方戲法!懦夫!連和我決鬥都不敢…”

她剛開始罵時慕羽便輕巧地從樹上躍下落在她面前,毫不猶豫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下將她直接打懵了,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骯臟的混血竟然打了她。

“你竟敢…”她仿佛仍舊不可置信,隨即掙紮得更為猛烈,慕羽晃了晃身形,幾近壓不住。她叫嚷得更加尖銳,“連標記都沒有的賤種!骯臟的混血!你…”

話沒說完慕羽又是一下。如果目光能殺人那麽她現在應當被千刀萬剮了。

“清醒了嗎沒清醒我可以繼續幫你清醒,”雖是扇了她兩下,慕羽臉上卻不見怒色,到現在都還在溫言細語,表現得完全不像是一個被抓住了把柄的人,“該做的事情做了嗎你記住,現在在其他人眼中你們仍然被關在阿茲卡班。阿茲卡班重犯驚現霍格莫德,霍格莫德郊外疑似黑巫師決鬥,我都為預言家日報想好了標題…”

“憑你的地位,你的血統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貝拉特裏克斯瞪大眼恨恨看著她,“布萊克和萊斯特蘭奇是最古老最高貴的純血,你這個生在麻瓜貧民區的…”

“慕家起家時布萊克祖宗連魂都不知道在哪飄著。”輕飄飄一句話無疑是再一個無形的巴掌落在貝拉特裏克斯臉上,她臉色變得青白,然而慕羽接下來的話卻將滿腔火氣悉數堵在了喉嚨裏,進也進不得咽也咽不下去。

“東方所有氏族都是如此,歷經千年又怎樣”慕羽沒有理會她帶著些許迷茫的憤怒,“該走的路,該用的方法全部用盡了,掙紮千年,法脈盡數交予他人,族中子弟生死也成為他人案板上的魚肉。”

那是這群東方佬愚蠢。她原本想說出來,卻在碰上那雙黑眸時一個字也說不出。

“你想純血也這樣嗎重覆東方氏族的老路將生路連同後代的命運全部寄托給…”慕羽似是要將她燒出一個洞來,“霍格沃茨或者再具體一點,鄧布利多”

“休想!”提到鄧布利多時她抖了一下,“那個保護泥巴種和麻瓜的老瘋子,他休想!挪威已經有了藥水,他們註定將被我們踩在腳下!”

“靠什麽”慕羽離她近了幾步,“藥水有限。一個小巫師從出生到成人十幾年,這十幾年足夠他們聯合一切力量,妖精,家養小精靈,乃至麻瓜反撲。”

她欲言又止,慕羽卻不給她這個機會:“我知道你覺得那些生物低賤,”她扣住貝拉特裏克斯下頜,迫使她看向自己,“蟻多且能咬死象,兔子亦會咬人。你告訴我,靠誰來將這樣的隊伍踩在腳下那些養尊處優幾乎要廢掉的墻頭草嗎誰又將他們馴化成奴隸、冶煉成踏腳石”

慕羽放開她,放軟了語氣:“他在阿爾巴尼亞生熬了十三年,一次又一次說要為純血鑄造一個最理想的王國,他守望你們的理想,明白你們的信念,你們最終也將成為離神最近的人,成為萬千人崇敬膜拜的對象。”她不會錯過貝拉特裏克斯眼中的狂熱。

“你們在阿茲卡班蹲了十幾年,固然忠心可嘉。但他走得更遠了,”在一堆飄渺的霧氣中她的聲音顯得格外陰柔,“你要追趕上他,要讓他繼續看見你,要繼續成為他最信任的人,像今天這樣的舉動幫不了你,只會讓你同他背道而馳…”

邊說著她邊將魔杖還了回去。

貝拉特裏克斯突然癡癡笑了起來:“如果不是今天不小心被你擺了一道,否則你今天會見識到什麽才是真正的鉆心剜骨,小雜種,”她勉強能動了,在第一時間便揪住了慕羽衣領,“你根本不懂他,只會獻媚。”

她的眼神都是瘋狂迷離的:“等著吧,今天的事不算完。我會取代你,我才是離神最近的,我才是匍匐在他身邊最溫順的羔羊。那時候我會把你骨頭一寸寸敲碎,把你的頭同那只家養小精靈一樣釘在布萊克老宅大門口。”

對於她的動作慕羽沒有反抗,更不曾哀求不要將今天撞見的事說出去,相反,她還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歪了歪頭:“那我就等著了”

這樣的笑讓她更加氣惱,無論出於大局還是其他原因又暫時拿慕羽沒多少辦法,只得將她扔開:“但願到時你不要哭著求我。”

她無聲無息幻影移行了。

慕羽倚在樹幹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久久不曾散去。

貝拉特裏克斯不知道,她是沒有興趣做徘徊在牧場中無知的羔羊的。

從走回城堡到接下來一連好幾天她的心情都極好,當時被貝拉特裏克斯撞見的確是場意外,她連說辭都想好了,實在等不及欣賞一場爆發。然而當十二月都沒有後續時,她的好心情再也持續不下去。

霍格沃茨的第一場大雪終於在十二月初姍姍來遲。飄揚的雪花像是特意挑了這樣一個靜謐的夜晚。黑湖和夜色在黑暗中徹底融為一體。德姆斯特朗那艘被雪花覆蓋的船成為了二者間唯一的一道模糊猙獰的分界線。

“你已經在這裏站了快兩個小時了。”

“我不冷。”慕羽雙手搭在欄桿上,她從黃昏開始便一直在這裏站到現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去思考,需要去權衡,然而不論是在有求必應屋還是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或是在黑湖湖岸都會影響她的思緒。

她會不自覺地勾勒出有求必應屋曾經的樣子—那座開滿彼岸花的庭院;公共休息室的壁爐讓她昏昏欲睡,在迷蒙中裏德爾老宅那簇微弱的火苗便會開始跳動;黑湖潺潺的流水聲強迫她的思緒定格在奧勒松的海浪中。

只有寒冷的高塔才能讓她保持絕對的清醒,至少在這裏黑湖有了邊際,而邊際之外矗立著遠方。

海蓮娜默默站在旁邊。她還是穿著那身天藍色的連衣裙,這身裝容大概已經幾百年沒有改變過了:“你的確變了許多。看起來像是你終於找到了真正喜歡的,能讓你開心的事,”她越過欄桿飄浮於半空中直視慕羽的眼睛,“但你已經不是剛入學時對什麽都好奇的小丫頭了。”

“你很喜歡這裏,”慕羽對那雙眼睛不閃不避,在註視她時那雙眼睛中總是會蕩起輕微的漣漪。她趴在欄桿上微微仰頭看著天空,雪一直在下,“人總是在變。旺盛的好奇心後剩下的只有思考。好奇心讓人沖動,思考卻讓人克制。“

海蓮娜離她更近,近到透明的幽靈軀體就快要穿過她:“哪怕成了一個幽靈我也時常在思考。一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 比如,為什麽兩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會如此相像我們很久沒有說話了,但你的存在卻無時無刻不讓我想起那個男孩….”

一朵雪花悠閑地飄進塔樓,落在慕羽的唇瓣上,和那天的….

一樣輕柔,也一樣冰冷。

“我今晚不是來和你聊天的,小女孩,”海蓮娜又重新飄回了塔樓,“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來這裏,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你要走”

“不不不,”幽靈輕柔飄渺的聲音在空曠的塔樓回響,“我是霍格沃茨的幽靈,這裏是我的家,是我的歸宿。是你要走了。”

慕羽的左手開始不停轉動著右手上的戒指。

“幽靈待在霍格沃茨越久,他們與霍格沃茨的羈絆就越深,”海蓮娜的手穿過墻壁,“我有時會分不清我到底是我,還是已經成為了這座城堡的一部分。因此幽靈會格外敏感。我能感到你在和城堡逐漸分離。像你這樣的學生我見過不止一個—霍格沃茨已經不是你的道了。”

“我母親或者他應該向你講過很多東方的事情。”慕羽的手這時才從戒指上離開。

“除了智慧,人類其他任何特質都是不相通的,”海蓮娜透明的手再次撫上她的眼睛,好像裏面有吸引她的瑰寶,“奧利維亞曾讓我關照你,我辜負了她的囑托。那些學生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有各自不同的道。至於你……小女孩,你心裏裝了一個人。”

“你太敏感了。”慕羽用指尖沾了一點凝在欄桿上的雪花,她又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唇。

“你知道我是怎麽死的嗎”幽靈虛無縹緲的聲音在此時陡然沈重了幾分。

這是所有幽靈最忌諱的話題。慕羽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詫,卻很快轉化為冷漠。

海蓮娜毫不顧忌慕羽的反應,她自顧自地說:“我忤逆過我的母親,也瘋狂愛過一個男人。我母親讓他來找我,他脾氣不太好….於是就….我其實不太擅長判斷別人的感情,但你現在的眼神…..和我那時太像了。不管你在走什麽道,不管你心裏裝的是什麽人,也不管你承不承認,一切都註定沒有結局,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幽靈在闡述過往時已經沒有了哀傷。傷口一直存在,只是百年時光足以將其麻木。

“說完了“慕羽勾了勾嘴角,她抓緊了欄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在勸誡我,不要和霍格沃茨疏遠,這裏始終是我的第二個家。但我早就沒有家了,就算幻想一個家那也全是假象。所以你要道別那就道別吧,海蓮娜。我不像奧利維亞一樣滿心滿眼都是一個影子。我的結局也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裏。“

她沒有生氣,甚至還笑了起來,仿若一個靜靜等著孩童出醜的成人:“那麽就正式地再見了。我聽到了腳步聲,原來塔樓竟然那麽受歡迎。“

她化為一個銀白色的光點消失在漆黑的走廊上。

濃濃的酒味混合在了清冷的空氣中,沈棲桐跌跌撞撞順著樓梯爬到塔樓上,她一上來大半個身子便直接趴在了欄桿上。她的臉頰通紅,不知道灌了多少瓶酒。

慕羽稍微退後了半步扶住她,在外人面前她始終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溫柔體貼的朋友:“棲桐,棲桐,你喝多了。要我把你送回去嗎”

沈棲桐擡頭看她,停頓了好久似乎才認出了她到底是誰:“小羽,你也在這。”

“你喝醉了,”慕羽平靜地說,“比賽都已經過去了好些天了,這時候開派對似乎太遲了。”

“我沒醉,”沈棲桐趴在欄桿上,仰頭望著雪幕,“看,下雪了。”

她固執地不願意挪動一寸。慕羽此時也徹底放棄了將她送回九州代表所在的臨時住處,她附和道:“對,下雪了。”

“沒有昆侖的雪大。昆侖…. 十二月早就大雪封山了,”她說話都有些吃力,看來喝得的確不少,“沈家一直在南方,南方….沒有雪。小時候為了讓我開心,爺爺用法術讓後院覆滿白雪。雪很純凈,比真正的雪還要白…”

“是,南方很少下雪。”慕羽和她一同擡頭仰望天空,眸色相同的瞳孔中倒映出的卻是截然相反的色彩。

“沈家….沈家….”她開始喃喃自語,慕羽感覺有冰涼的液體流入她的手心。沈棲桐在哭。

“香海首府被占領了。”她忽然沒頭沒尾來了這麽一句,慕羽眼皮直跳,他們的動作竟然那麽快。

“沈家怎麽了”慕羽迅速從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家裏不要我了,不,是我不要那個家了,不,我從來都沒想過不要家。我可以不要任何東西,但就是不能不要家。是,是他們不想要我了。小羽,爺爺不要我了。”

慕羽半樓住她,從她看似邏輯錯亂的話語中其實可以推出很多東西。

她又在將溫柔當作武器:“怎麽會呢怎麽會不要你呢”

沈棲桐揮開她的手,眼淚流得更加兇猛:“爺爺怎麽能做這種事,他怎麽能這樣做”

慕羽輕輕為她擦拭著眼淚,在陰影中眼底卻劃過一絲諷刺:“嗯,他不對。“

“背後有新的勢力,有新的訓練有素的,別有目的的新勢力,”即使在醉酒的情況下沈棲桐這方面的思維也格外清晰,“爺爺糊塗。那些人有嚴密的秩序。能形成嚴密的秩序只能代表這個集體有了統一的思想….他怎麽還能以為…”

“還以為什麽” 慕羽又一次攬住她的肩膀,溫柔嗓音中帶上了一分蠱惑和循循善誘,“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嗎”

難得的在這個問題上沈棲桐看得比沈續還要清楚。

“小羽,為了一個空蕩蕩的姓氏的影響力,值得嗎”沈棲桐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轉而苦笑道,“爺爺手把手將我帶大。是他為我啟蒙,是他最先教我做人的道理。我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們姓什麽,這個姓氏代表著什麽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們是一家人,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他們為什麽就是不懂這個道理沒有了家人,只剩下一個空洞的姓氏,有什麽意義有什麽意義”

如果她得知兩年前沈續在墳前說的話,不知道還會不會口口聲聲念叨著一家人。

“沒有意義,一點意義都沒有,”慕羽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你沒錯,棲桐。你一點都沒錯。”

“我才知道師父背負了太多,”從沈棲桐掐著慕羽的手的力道便可看出她有多麽掙紮,“小羽,他告訴了我很多東西。為天下之前要看到,感受到天下人的苦放才能為其請命。請命亦不是為他們作主,而是引領他們為自己作主。背後之人利用了他們的苦,讓他們再也無法為自己作主。小羽,我不太明白…”

寧岳是當真想要讓沈棲桐抗下重任,卻沒想過一個向來不谙俗物的人,陡然發現至親疏離,又接受那麽一堆東西,能不能承得住。

“你醉了,也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慕羽攙起快要睡著的沈棲桐走下塔樓臺階,她極為冷靜,好像沈棲桐剛才的話對她沒有分毫觸動。

興許是酒精起了作用,沈棲桐的話語開始含含混混:“我愛這個世界,愛的正是它的參差,正是它的多樣,如果沒有了差別….”

慕羽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那你會怎樣”

“我會以各種形式戰鬥….”

“哪怕你的爺爺都將站在你的對立面”

“我不知道…我有些不認識他了。”

慕羽扶著她的力道松了松。

她們的道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一個人不知道在臺階下站了多久。借著走廊上微弱的火把慕羽才看清楚了來人:“加西亞先生,你在這裏幹什麽”

火光在菲爾加西亞英俊的臉上跳動,他看了一眼她攙扶的人,溫和禮貌地詢問:“今天我們幾個勇士去三把掃帚喝了酒,是我沒想到沈小姐的酒量。需要我搭把手嗎”

幾個人恐怕只有他們兩個吧。

“謝謝您,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她發現當她拒絕時菲爾加西亞原本就伸出一半的手又略顯僵硬地縮了回去,“已經很晚了,您不熟悉霍格沃茨,就先回去吧。被管理員費爾奇抓住可不是件愉快的事。”

從塔樓向下望去,寒冷的冬夜沒有一絲光。夏季草坪上飛舞的螢火蟲早已在第一波秋風吹來前便埋葬於泥土之下。

--------------------

明天我開學了,更新可能會慢下來。存稿應該還能撐幾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