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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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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回頭

從才上火車開始雨便不停地下,窗外一片漆黑,當火車緩緩減速即將靠站時一聲悶雷在天邊炸響。達芙妮破天荒地沒有加入潘西那一個圈子,她反而拉著阿斯托利亞和慕羽坐在了一起。包廂中只有她們三人,慕羽從來不在這樣的場合多話,她只靜靜地翻著書。而達芙妮和阿斯托利亞則靜默地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

直到火車開始減速時達芙妮才說出這半天以來的第一句話:“據說今年會有一場隆重的聖誕舞會。其他學校的學生也會參加。”

爭霸賽對她們來說都不算是一個秘密。

慕羽一下就想到被湯姆強行塞進她行李中的那件禮服,繼而想到今天早上的舉動,不自覺地撫了撫嘴唇,湯姆裏德爾就是個瘋子,她又很快將手放了下去:“我很期待。”

白色和滿天星的確不適合她。

阿斯托利亞註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她快速眨了眨眼又移開了目光。

“你想和誰跳舞”達芙妮像是來了精神一樣,她將慕羽手中的書打下,“羽,你總不能和書跳舞吧。”

她偷笑著:“要不要認真考慮考慮世界杯比賽時我和你說的。我用十個金加隆打賭,只要你流露一點意向,西奧多想也不想便會答應。”

“達芙妮,你是不是收了西奧多的金子。”慕羽溫和地開著玩笑,眼底卻十分冷漠。爺爺對她管教甚嚴,尤其後面經歷了那些事…..

她早已經感覺不到普通女孩對一份陌生感情的憧憬。

阿斯托利亞在這時拉了拉達芙妮:“姐姐,你就不要纏著羽了。我也賭十個金加隆如果布雷司邀請你你絕對想也不想就答應。”

達芙妮的臉騰地就紅了。

這是阿斯托利亞兩年以來第一次算是和她正面說話。慕羽忍不住多看了阿斯托利亞一眼,她避開了她的目光。達芙妮轉轉眼珠,她和阿斯托利亞之間總有一份默契,她輕輕拍了阿斯托利亞一下:“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兩個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哪有的事。”阿斯托利亞小聲嘟噥了一句。

火車在這時終於停了下來,一間間包廂中明亮的黃色燈光成為了朦朧雨霧中唯一鮮亮的色彩。達芙妮和阿斯托利亞都有心事,否則也不會這麽沈默一路。想到達芙妮在魁地奇世界杯比賽時和她說的話,她已經大致猜到了她們的心事。

她們也許都察覺到了父親的異樣。既因莫名的未來而惶惑,也因親情的變質而恐懼。

當他們踩著泥濘的小徑來到乘馬車的地點時慕羽又看見了拉著馬車的似馬非馬的生物,盧平上學期說過這不是她的幻覺…..

“夜騏。“西奧多的聲音突然在她們身後響起。男孩的嗓音因為變聲而格外沙啞,沖阿斯托利亞和達芙妮說,“你們不介意兩人坐一輛馬車吧。我有問題要問羽。”

這是西奧多諾特在人前說過最長的一句話,興許是不習慣和人打交道,聽上去總有些生硬。

氣氛瞬時比凍雨還要僵硬。

車頭昏暗的燈光照出西奧多眼底一片烏青,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勾勒出那張憔悴得離譜的臉頰。

“西奧多,”還沒等達芙妮開口,阿斯托利亞拉住姐姐,“你太無禮了。”

西奧多諾特沒有搭理她的警告,專註看著一言不發的慕羽。

這倒有意思了,也不知老諾特向他暗示了什麽。慕羽拍了拍阿斯托利亞:“你和小迪先上去吧,不然要遲到了。”

她徑自向著另一輛馬車走去,雖然沒有做出明確回應,但態度非常明了。阿斯托利亞還欲再勸,達芙妮拉住了她的袖子:“利亞,該走了。這裏只剩我們了,你想開學第一天就被斯內普教授關禁閉嗎”

阿斯托利亞被姐姐一路拉進車廂,再回頭時後面那輛馬車已經緩緩挪動,被雨水模糊的車窗只能倒映出兩張意味不明的臉。

“羽對西奧多根本沒有意思,你這樣…”所有抱怨在觸及到姐姐灰敗的臉色時戛然而止。

“有沒有意思,不是我們說了算。羽自己心裏有數。利亞,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分享的。”達芙妮瞥了眼窗外,前面馬車的車燈是漆黑夜色中唯一的指引。

她不願看阿斯托利亞,她害怕此時眼中流露出的憧憬希望嚇到向來敏感的妹妹。

有時候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也未嘗沒有好處。

見姐姐不看她,阿斯托利亞委屈地撇了撇嘴。

你將她當朋友,她究竟把你當什麽

然而看見姐姐如今的樣子阿斯托利亞又不忍說出到嘴邊的話,只得半開玩笑似地說:“我倒覺得羽有喜歡的人了。”

達芙妮敲了一下她的頭,眼中不見絲毫郁色:“胡說什麽,我都沒看出來,你又是從哪知道的。”

“你說聖誕舞會時,她摸了嘴唇好久。而且你聽見了嗎,她居然說她很期待。你什麽時候看見她對書本之外的東西感興趣過說不定,說不定…”到底還是靦腆,後面的話她不好意思說出來,“總之我就覺得她不對勁。”

這句話怎麽聽也怎麽像是有另外的含義。

達芙妮怔楞地看著羞紅了臉的阿斯托利亞,恍惚間她都沒發現利亞改變了那麽多。原先白得不正常的連配上通紅的臉頰定是讓人心驚膽戰。如今她的臉色仍然有一抹病態的蒼白,卻不再那麽讓人害怕。

正是因為這樣,達芙妮心中的寒意才勝過外面的淒風冷雨。

爸爸究竟幹了什麽

在妹妹面前她是絕對不會露出分毫擔憂的,她又敲了一下阿斯托利亞:“你這太不著調了。關心羽還不如多關心關心你自己。我告訴你,現在追你的那幾個男生我可一個都看不上。”

阿斯托利亞將頭垂得更低,無措地嘟囔了一聲:“不要拿我開玩笑。”

她也借機遮掩了眼中的一抹失落。

這邊仿若其樂融融,另一車廂裏便是直白的尷尬。

剛一坐下西奧多諾特便飛速說:“二年級暑假前,你在火車上說過,你爺爺希望你平安喜樂,”一旦開了頭後面的話便順暢多了,他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直視那雙平和的黑眸。他不允許自己再像個懦夫一樣躲避,“你也是這樣希望的,對嗎”

在他說出第一個字時慕羽便扯了扯袖子:“這似乎是我的私事,西奧多。”

“我父親再次暗示我繼承家業,”他拼命坐直身子,仿佛這樣就能得到更多勇氣,“但你知道我真正的興趣在哪。”

諾特果然是個蠢貨。慕羽往後靠了靠,看他如同在看一件商品,反覆衡量著有沒有收集的必要。

“戈德裏克山谷或許太小了,”在娓娓道來間他的猶豫畏縮似也悉數褪去,轉而越發堅定,“我也大了,想著該走出英國到處看看了。能不能念完霍格沃茨都不要緊。我最想去的就是東方,聽說那片土地之上珍稀藥材像野花一樣遍地都是。那裏也不會有人天天念叨著讓你繼承家業,更不會有瘋子或者傻子反覆想讓你加入他們,只有…”

只有,只有什麽慕羽定定看著左手上那塊幹枯壞死的皮,它比早上稍微小了一點。

她抖了抖手腕,長袖再次將手掌遮得嚴嚴實實:“東方,也沒有你說的那麽美好。世界上每一個地方都一樣。”

她意有所指。如果硬要說美好,那麽世界上只剩一個地方,並且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從前矗立在明源山半山腰的家。

馬車晃晃悠悠停了下來,再次堵住了西奧多諾特所有未竟的話。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西奧多,如果這真的是你發自內心想選的道路,”她扶著車門輕巧地跳了下去,溫聲細語卻給不了人絲毫暖意,“到時候再下決定,也不遲。”

霍格沃茨的開學典禮一如往昔,沒有什麽新意,連瓢潑大雨泥濘道路都和去年一模一樣。在進行到分院儀式時慕羽便已經走神了,她戳著盤子中的食物看向教師席上空出的位置,小巴蒂克勞奇假扮的穆迪至今未到。

當桌子上最後一道甜品消失時慕羽的目光和斯內普隔空交匯,斯內普對她不閃不避,似乎還和她保持著正常的師生關系。

哪怕仍然覺得斯內普不大對勁,但至少目前來看他沒有任何問題。

當鄧布利多遺憾地宣布今年將取消魁地奇比賽時禮堂中一片嘩然,他接下來的話又讓所有人安靜了下去:“因為今年全校教職工的精力將放在另一件盛事上……”

禮堂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一個長相可怖的人拄著拐杖緩慢踏入禮堂,每走一步他那只假木腿便在地上敲擊出咯噔咯噔的聲音。

即使是格蘭芬多最愛開玩笑的韋斯萊兄弟在這時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在他即將走向教師席時一道球狀閃電狠狠劈在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上,照亮了那張臉上坑坑窪窪的疤痕。

小巴蒂克勞奇將穆迪的氣質模仿得惟妙惟肖。

鄧布利多站起身握住他那雙同樣傷痕累累的手,慕羽敢斷定至少在這時覆方湯劑騙過了鄧布利多的眼睛。鄧布利多小聲詢問了他幾句,他搖了搖頭後走到了一直空出來的座位上,叉起一截香腸塞進嘴裏。

“請允許我介紹新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鄧布利多清了清嗓子,“穆迪教授。”

去年介紹盧平時都還有零零星星的掌聲,然而今天卻沒有一個人願意鼓掌,只有鄧布利多和海格拍了拍手,當鄧布利多發現沒人應和時識趣地放下了手。

他繼續剛才未說完的話:“今年將在霍格沃茨舉辦爭霸賽,”不等一些知曉內情的人發問為什麽不是三強爭霸賽,鄧布利多已經直接解釋道,“是啊,原本應該是三強爭霸賽,歐洲三所學校之間舉辦的友誼競賽,在終止了好幾個世紀後我們認為已經到了重新舉辦的時機。但時代已經不同,各國的魔法需要相互交流才能進步,因此在國際巫師聯合會以及魔法部國際合作司的協調下,除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九州和美國都將派遣代表在十月來到霍格沃茨。獎勵不僅有金加隆,還有國際巫師聯合會提供的珍貴的寶物。”

在他昨晚得知伏地魔已經覆活後他甚至想取消這場比賽,昆侖更是在院長意外身亡後便想退出。然而晚了。七月份幾所魔法學校便締結了契約,任何一方都不容許退出。

那時,乃至更早,他們便強行被人拉上了棋盤。

這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他倒要看看一場比賽能帶出多少互相角逐的勢力。禮堂下的學生臉上仍然閃著興奮的光芒,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對於他們來說是新鮮而神秘的,而大多數人對伊爾弗莫尼魔法學院的印象則是停留在另一塊大陸上的學校。至於九州,對他們而言更是一個遙遠的傳說。而當聽說比賽獎勵已經不止金加隆時,禮堂徹底沸騰了。

“永恒的榮耀!”有人面色通紅,好像已經迫不及待準備參賽贏得這份榮譽了。

“屆時外國的貴賓將會和你們在同一屋檐下同吃同住,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對他們表現得熱情而友好,”只要他在一天就一定能護得這些年輕人周全,“永恒的榮耀啊,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安全起見只有年滿十七歲的巫師才能報名參賽。“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韋斯萊兄弟爆發出激動的抗議。

達芙妮拉了拉慕羽:“太可惜了,否則我說什麽也要把你拉去報名,你懂的咒語比一些七年級學生都多,我也很想看看你和那些東方人的比試。”

“又不是鬥蟋蟀,”慕羽笑著拉開她,沒有一點失落,她手上已經沾了三大學院好幾條人命,豈會在這些小事上面爭長短,“我不在乎榮耀。”

她在乎的只有樂趣和永恒。

“介時將有一位公正的裁判來判定誰有參賽資格,任何人都不要奢望能夠蒙混過關,”鄧布利多的視線主要落在了韋斯萊兄弟上,“狂風暴雨的夜晚最適合躺在溫暖舒適的被窩裏享受一夜好夢,快去睡覺吧。”

“羽,”當斯萊特林的隊伍魚貫走過教師席時正在和穆迪說話的鄧布利多突然直接走了過來,“能占用一下你的時間嗎”

有兩道視線從教師席上聚焦而來,一道是斯內普,另一道則是屬於小巴蒂克勞奇。

“當然,先生。”慕羽裝作一臉迷茫的樣子迅速說道,她沒有多看小巴蒂克勞奇一眼。

她跟著鄧布利多穿過擁擠的人群,每一幅肖像畫在遇見鄧布利多時都向他行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禮。他們順著變幻的樓梯一路攀爬到西塔樓頂層,她對這裏再熟悉不過。

校長室還是老樣子,夜晚那些肖像畫幾乎全部不見蹤影,福克斯沒有站在他慣常喜歡待的橫桿上,橫桿之下只有一只灰撲撲的雛鳥。

“不死鳥必須經歷的過程。艱難的時候,他會熬過去的,”鄧布利多走到圓桌後,仿若慕羽在這裏練習守護神還是昨天的事,“睡覺之前似乎不適合來一杯飲料了。”

“我為徐先生的遭遇感到不幸。”自她進來後落在身上的視線便沒轉移過。

她適時地劃過一絲哀傷和憤概:“徐爺爺….我雖然不了解昆侖內務,但對徐爺爺為人再清楚不過。他已經一退再退。做這種事的人是有多麽喪心病狂,連一個舊傷難愈的老人都要…”

她低聲啜泣了兩聲,似乎因為傷心事再一次被提起而難過。

隨著她的啜泣校長室內也陷入了古怪的沈默。

鄧布利多不開口,她也不會。兩人在這間寬闊的校長室進行無聲地僵持。

自從最後一次學完守護神咒,她向鄧布利多三鞠躬後,他們的緣分也就告罄。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校長與學生,長輩與晚輩,只有棋局上的博弈,戰場中的廝殺。

她知道鄧布利多想說什麽,或者是他已經生出了懷疑,她在等著他落子。

“四十九年前,我去過一次九州,漫無邊際地在昆侖漫步,或者說流放自己。“慕羽猜想鄧布利多會試探她,能試探的太多了,挪威,魁地奇世界杯比賽上失蹤的執事,甚至昨晚的事,她沒想到鄧布利多會在這時向她傾吐四十九年前的往事。

他不惜向她敞開一小部分秘密。

“每個人都會有創傷,”鄧布利多平靜的語調中壓抑了昔日的故事,窗外的暴雨同紐蒙迦德的冷雨漸漸融合成一段面目全非的記憶,“有的創傷停留在表面,一道治愈咒便能讓其了無痕跡。更多的創傷深入靈魂,如果我們任由它們在靈魂裏發膿生瘡,壞死的傷口感染我們的靈魂,侵蝕我們的本心,最終的結果極為可怕。”

慕羽耐心聽下去,她像是一個坐在火爐邊聆聽大人講述睡前故事的孩子。

“東方註重探索生命與靈魂的奧義,因此我趕到昆侖,像那些朝聖者一樣徒步探尋昆侖的山門。我想尋求一個答案,而你爺爺給了我一個答案。他告訴我生命總是會本能地朝著光生長,哪怕歷經千帆,哪怕探尋過宇宙的終極,也不要忘記回頭看看自己最初的樣子。”

可是,光是什麽從她有意識起便不停在思考這個問題,沒人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鄧布利多總是下意識不願意將人想得太壞。他不知道明源山下的墳冢終埋葬的不止她的爺爺,還有最初的她。

“我知道了,”她僅僅是知道,她不會去做,也做不了,“晚安,先生。”

在她徹底融入臺階下的黑暗時,鄧布利多忽然喚她:“羽,”一道閃電再次劃過天空,照亮了從半月形眼鏡中流出的一滴淚,她直覺這滴淚不是為她而流,“你不是會做錯全部選擇的人。”

從她沒有回頭起,鄧布利多便意識到預言假定的條件在這一刻分崩離析。

他恢覆冷靜的速度快得驚人。既然假設已然不存在,那麽便無需在其上多加思考,他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考慮。

北歐阿維德斯如果不想輕易暴露他就動不得麻瓜首腦,而英國…..福吉還是被權力蒙住了眼睛。他必須讓金斯萊沙克爾采取行動,一旦麻瓜首相被控制後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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