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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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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承諾

“你真會挑地方,”薇歐拉嫌棄地瞥了一眼放在面前的茶杯。她們坐在泰晤士河邊的一家咖啡館中,身邊腳下全是靜靜流淌的河水。十二月從河上刮來的凜冽寒風讓人喝不下任何東西,“其實不用大費周章告別。你我多見面一次就多一分風險。”

慕羽身子微微前傾,像是絲毫不受寒風影響。再陰沈的天氣也遮掩不了眼底的一片烏黑,卻半點不影響她的精神。她說話依然輕聲細語,卻逼得人警惕:“我當然知道有別的方式。那個標記不是一個擺設,”她環視了一下四周,那麽冷的天裏這家店照樣座無虛席,之後視線便一直定格在薇歐拉的左手臂上,“但有些問題我要親自問問,而這裏遠離巫師聚集地,最安全。”

在某些方面他們越來越像了。

說到這時慕羽停頓了一下,見她沒有多餘反應才繼續說:“我實在很好奇哪位麻瓜有幸被你選中合作。”

從最初見面起薇歐拉便一直在期待這個問題,也早就準備好了最周全的答案,只是沒想到拖了那麽久才有機會回答。她努力讓回答顯得自然。

“伊凡,和麗茲從小長大的朋友。麗茲去世後他幾乎瘋掉,我透露了…”

聽到這慕羽已經全然明白:“我以為你會用奪魂咒。不過我喜歡這樣的方式,刻骨銘深的感情有時甚至比強大的咒語更可靠,”她捏了捏那枚玉佩,擡頭看見對面人奇怪的表情,“還有問題”

“說實話您的信任讓我惶恐。”

這句話不是對她說的,對此慕羽也毫不在意:“你發過誓,也見識過叛徒的下場。至於那位伊凡…” 她對其的輕視似乎都無需遮掩, “強大的咒語不一定次次可靠,但絕對好用。”

她主動端起杯子輕輕碰了碰,清脆的響聲和杯影的交錯掩蓋了她左手在桌面劃過的軌跡:“明年這個時候,麻瓜的選舉結果應當揭曉,再翻過年便是魔法國會的換屆。很遺憾你需要單打獨鬥,不過這個時候忠心最難得,獎賞也最豐厚。挪威的法脈必定有一條是屬於你的,”她補充了一句,“我想你的父親如果在世一定會十分欣慰。”

不用看她都能預測薇歐拉會露出怎樣的神情,她也確實不想看,於是只扭頭望向白茫渾濁的河面。

“我必會竭盡全力。”

直到聽見幻影移行的聲音,確認她徹底離開後慕羽才回過頭直接將還冒著熱氣的杯子掃落在地。因著咒語的屏障周圍無一人註意到這裏的動靜。

她平靜得像是僅僅拂去了桌上的一粒灰。

“我給過她機會了,不止一次,”她對著玉佩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惋惜,“權力才是最奇特的魔法。無論什麽人,但凡沾到一點,就不要想脫身。它甚至還能給人力量去背棄從前的初心、背叛過去的誓言。”

玉佩半晌沒有響動。慕羽也不急,悠哉游哉地繼續坐在這喝茶。濃霧都快要散去時耳邊才傳來低語:“你同樣有機會直接殺了她。”

自從知道攝魂怪的懷疑以及察覺到斯內普的反常後他變得越來越謹慎,絕對不會在這樣的場合下出現。

慕羽眺望著對岸好不容易在濃霧散去後才顯現出輪廓的建築:“我也後悔過當初在裏德爾老宅救她。沒有我她絕對會死在追殺中,但也慶幸救下了她。”她掏出兩張羊皮紙細細觀看,其中一張紙上除了一張人體示意圖外便是密密麻麻的字符,她一遍遍撫摸著這張紙,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也確實是稀世珍寶。

“為了青梅竹馬甘願同神秘的巫師與虎謀皮,這個故事很感人,我也願意去相信。但她忘了我同樣在普通人社會裏生活了十年,他們的鬥爭可不是魔法部那樣過家家。一個僅憑仇恨支撐的普通人不會有多少出路。大腦封閉術再如何高超也補不了邏輯上的漏洞。”

最開始她還想著收斂情緒,那天在霍格莫德的對話卻總是一次又一次挑起壓下去的怒火,不知是因為被人自作聰明地戲耍還是因為背叛。

因背叛而最惱怒的不該是她。

莫名增添的憤怒更是燃燒了她的一部分理智,以至於當反應過來有些過火時說出的話已經難以收回去。

湯姆安靜得詭異。

她重新深呼吸了一次。

“不用生氣。”

兩道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又極其默契地銷聲匿跡不願再探究原因。

慕羽低頭在另一張紙上一片空白處填上了兩個單詞,自動忽略了剛才的巧合:“她活著用處更大而已,”她一遍遍描補著字體,“我等不及看他的答覆。當一個手握權柄的普通人抓住了通往新世界的鑰匙….”

再怎麽描補新增上去的單詞也歪歪扭扭。

“for love.”

“步入神靈的牧場,為了….愛,”湯姆裏德爾一字一頓地讀出了這句話,在艱難念出最後一個字時冷笑出聲,“這就是你想了幾個月給出的結果我還不至於淪落到去用鄧布利多的武器。”

“不是鄧布利多所說的愛。這是對欲望的熱愛。湯姆,渴望擁有才是最純粹最原始的愛。“

少女的聲音如同拂過山丘的清風,溫柔而和緩,也徹底緩和了剛才一瞬間的尷尬。

”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愛,只有對權力,對力量的渴求。”

烏雲越積越厚,低低地壓在灰沈的倫敦之上。天空中飄下的第一片雪花落在了她鼻尖,她沒有反駁,也無需反駁。

“不過沒關系,羽,”不需要看見人她也知道總有一個人正陪她一起看著倫敦紛揚的雪花,唯一要做的只有聆聽,“你可以用愛去欺騙他們,無非是建立信仰。”

零落飄散的雪花終於連綿成一片。

雪在紐約早已織就一座堅固的銀白色牢籠。

密密麻麻的紅磚房擠滿了紐約最混亂的街區,一條條交錯臟亂的小巷在隔開緊密房屋的同時也麻痹了外來人的視野。

其中一棟樓房最為破舊,看上去幾乎要在積雪的覆蓋下坍塌。樓房外圍的防火梯也已經生銹,在鵝毛大雪中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一男一女坐在最高層的防火梯上。兩人都裹著厚重的鬥篷,男人的輪廓還在鬥篷下若隱若現,而女人的臉則完全被一片陰影遮蓋。這棟樓只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從頂層能一直望到河對岸上島的高樓大廈。

即使是冬日近乎停滯的河水也阻礙不了從城市心臟傾瀉而出的繁華與浮誇。

男人的視線卻一直死死盯著樓下那條幾乎快要成為垃圾場的街道。

純白的雪落在那條街上都迅速被染成黑色。

“這就是你給我的結果,伊凡。只剩一年了,你卻告訴我形勢不明”

“一年可以發生很多事,可以滋生無數變數,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輸贏,”伊凡持續盯著那條街道發神,語氣比飄飛的大雪還要冰冷,“巫師數量稀少,權力的更疊無非是兩人相爭一群人順勢投票。麻瓜早就過了用陶片決定領袖的年代。每一場角逐不是人和人的鬥爭,而是利益和利益的對撞。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對內展現價值,對外用利益衡量取舍。”

似乎知道說得太生硬了,他主動將態度軟化:“我在盡我最大努力,薇歐拉,我,我…”他開始顫抖,仿佛比任何人都害怕失敗,“請一定相信我,我從未忘記麗茲是如何被折磨至死的,也從未忘記過在麗茲墳前的承諾。”

一旁一直沈默著的薇歐拉這時才嘆息了一聲,似是理解了他艱難的處境:“對不起,伊凡。是我激進了。在這方面你一直最懂,當時你說用奪魂咒控制麻瓜首腦不會有多少用處時我也沒有任何意見。爸爸信任你,麗茲信任你,因此我更信任你。”

“都過去了。”在說到麗茲時伊凡的手緊緊抓住了欄桿。

“麗茲在這條街道上失手殺了那個麻瓜,也是這條街道徹底葬送了她。我永遠忘不了那天她滿身是血的回家,和我說….她殺了一個麻瓜。她剛回家的時候整張臉都是腫的,手上身上至少有十幾道刀傷,”她沒有停,“還沒等我給她白鮮,魔法國會的人便帶走了她。你忘了那些日子了嗎我們不停將法律中的每一個字拆開解讀,一次又一次寫證詞。結果呢”

伊凡握住她的手:“別說了。”

薇歐拉抽開他,淚水盈滿了眼眶:“判決剛下來時我才見了麗茲一面,他們沒好好給她治傷,好幾處傷口都爛掉了,那麽嬌弱的一個小姑娘,哭都沒哭一聲,她還問我…”

她遮掩在陰影中的面容灼灼地看著伊凡:“她問,伊凡怎麽沒來,他是不是討厭我了。”

“判決下來當天我就決定了走這條路,而你也…”伊凡似乎尤其感嘆,看著被她用長袖下的作弊,“用尊嚴換取力量,也換取更多砝碼。”

“是平等交易,”她面無表情糾正,“我將尊嚴踩在腳下,也為他做了很多事,他同樣給了我想要的力量。現在他自顧不暇,我也不認為有延續交易的必要。”

她輕輕撫上左胳膊:“我不像那些膽小鬼,在他消失的十年都不敢研究標記。白白錯過機會,”她話鋒一轉,“我至始至終都只忠於對麗茲的誓言,要送她一個新世界,哪怕用上十年,用上二十年,用上一輩子。伊凡,你一定和我一樣,你不想讓麗茲死不瞑目…”

念叨了那麽多年,從堅定不移一直到如今,連自己都快真正信了。

伊凡抿了抿嘴:“放心吧,我會一直配合,”他的眼圈有些微紅,“送給麗茲的新世界,十年不行,那便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我化作泥土。”

“我也一直都相信你,就像麗茲依賴信任你一樣。”她又重覆了一遍,緩緩走下老舊的樓梯,融入一片白茫中。

等她走後伊凡臉上再不見半分方才的哀戚,又重新將視線投向那條骯臟的街道。再多哀傷也在一次次演戲中消磨了。

不顯露任何愛好,不流露任何不該有的情緒是他第一堂課便學到的東西。每一分刻意表露出來的情緒都能成為攻訐對手的武器,每一份無意流露出的喜好都有可能成為對手反擊的陣地。

這是一次次摸爬滾打中得到的教訓。

“到底是送給麗茲的新世界,還是送給你自己的”他自言自語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封平平展展的信封。

他其實讀了無數遍了,對於迄今為止唯一一件戳中他軟肋的東西他向來珍而重之。

“神靈守望每個人的理想,為了愛,步入神靈的牧場。”他用重覆一遍遍壓抑著沈寂許久的沖動,“我確實做好了堵上一生的準備。再如何相爭,利益總量也從未變動,然而如果註入全新的元素….”

他將信紙翻過來,指尖輕輕在上面點了點紙上便自動刻下一行字。

“不用等那麽久了,麗茲。你的禮物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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