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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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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分歧

遺囑的交接在校長室進行,大部分內容都沒有多少懸念,比如所有財產全部轉入古靈閣地下金庫,明源山那座小樓一應歸屬於她。

直到遺囑上提及到她的監護人。

“由鄧布利多作為監護人,直至成年…”

聽到這裏時慕羽猛然擡起頭,遺囑在此時已經宣讀完畢,徐煜卻一副有著難言之隱的樣子:“遺囑是這麽說的,但你清楚如今東方情況,鄧布利多,”他像是拼命在糾結措辭,“他們以小羽監護人是外人為由卡住了資產…”

鄧布利多聽到這一結果並不意外:“他們想要什麽”

慕羽一圈圈轉動著手中的戒指退到了一邊,她清楚再如何這件事情上她絕不能插言。

現在還不是時候。

徐煜重重嘆息了一聲:“這正是我特意前來希望您一起處理的。他們堅持我來當監護人,而財產在昆侖學院公證下由我監管。說得好聽,實際上我們在東方人單力薄,最終也只能便宜他們。”

很長一段時間校長室陷入了死寂。慕羽站在一旁繼續轉著手中的戒指。

看鄧布利多這樣的反應他應當早有對策。他們總歸會商討出一條折中的路。也只有這樣的路才會從中衍生出她的機會。

“慕家在古靈閣早有金庫,”果然鄧布利多率先打破了沈寂,“我可以放棄監護權,但會以霍格沃茨校長身份索要學費,這一部分必須匯入羽名下,由她自行支配。其餘資產我作為外人自然也無權打理,由沈家,寧先生和您出面共同管理,有了寧先生和沈家想必他們也能放心。”

徐煜看上去欲言又止。鄧布利多卻已經將視線移向了沈棲桐:“我會給沈先生寫一封信。”

“爺爺和師父有些交情。他一定會好好看顧這份資產。”沈棲桐對此也並不驚訝,看來鄧布利多先前早對她有過暗示。

慕羽轉動戒指的速度越來越快。

“羽,”鄧布利多從沒有這般鄭重地叫過她的名字,“那是你爺爺畢生的心血。好好使用。”

她已經習慣了他總夾帶的話外之音。

鄧布利多對她說不上戒備,更像是擔憂她會走上另一條道路。而爺爺的遺願也耐人尋味,偏偏就讓鄧布利多擔任她的監護人。如若不是昆侖橫生枝節,鄧布利多更是會在她成年前代管慕家所有資產,如此一來她的一舉一動都難逃鄧布利多的眼睛。

爺爺明白他勸不了她,清楚總有一天她會前往阿爾巴尼亞。

她凝望著那枚晶瑩剔透的玉佩,至死他都希望她能走向光明。

可惜晚了。

再擡頭時她只剩下滿臉的憔悴,似是還沒有從這一噩耗中走出來:“我都明白,謝謝您。”

“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鄧布利多平靜的語氣總是帶著那麽點安撫人心的力量,“只有經歷過充分的休息才能帶著已逝之人的遺願繼續走下去。”

徐煜也拍了拍她,看起來他也很不好受:“小羽,節哀。”

她現在一刻也不想待在校長室裏,或者說今後她都不想踏入這裏了。

“我想去外面散散心,”她聲音中帶著哽咽,“謝謝你們。”

鄧布利多揮了揮手,極其隨和道:“去吧去吧。”

她剛剛走下校長室的旋轉樓梯便聽到後面傳來的腳步聲,有一個人叫住了她:“小羽,小羽,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出去轉轉。”

是方才只說過一句話的沈棲桐。

她直接挽上了她的胳膊。

慕羽停頓了一下,還是任由沈棲桐挽住她:“好。”

她們漫步在黑湖邊。整個十月裏城堡都被連綿的陰雨籠罩,今日好歹出了一絲太陽,哪怕只是在烏雲中若隱若現,也是一縷可貴的暖意。她們一起走在略微泥濘潮濕的泥土上,彼此都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什麽。

眼看離城堡越來越遠了沈棲桐才停住腳步,她沒怎麽看慕羽,自顧自踢著腳下的泥土:“你肯定疑惑師父對我到底有怎樣的恩情。”

“暑假那天我聽見了,”慕羽同她一起停下眺望遼闊的黑湖,“你說當年連你的爺爺也放棄了你。”

“我從前算是半個啞炮,”她不顧及慕羽的詫異,說到這裏沒有半分難堪,“你知道東方通常五歲入學磨練道心,至十歲後方可拜師受法脈傳承。法脈是東方修道者的根,沒有法脈便註定施展不出高深的法術,繪制精妙的符箓。”

“這只是根深蒂固的觀念,”慕羽彎腰將一顆小石子扔進湖水,“法脈如同拐杖,是不良於行之人的福音,但若是正常人依賴於此,天長日久地也不再會走路。”

“我就知道師父會告訴你這些,”沈棲桐像是終於找到知音似的拉住她的手,她下意識想掙開又只得生生忍住,“昆侖學院共七十二條法脈,沒有一條願意接納我,不止我一人這樣,你猜猜學院會怎麽做”

“自然是放棄…”慕羽猛地意識到了什麽,“西方的啞炮完全不能施展魔法,但你們卻可以,如果被強行驅逐….”

“你猜得沒錯,長時間壓抑力量等待我們的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成為默然者,”沈棲桐的話語中既帶著諷刺又帶著憤怒,還夾雜著幾縷惋惜,“小羽,默然者只能蜷縮在世界最黑暗的角落被眾人唾棄。他們每天都遍體鱗傷,只能在黑夜默默清理掉傷口,望著朝陽不斷安慰自己又是新的一天。然而沒有人能活過十二歲。”

“我很幸運,遇見了師父,他還暗中收留了很多這樣的孩子,有些是因為得不到法脈認可,有些人更加可憐,僅僅因為他們平凡的家境便一輩子與另一個世界無緣,又因為自己的特殊和世俗格格不入。師父傾其所有教導我們,鼓勵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天之驕子,天命之人。”

在提到爺爺時她全是孺慕之情。

對於慕羽來說則是一場不小的震撼,她對爺爺到底在幹什麽一無所知,更無從得知他的少年青年時光。好像一瞬間他就變成了那個在明源山養花逗鳥的老人。

黑湖看上去沒有盡頭,她們已經離城堡越來越遠。

“昆侖就一點也不知道嗎關於法脈的事情”她不相信千百年來就沒有人發現這一秘密。在觸及到沈棲桐的眼神時她明白了答案。

西方的巫師從前飽受普通人迫害,學院是為保護。而東方的修道者從始至終都是普通人心中的神,學院的建立最初是為保道統,之後…

誰願意輕易放棄作為神的地位。

氏族不願,如今學院裏部分人不願,而她…也不願。

“這樣做無異於杯水車薪。爺爺早被昆侖學院驅逐,像你這樣打破偏見走出一條路的人也不多,棲桐,這條路太難了,你看,徐爺爺已經做到院長這個位置照樣無能為力。”

慕羽沒有再說下去,她清楚沈棲桐眼中的光芒,像黑夜中飄飛的一只只螢火蟲。

奪目顯眼,也不長久。

“小羽,你說我們求道是為了什麽”

為著荒誕的永恒。她在心中默默回答。

“每個人道不同,世上千百人,便有千百道。”

沈棲桐撿起一顆鵝卵石將其重重扔進水面,濺起碩大一片水花:“是嗎那麽我的道已經很清楚了,”此時烏雲徹底消散,陽光層層疊疊在黑湖盡頭聚攏,照得幽深的湖水清明,她揚起嘴角,“他們開除了師父,消滅了許多的人,逝者雖逝,仍有生者秉其遺志,總有一天再不會有壟斷,總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堂堂正正面對太陽。”

慕羽同她並肩站在河岸邊。爺爺年輕時定然也和沈棲桐一樣,毅然決然踏上一條不可回頭的道。

蒼生之道,哪有那麽好走。

她輕輕嘆了一聲。

不知情的人相信她在感嘆正道不易。

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在惋惜。

惋惜將來又多了一個敵人,惋惜棋盤上又出現了新的圍局。

“那就去做吧,棲桐,“走了那麽久她的臉上都沒有一絲血色,更襯得那抹笑容的淒慘,”爺爺如若泉下有知定然會欣慰,我尊重你的道。”

她尊重棋盤上即將遭遇的每一個對手。

她們開始往回走。

“小羽….”

慕羽卻已經不想和她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棲桐。你們是怎麽來到霍格沃茨的”

她對答案早有預測。

只是不太能夠接受。

徐煜和沈棲桐就在霍格沃茨待了兩天,這已經是他們的極限。在他們走後慕羽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軌,仿佛之前發生的一切只是場幻覺。

又是一個星期三。

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在校長室學習守護神咒了。

鄧布利多一如既往地坐在辦公桌後,福克斯蒼老了許多。慕羽對此已經司空見慣,對鳳凰而言,死亡不過是新的輪回的開始。

他們沒有提到慕仁的死亡,更沒有提到那天晚上費爾奇的貓。一切好似都沒有發生。

慕羽成功召喚出了守護神。不再是巧合,她已經實實在在的掌握了這個高深的咒語。

眼鏡王蛇在校長室中肆意游走,蜿蜒的蛇身靈巧地穿過了墻上的窗戶,融入了黑夜。福克斯低低鳴叫了一聲。

鄧布利多撫了撫花白的胡須,他想看清楚慕羽眼底的情緒,他好奇了,好奇這個守護神背後隱藏的情感。當年慕仁千裏迢迢趕到倫敦說什麽也要讓慕羽在東方長大,他那時興許已經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天。

世界上沒有再比親情更深的羈絆了。

“羽,我們的課程應該結束了。了不起的成就,許多成年巫師都不能施展出一個像樣的守護神。”

慕羽定定地望著守護神消失的方向,她有些不確定道:“我沒有面對過真正的攝魂怪,在一切安寧的時候,就像現在我們就在校長室,沒有任何威脅….”

觸及到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深究的光芒才知道她說得有些多了,在鄧布利多面前她總是會出這樣那樣的意外。

她補充道:“就像去年魔法石的事情一樣。還有,還有….洛麗絲夫人。”

鄧布利多的探究也只是那麽一瞬,他很快就恢覆了往常的慈和。他像一個溫和的長輩一樣和慕羽閑聊:“羽,很多巫師認為守護神是一塊雞肋。守護神最大的作用便是抵禦攝魂怪帶來的恐懼。它不能幫助我們戰鬥也不能幫助我們力挽狂瀾。食死徒大多都沒有守護神。”

鄧布利多拿了一顆比比多味豆丟進嘴裏,梅林才知道他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召喚守護神的秘訣,愛,快樂,但食死徒,甚至…伏地魔,都對這兩樣東西嗤之以鼻,對嗎”

鄧布利多咂咂嘴:“啊,薄荷味的。羽,守護神其實是世間最強大最深奧的魔法。”

慕羽沒有言語。她見鄧布利多似乎沒有其他的話要和她說了便起身:“快要宵禁了,我該回去了。教授,很高興這一年多您教導我學習守護神咒。”

在慕羽即將離開之際鄧布利多叫住了她:“羽,逝去的人不過是去了更遙遠的地方進行更偉大的冒險。不要哀傷死者,不要緬懷死者。帶著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最熱烈的願望活下去是對他們最好的懷念。”

慕羽站在光暗交匯之際,在這樣的角度她只能看見鄧布利多模糊不清的臉。他在老去。慕羽可以確定這一點。再緩慢的衰老也是衰老,也是一步步走入死亡,一步步靠近那一場更偉大的冒險。有人選擇如普通的昆蟲一般困在滾動的羊毛球中廝殺繁衍,有人選擇成為發光著的燃燒的螢火蟲向著針線盡頭飛去,即使灼燒成溫暖的灰燼。

慕羽鄭重地對著鄧布利多鞠了一躬。

這一次鞠躬是感謝他一年以來耐心的教導,不止是守護神咒。

鄧布利多只是靜靜看著她。校長室其他的肖像畫也寂靜無聲。

慕羽第二次鞠躬,這一次比第一次更加深。

這是慕羽對鄧布利多崇高的敬意。他和爺爺一般,是偉大的理想主義者。

第三次慕羽幾乎長揖到膝,這是她對老校長最後的愧疚。

他很想讓她走上正道,希望她能抓住光明,希望她能一直被愛被溫暖包圍。

愛是高尚的,但是愛不能讓她免於曾經幾個男孩想要和她玩的游戲,不能讓她從那條黑暗的走廊上逃出來。她也不能拿著愛去感化那些各有心思的人。

“謝謝您。”

慕羽輕聲說道,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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