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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公府的法事辦了七天。

上京城不少百姓中都在議論這件事,疑惑著安國公府發生了什麽,又說著那樂昭郡主中邪之事。

一時間,倒是傳得沸沸揚揚。

還有人將安樂昭中邪之事聯系上之前她整肅安國公府,毫不留情趕走眾多下人,以及不久之前在府門前以羽箭威懾眾人的事。這般想來,安樂昭那與此前截然不同的性子有了合理的說法。

因為安樂昭中邪了,所以她性情大變,她行徑瘋魔,帶著些無理取鬧的意味,也都說得過去。

這些事通通可以歸結為——她中邪了。

此事鬧得不算小,雲千覆那邊已然知曉,心中雖仍有被安樂昭莫名其妙打了一頓的怨念,可她中邪的事似乎也不是假的。

否則安國公府為何要舉辦七日的法事?城中傳言四起,說的有理有據的,倒是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難不成,那天安樂昭突然發瘋,真是中邪?!

她若是中邪發瘋,那自己卻是不好去計較她打自己的事。畢竟,他要是跟一個瘋子計較,他人反而覺得他才是蠻不講理。即使將事情鬧到父皇和母妃那裏去,他們也未必會給自己做主,再加上安國公這個老狐貍伶牙俐齒的,這事兒他們更是不好摻和。

挨了打,卻也只能將這個啞巴虧給咽下。

安國公府。

安樂昭在當時的第二日就恢覆了。回想起自己對雲千覆做的事,心中有點不安。雲千覆畢竟是皇帝陛下的兒子,有著堇王的封號,這般就在府內對他下手實在是有失考量。

只是當時氣血上湧,腦海中只有仇恨,心裏都是當初的痛楚,她只想著要報仇,她只想著要殺了他!故而,一時間沒能克制得住自己的行動,才做出那般沖動的事來。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自己太沖動了,血海深仇的確是要報,但不能是在安國公府內,也不可讓人知曉是她所為。

否則,勢必會連累家人。

這幾日,安樂昭思緒已徹底冷靜,有些該認真去想的事,也翻來覆去的思索了好幾遍。

看著這幾日陸續前來安國公府做法事為自己除邪祟的道士與和尚,安樂昭內心無比平靜。

她很清楚,她心裏沒有什麽邪祟,她心中有的,只有仇恨。

七日的法事結束,已不再有人來。府中再度歸於平靜。

明媚晴朗的天,安樂昭讓人搬來躺椅,躺靠在院中曬太陽。寂靜而溫暖,讓她有些犯困。

這種沐浴在陽光下的滋味,舒服得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她緩緩睜眼,望著有些刺眼的陽光,下意識擡起手擋在眼前。

檀香行至她身邊,見她模樣慵懶,於是出聲建議道:“郡主,花園裏的玉蘭開了,您要不要過去瞧瞧?”

安樂昭慢慢坐起身,轉頭看向自己院子裏那兩排玉蘭樹。不知是何緣故,她這兒的玉蘭仍是含苞模樣,不曾綻放。

不過,檀香既然提起了此事,那就去看看吧。反正最近她也不適合出府,就在府裏走走也好。

安樂昭起身走出自己院子,去往府中後花園。

府中下人見著她,紛紛退讓,低頭行禮。他們謹慎而小心著,連氣息都不敢太大,生怕自己的聲音太大,驚擾到她。

此前他們對安樂昭便有所敬畏,如今有中邪發瘋一事,他們更是懼怕,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個字。

安樂昭自然知曉,但也不在意。

他們懼怕自己,總比肆無忌憚的要好。

五日後,受命出使去賑乾西郡暴雪之災的隊伍回到上京城。

領命賑災的,是雲國太子雲川珩。他騎在馬上,身形挺拔,一身玄墨衣裳,發冠齊立,豐神俊朗的面容,五官如雕刻般精細。只是面上沒有多少表情,神情淡漠,目無波動的望著前路。

此次賑災順利,民心安撫,民意順遂。消息早就傳回了上京,皇帝欣慰而滿意,早早地派人去接他。

回宮面聖的路上,雲川珩的人腳步匆忙著趕來,於他身側壓低嗓音說了好些話。

雲川珩眉心微蹙:“當真?”

來人點頭:“當真,城中已然傳遍。”

雲川珩:“……”

他嘴唇緊抿,眉心隨之蹙起,眸底浮現出些擔憂。

奈何此時他正要去禦書房跟父皇匯報此次乾西郡賑災之事,這件事只能晚些時候再去。

雲川珩斂了斂思緒,將情緒整理,而後跟著前方帶路的太監去往禦書房。

禦書房中,是在批閱奏折的皇帝,他的父皇雲正霆。看見雲川珩回來,雲正霆露出笑容,當即從桌案前起身,走向雲川珩。

雲川珩拱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雲正霆笑著伸手將他扶起:“免禮免禮。太子這次去往乾西郡賑災,辛苦了。”

“父皇言重,此乃兒臣分內之事。”雲川珩道:“父皇與母後身體可還安好?”

“好好好,”雲正霆笑得溫和,擡起手摸了摸胡子:“朕和你母後都好著,不過她時常掛念著你,你既回來了,等會兒就去給她請個安,好讓她安心,免得她總是擔心這個記掛那個的。”

雲川珩拱手:“是。”

尋常的寒暄話語後,雲川珩將此次乾西郡雪災一事匯報,且將提前準備好的折子遞上。

他辦事,雲正霆素來放心。何況,好消息早就傳回了上京,他已然知曉。

在禦書房待了會兒後,雲川珩請退,去往乾坤宮給自己的母後請安。

皇後宋菡衣看見自家兒子回來,一個激動,立刻丟下手裏的針線,著急忙慌的向他走過去,雲川珩才行了個禮,便被宋菡衣立即扶起。

她皺著眉,緊張而著急的打量著雲川珩,又抓著他胳膊讓他在自己面前轉了兩圈,確定他臉色還好,身上也沒有受傷的跡象後,才松了口氣。

“你平安就好。”宋菡衣拽著他的手坐下:“你此次出去賑災,路途遙遠,乾西郡那邊又天氣嚴寒,糧食短缺,你可有好好吃飯?你看看你,都瘦了。”

“本宮讓禦膳房準備你愛吃的東西,你多吃些,把這段時間沒吃到的啊,都補回去。”

雲川珩望著她,輕點了下頭:“母後好意,兒臣自當接受。”

宋菡衣大手一招,連忙交代身邊的宮女去禦膳房準備。

午膳時分,雲正霆也來了。

一家三口於乾坤宮中用膳,一副其樂融融而溫馨模樣。

事情傳到了雲千覆的生母宣貴妃耳中。她倚靠在軟榻上,鳳仙花染紅指甲,手中拿著一枚蜜餞,慢悠悠遞到嘴邊咬下一口。

她眼眸輕瞇了下:“陛下跟皇後、太子,倒像是正兒八經的一家人啊。”

說著,她嘆了口氣,又道:“太子已然回到上京,去告訴千覆,他的事情要是再不動手,可就沒機會了。”

她身前的宮女彎腰點頭著:“是,奴婢這就去轉告堇王殿下。”

宣貴妃擡了擡手,看著冷清的宮殿,嘴角扯過一絲冷笑。

午膳時辰後。

雲川珩回東宮沐浴,換了身幹凈舒適的衣裳,原本規矩著束於發冠中的長發披散而下,梳理順整,以一支玉簪別入腦後發束中。

然後,出宮去往安國公府。

去往安國公府的路上,雲川珩聽心腹侍衛吳游與他細說著他不在上京城中時安國公府發生的事。

安樂昭雖很少出門,可關於她的事卻不少。

城中關於她中邪發瘋,性情大變之事更是傳得沸沸揚揚,好些人都知道。不久之前安國公府中還舉辦了七日的法事為其祛除纏身的邪祟。

當然,還有堇王上門提親的事。

雲川珩眉心緊蹙起,心中生出一絲不悅。

吳游轉頭看了看他的臉色,又小心著出聲詢問:“殿下,您說,郡主她……還好嗎?”

雲川珩嗓音淡淡:“她好不好,見著了,就知道了。”

安國公府花園。

午後暖陽傾照,淺金色陽光鋪落。微風輕輕,裹挾著花園中花草的淡淡清香。

安樂昭閑來無事,於園中清閑散步。

花園中的玉蘭開得正好,玉蘭花香彌漫,有蝴蝶飛舞其間。

安樂昭不由駐足,一襲粉衣立身玉蘭樹下,仰頭望著樹枝上絢爛綻放的玉蘭。有蝶自旁側草叢掠起,振翅而飛,縈飛於她身側。

她輕眨眼,清風撩撥發絲,隨風而動。

她立身未動,卻如畫卷美景。

不遠處有腳步聲起。

安樂昭聞聲轉首,轉眸剎那瞧見了向自己這邊走來的雲川珩。她一楞,原本冷淡的面容轉瞬浮現笑意,眼眸微動,溫柔繾綣縈繞而生。

一瞬如冰雪化春水,一朝清風。

她柔聲喚他:“表哥。”

雲川珩望著她一如記憶中溫柔似水的面容,聽著她輕聲含笑的話語,心想,上京所傳,定是謠言。

安樂昭小跑幾步而來,笑意盈盈於面,滿帶著歡喜站定在雲川珩身前。

她眼彎彎,似月牙:“表哥,你回來了。”

雲川珩眨眼,眉眼間神情柔和下來,眼神輕動,嘴角揚起一抹笑。

他點頭,應聲:“嗯,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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