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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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下午三點, 明珩接到楊姨的電話，說曉桐的電話打不通了。
明珩停了手上的動作，擡頭看向任舟，任舟收到命令, 立馬出門去查。
“她出門時說要去哪裏？”
“沒聽她提過。”楊姨努力回想, “她下午接了電話，我看曉桐臉色不對, 還過去問了幾句, 她說沒什麽事。”
明珩正準備喚人去查卓曉桐的通話記錄，楊姨忽地想起來：“我好像聽見是一個叫什麽陳奕航的人打過來的。”
明珩手指忽地握緊, 眼神也變得淩厲：“陳奕航？”
“對, 第一個電話是這麽個名字，但當時接完曉桐也沒說什麽, 後來又接了個女生的電話才出去的。”
跟陳奕航無關？
明珩問她確定嗎？
“是女生, 說要約她出去喝杯茶, 曉桐這才出去的。”
楊姨還說天氣熱，要不再等等。
她走過去的時候，電話裏說話的人的確是女生。
掛了電話, 沒到兩分鐘地時間, 明珩已經讓人查到了卓曉桐的通話記錄，看著上面的“姜琪”二字，明珩眼底淬冰，下一秒, 他將電話打給了姜汐。
“姜琪在哪？”他語調極陰冷。
姜汐剛露在臉上的笑意僵在嘴角，反應過來, 她立馬收了笑問：“姜琪出什麽事了？”
“沒出事，但是快了。”明珩冷笑。
“你們姜家的人, 倒是一次兩次挑戰我的耐心，但是姜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一字一字太過薄涼，姜汐再傻也意識到此刻姜琪惹了明珩，她繃緊了臉：
“明珩，這次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如果姜琪做了什麽冒犯你的事，我先替她向您道歉，後面我也會領她上門親自賠罪，但是當下我需要先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停頓片刻，她語速放緩了些：
“姜家沒那個膽自討苦吃，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你給我一點時間行嗎，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明珩坐上了車，他正在查卓曉桐最後出現的地點，姜汐的聲音從一旁開了免提的手機中傳出來，明珩沒了耐心，視線從平板上移開，清冷的眉眼中盡是煩躁：
“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給你耽擱，你最好盡快從姜琪那問出她把我的人騙去哪了，如果在這之前我得不到答案，那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撬開她嘴。”
說完不等姜汐反應，明珩直截了當地掛了電話。
“查的怎麽樣了？”他問向副駕的任舟。
“查到卓小姐最後是在一家咖啡店出現，根據門口的監控顯示，卓小姐出門時是和姜琪一起手挽手離開，另外，卓小姐進門時沒帶帽子，出門時頭上多了頂鴨舌帽。”
以卓曉桐和姜琪的關系，兩人自然不會喝了一頓咖啡後就好到手挽手的地步，還有帽子……
明珩瞳孔倏地收緊，側臉線條輪廓繃的緊直。
離開時，曉桐是被下藥了……
垂在一側的那只手握緊成拳，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明珩眼底墨色不斷翻湧，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沈而又壓抑，他似在竭力壓制著，額頭青筋暴起，擡頭時任舟硬生生被他那灼人鋒利的的目光嚇了一跳。
宛如削得尖細殺人的利劍。
任舟識趣地閉了嘴，想多嘴猶豫了幾秒，又沒張口。
這個時候，他還是先找卓小姐的位置吧。
只是這個陳奕航……任舟想到前段時間的那些恐怖快遞，他喘氣聲也不由粗了些。
誰知道那個瘋子會做出什麽事。
沒幾分鐘，手底下有人報告，說是查到姜琪帶著卓曉桐出門後打了輛私家車，車牌號也拍的清晰，但沒等任舟開口報告，手下又說：
“那輛車子的登記人是陳奕航。”
任舟已經不敢擡頭了，明珩的視線似射在他身上，穿透力十足。
“追蹤車輛的位置。”明珩閉著眼，極為沈靜地吩咐。
平靜表面下的風暴已經積了一層又一層。
任舟在心底把陳奕航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
手機鈴聲在此刻壓抑窒息的環境中突然響起，任舟也立馬轉頭去看。
明珩本就寒涼的臉色在看見屏幕上的字時更近陰沈。
即便沒有備註，只是個陌生號碼，但明珩接起的第一句話就是：
“陳奕航。”
任舟立馬進入“戒備”狀態，和明珩對視一眼，他不動聲色地個管手底下的人發消息，查定位，追位置。
“看來小五爺一直在等我這通電話，怎麽，接到我的電話是不是很驚喜？”
明珩：“你想要什麽？想讓我做什麽？”
陳奕航本還想著周旋一番，到見明珩這麽直接，他也不繞彎子了。
“很簡單，我不會傷害她，t但需要她給我父母認錯，我要她跪在他們面前一個一個認錯。”
明珩用嘴型無聲說了個位置。
陳奕航把卓曉桐帶回了他父母的墓地。
原本他父母的墓地是和卓曉桐父母一樣建在懷城的，後來陳奕航為了掩人耳目，把他父母移到了海京這邊。
也幸虧，是在他明珩的海京。
另一邊。
卓曉桐剛醒來，還沒適應四周的空曠，手腳就被禁錮的發疼，她反應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此刻自己被綁了手腳跪在地上。
而她面前，是兩塊被擦的嶄新的墓碑。
方士成……
陳奕航的父母？
“醒了？”
大夏天的，陳奕航的聲音卻冷的刺骨。
卓曉桐偏頭望去，陳奕航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兩腿搭在一起，臉上透著半露不露的消息，細長的雙眼盯著前面他支起來的手機，攝像頭對準了她。
“是你，”卓曉桐精神還沒完全恢覆，她轉了兩下手，讓疼痛刺的自己更加清醒後才繼續開口，“姜琪呢？”
“姜琪？”他唇角勾起，眼神中盡是不屑，“她也配？”
“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
那些把戲，他壓根瞧不上。
頭頂轟隆作響，陳奕航擡頭看了看，忽然說了一句：“要下雨了。”
卓曉桐還沒理解這話的意思，他已經起身，站到墓碑旁：“我父親走時就是這樣一天。”
話音剛落，頭頂已經落下了雨滴。卓曉桐不想坐以待斃，她手在背後用力掙脫著，雨水越來越大，很快浸濕了這一片。
陳奕航似乎很喜歡這樣的天氣，他仰頭，喊聲裏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卓曉桐，你怎麽配，怎麽配在這世上活那麽久！”
“因為你父親，我母親躺在手術臺上再也沒下來，而我父親，一輩子都活在恨意中，他在牢裏沒有一天是忘記過你父親的，直到最後那一天，他在墻上寫下的仍是你父親的名字！”
卓曉桐久久沒動，她被迫跪在地上，雨水將她單薄的背脊打濕，散落的發絲也擋了她大部分的視線，只用眼角餘光望著那靜靜矗立的墓碑，雨幕蓋住上面的照片，模糊不清。
那些過分的話混合著雨滴聲砸進卓曉桐耳朵，卓曉桐呼吸急促而沈重，手腳也動彈不得，只是在下一秒，她擡頭，視線泠然地盯著陳奕航，眼眸絲毫不見她此刻的狼狽。
“你父母無辜，那我父母呢？他們又何錯之有？”
他那些歇斯底裏的怒吼，卓曉桐只覺得惡心：
“你母親本就生病時日無多，我父親從一開始就不願接下這臺手術，是你父親一而再再二三央求我父親出面，我父親不同意，他就堵我父親，從醫院堵到家裏，騷擾了我父親半個月，還找到我學校，用我威脅我父親，這些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我父親已經明確跟他說了手術可能會承擔的後果，可他卻把那最後一絲希望全數壓在我父親手上，對他來說，這臺手術，我父親只能成功不準失敗。”
雨水密密麻麻的砸在卓曉桐身上、臉上，周遭空氣陰冷，偌大的墓地，此刻只有他們兩人，雨霧壓的人淒涼又沈重。
卓曉桐被綁了手腳，無法擦臉。她閉著眼，適應了好一會雙眼的不適，才在陳奕航瞪得極兇的目光下繼續說下去：
“可是陳奕航，憑什麽？憑什麽我父親要去承擔你母親的身體狀況，他是醫生，僅僅只是醫生，在這個手術風險這麽大的情況下，他沒有不失敗的把握。”
當年那個情況，不做手術，他母親狀態和植物人差不多，但是多少會給活著的人一個念想。
做了手術，風險率也極高，即便手術成功，後續也還要考慮一系列的並發後遺癥。
所以卓曉桐的父親從一開始就不願意接下這臺手術，更不建議。
只是陳奕航的父親堅持要做，在明知道那麽多手術後果的情況下，還日日騷擾卓曉桐父親，“乞求”他一定要答應。
卻在最後手術失敗時，接受不了結果，把所有的怒意和悔恨轉嫁到卓曉桐父親身上，以報覆卓曉桐父親為他下半輩子的人生軌跡，從而心安理得地抹去自己那時愚蠢無昧的選擇。
這段話陳奕航又何嘗不明白，但是他不願去想，更不願揭開這一層遮羞布，在卓曉桐此刻直截了當地戳開這層他冠冕堂皇的偽裝後，陳奕航眸色閃躲，他吼卓曉桐：
“假的！我父親才不是，是你，你父親害我成這樣，是你父親手術失敗，都是你父親！”
他紅著眼，在狂風暴雨裏喊叫，卓曉桐更覺惡心犯嘔，讓她父母無端失了生命的人居然能一本正經地站在他們面前指責他們的過錯。
雷聲轟隆作響，雨水一陣一陣的倒在她身上，卓曉桐看著面前墓碑上的人，看著陳奕航緊繃著臉眥著眼一步步朝她走近，直到扯著她頭發，將她頭按在地上不斷地咆哮著“給他們認錯！”
額頭猛地和地面接觸，卓曉桐疼的眉毛皺在一起，她來不及緩沖，只能一遍遍清晰感受著陳奕航因為憤怒而逐漸顫抖的身體。
極為雜亂的雨聲下，卓曉桐甚至聽到了他牙齒緊咬的聲音，那雙貼在她脖子上的手，因為肌肉緊繃，皮膚下的血管跳動尤為強烈，像是在繃著，用力地繃著，掩蓋著那隨時可能爆裂開的巖漿。
陳奕航把所有的恨意和怒意發洩在卓曉桐身上，使勁扯著她頭發，讓她屈辱地跪在墓碑前一遍遍地磕頭認錯。
卓曉桐頭皮要裂開一般，麻木地被強迫著做那一個動作，雙眼被雨水浸的睜不開，嘴巴裏也進了不少的雨水，手上、腳上、頭上是一陣陣鉆心的疼。
不知過了多久，在卓曉桐已經暈厥的邊緣時，頭上的力道突然一松，眼角餘光瞥見陳奕航在她面前直直地倒下去。
明珩熟悉的身影映入視線，他一腳踹在陳奕航身上，揪著陳奕航的衣領狠狠打了好幾拳，似下了死勁，卓曉桐看見陳奕航被打的偏頭，血腥味也在空氣中擴散。
卓曉桐想說什麽卻張不開嘴，眼皮太過沈重，視線範圍也越來越窄，直到自己完全被那抹熟悉氣息包裹時，她才懈了力一般昏過去。
明珩沒空去管地上的陳奕航，他抱著人，一點一點撥開卓曉桐黏在臉上的頭發，動作小心翼翼又怕弄疼了人，看到卓曉桐額頭那傷，他眼底墨色越來越濃，與此刻暴下的雨水混合，又濃又深。
任舟趕來的時候只見小五爺懷裏抱了人，明珩身上的外套蓋在了卓曉桐身上，他身上單薄的襯衫也被打濕，見狀，任舟忙撐傘上前，明珩銳利的的目光直直逼向他，任舟被那陰冷森然的目光止了步。
“先留著，跟警方說人還沒找到。”明珩一字一句，咬著後槽牙說出口。
任舟忙應下，他看向不遠處被打懵了的陳奕航，一張臉盡是反感。
不讓這人脫一層皮哪對的起他們今天在雨中的奔波。
這人，倒還真是嫌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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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明珩接到楊姨的電話，說曉桐的電話打不通了。
明珩停了手上的動作，擡頭看向任舟，任舟收到命令, 立馬出門去查。
“她出門時說要去哪裏？”
“沒聽她提過。”楊姨努力回想, “她下午接了電話，我看曉桐臉色不對, 還過去問了幾句, 她說沒什麽事。”
明珩正準備喚人去查卓曉桐的通話記錄，楊姨忽地想起來：“我好像聽見是一個叫什麽陳奕航的人打過來的。”
明珩手指忽地握緊, 眼神也變得淩厲：“陳奕航？”
“對, 第一個電話是這麽個名字，但當時接完曉桐也沒說什麽, 後來又接了個女生的電話才出去的。”
跟陳奕航無關？
明珩問她確定嗎？
“是女生, 說要約她出去喝杯茶, 曉桐這才出去的。”
楊姨還說天氣熱，要不再等等。
她走過去的時候，電話裏說話的人的確是女生。
掛了電話, 沒到兩分鐘地時間, 明珩已經讓人查到了卓曉桐的通話記錄，看著上面的“姜琪”二字，明珩眼底淬冰，下一秒, 他將電話打給了姜汐。
“姜琪在哪？”他語調極陰冷。
姜汐剛露在臉上的笑意僵在嘴角，反應過來, 她立馬收了笑問：“姜琪出什麽事了？”
“沒出事，但是快了。”明珩冷笑。
“你們姜家的人, 倒是一次兩次挑戰我的耐心，但是姜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一字一字太過薄涼，姜汐再傻也意識到此刻姜琪惹了明珩，她繃緊了臉：
“明珩，這次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如果姜琪做了什麽冒犯你的事，我先替她向您道歉，後面我也會領她上門親自賠罪，但是當下我需要先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停頓片刻，她語速放緩了些：
“姜家沒那個膽自討苦吃，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你給我一點時間行嗎，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明珩坐上了車，他正在查卓曉桐最後出現的地點，姜汐的聲音從一旁開了免提的手機中傳出來，明珩沒了耐心，視線從平板上移開，清冷的眉眼中盡是煩躁：
“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給你耽擱，你最好盡快從姜琪那問出她把我的人騙去哪了，如果在這之前我得不到答案，那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撬開她嘴。”
說完不等姜汐反應，明珩直截了當地掛了電話。
“查的怎麽樣了？”他問向副駕的任舟。
“查到卓小姐最後是在一家咖啡店出現，根據門口的監控顯示，卓小姐出門時是和姜琪一起手挽手離開，另外，卓小姐進門時沒帶帽子，出門時頭上多了頂鴨舌帽。”
以卓曉桐和姜琪的關系，兩人自然不會喝了一頓咖啡後就好到手挽手的地步，還有帽子……
明珩瞳孔倏地收緊，側臉線條輪廓繃的緊直。
離開時，曉桐是被下藥了……
垂在一側的那只手握緊成拳，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明珩眼底墨色不斷翻湧，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沈而又壓抑，他似在竭力壓制著，額頭青筋暴起，擡頭時任舟硬生生被他那灼人鋒利的的目光嚇了一跳。
宛如削得尖細殺人的利劍。
任舟識趣地閉了嘴，想多嘴猶豫了幾秒，又沒張口。
這個時候，他還是先找卓小姐的位置吧。
只是這個陳奕航……任舟想到前段時間的那些恐怖快遞，他喘氣聲也不由粗了些。
誰知道那個瘋子會做出什麽事。
沒幾分鐘，手底下有人報告，說是查到姜琪帶著卓曉桐出門後打了輛私家車，車牌號也拍的清晰，但沒等任舟開口報告，手下又說：
“那輛車子的登記人是陳奕航。”
任舟已經不敢擡頭了，明珩的視線似射在他身上，穿透力十足。
“追蹤車輛的位置。”明珩閉著眼，極為沈靜地吩咐。
平靜表面下的風暴已經積了一層又一層。
任舟在心底把陳奕航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
手機鈴聲在此刻壓抑窒息的環境中突然響起，任舟也立馬轉頭去看。
明珩本就寒涼的臉色在看見屏幕上的字時更近陰沈。
即便沒有備註，只是個陌生號碼，但明珩接起的第一句話就是：
“陳奕航。”
任舟立馬進入“戒備”狀態，和明珩對視一眼，他不動聲色地個管手底下的人發消息，查定位，追位置。
“看來小五爺一直在等我這通電話，怎麽，接到我的電話是不是很驚喜？”
明珩：“你想要什麽？想讓我做什麽？”
陳奕航本還想著周旋一番，到見明珩這麽直接，他也不繞彎子了。
“很簡單，我不會傷害她，t但需要她給我父母認錯，我要她跪在他們面前一個一個認錯。”
明珩用嘴型無聲說了個位置。
陳奕航把卓曉桐帶回了他父母的墓地。
原本他父母的墓地是和卓曉桐父母一樣建在懷城的，後來陳奕航為了掩人耳目，把他父母移到了海京這邊。
也幸虧，是在他明珩的海京。
另一邊。
卓曉桐剛醒來，還沒適應四周的空曠，手腳就被禁錮的發疼，她反應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此刻自己被綁了手腳跪在地上。
而她面前，是兩塊被擦的嶄新的墓碑。
方士成……
陳奕航的父母？
“醒了？”
大夏天的，陳奕航的聲音卻冷的刺骨。
卓曉桐偏頭望去，陳奕航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兩腿搭在一起，臉上透著半露不露的消息，細長的雙眼盯著前面他支起來的手機，攝像頭對準了她。
“是你，”卓曉桐精神還沒完全恢覆，她轉了兩下手，讓疼痛刺的自己更加清醒後才繼續開口，“姜琪呢？”
“姜琪？”他唇角勾起，眼神中盡是不屑，“她也配？”
“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
那些把戲，他壓根瞧不上。
頭頂轟隆作響，陳奕航擡頭看了看，忽然說了一句：“要下雨了。”
卓曉桐還沒理解這話的意思，他已經起身，站到墓碑旁：“我父親走時就是這樣一天。”
話音剛落，頭頂已經落下了雨滴。卓曉桐不想坐以待斃，她手在背後用力掙脫著，雨水越來越大，很快浸濕了這一片。
陳奕航似乎很喜歡這樣的天氣，他仰頭，喊聲裏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卓曉桐，你怎麽配，怎麽配在這世上活那麽久！”
“因為你父親，我母親躺在手術臺上再也沒下來，而我父親，一輩子都活在恨意中，他在牢裏沒有一天是忘記過你父親的，直到最後那一天，他在墻上寫下的仍是你父親的名字！”
卓曉桐久久沒動，她被迫跪在地上，雨水將她單薄的背脊打濕，散落的發絲也擋了她大部分的視線，只用眼角餘光望著那靜靜矗立的墓碑，雨幕蓋住上面的照片，模糊不清。
那些過分的話混合著雨滴聲砸進卓曉桐耳朵，卓曉桐呼吸急促而沈重，手腳也動彈不得，只是在下一秒，她擡頭，視線泠然地盯著陳奕航，眼眸絲毫不見她此刻的狼狽。
“你父母無辜，那我父母呢？他們又何錯之有？”
他那些歇斯底裏的怒吼，卓曉桐只覺得惡心：
“你母親本就生病時日無多，我父親從一開始就不願接下這臺手術，是你父親一而再再二三央求我父親出面，我父親不同意，他就堵我父親，從醫院堵到家裏，騷擾了我父親半個月，還找到我學校，用我威脅我父親，這些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我父親已經明確跟他說了手術可能會承擔的後果，可他卻把那最後一絲希望全數壓在我父親手上，對他來說，這臺手術，我父親只能成功不準失敗。”
雨水密密麻麻的砸在卓曉桐身上、臉上，周遭空氣陰冷，偌大的墓地，此刻只有他們兩人，雨霧壓的人淒涼又沈重。
卓曉桐被綁了手腳，無法擦臉。她閉著眼，適應了好一會雙眼的不適，才在陳奕航瞪得極兇的目光下繼續說下去：
“可是陳奕航，憑什麽？憑什麽我父親要去承擔你母親的身體狀況，他是醫生，僅僅只是醫生，在這個手術風險這麽大的情況下，他沒有不失敗的把握。”
當年那個情況，不做手術，他母親狀態和植物人差不多，但是多少會給活著的人一個念想。
做了手術，風險率也極高，即便手術成功，後續也還要考慮一系列的並發後遺癥。
所以卓曉桐的父親從一開始就不願意接下這臺手術，更不建議。
只是陳奕航的父親堅持要做，在明知道那麽多手術後果的情況下，還日日騷擾卓曉桐父親，“乞求”他一定要答應。
卻在最後手術失敗時，接受不了結果，把所有的怒意和悔恨轉嫁到卓曉桐父親身上，以報覆卓曉桐父親為他下半輩子的人生軌跡，從而心安理得地抹去自己那時愚蠢無昧的選擇。
這段話陳奕航又何嘗不明白，但是他不願去想，更不願揭開這一層遮羞布，在卓曉桐此刻直截了當地戳開這層他冠冕堂皇的偽裝後，陳奕航眸色閃躲，他吼卓曉桐：
“假的！我父親才不是，是你，你父親害我成這樣，是你父親手術失敗，都是你父親！”
他紅著眼，在狂風暴雨裏喊叫，卓曉桐更覺惡心犯嘔，讓她父母無端失了生命的人居然能一本正經地站在他們面前指責他們的過錯。
雷聲轟隆作響，雨水一陣一陣的倒在她身上，卓曉桐看著面前墓碑上的人，看著陳奕航緊繃著臉眥著眼一步步朝她走近，直到扯著她頭發，將她頭按在地上不斷地咆哮著“給他們認錯！”
額頭猛地和地面接觸，卓曉桐疼的眉毛皺在一起，她來不及緩沖，只能一遍遍清晰感受著陳奕航因為憤怒而逐漸顫抖的身體。
極為雜亂的雨聲下，卓曉桐甚至聽到了他牙齒緊咬的聲音，那雙貼在她脖子上的手，因為肌肉緊繃，皮膚下的血管跳動尤為強烈，像是在繃著，用力地繃著，掩蓋著那隨時可能爆裂開的巖漿。
陳奕航把所有的恨意和怒意發洩在卓曉桐身上，使勁扯著她頭發，讓她屈辱地跪在墓碑前一遍遍地磕頭認錯。
卓曉桐頭皮要裂開一般，麻木地被強迫著做那一個動作，雙眼被雨水浸的睜不開，嘴巴裏也進了不少的雨水，手上、腳上、頭上是一陣陣鉆心的疼。
不知過了多久，在卓曉桐已經暈厥的邊緣時，頭上的力道突然一松，眼角餘光瞥見陳奕航在她面前直直地倒下去。
明珩熟悉的身影映入視線，他一腳踹在陳奕航身上，揪著陳奕航的衣領狠狠打了好幾拳，似下了死勁，卓曉桐看見陳奕航被打的偏頭，血腥味也在空氣中擴散。
卓曉桐想說什麽卻張不開嘴，眼皮太過沈重，視線範圍也越來越窄，直到自己完全被那抹熟悉氣息包裹時，她才懈了力一般昏過去。
明珩沒空去管地上的陳奕航，他抱著人，一點一點撥開卓曉桐黏在臉上的頭發，動作小心翼翼又怕弄疼了人，看到卓曉桐額頭那傷，他眼底墨色越來越濃，與此刻暴下的雨水混合，又濃又深。
任舟趕來的時候只見小五爺懷裏抱了人，明珩身上的外套蓋在了卓曉桐身上，他身上單薄的襯衫也被打濕，見狀，任舟忙撐傘上前，明珩銳利的的目光直直逼向他，任舟被那陰冷森然的目光止了步。
“先留著，跟警方說人還沒找到。”明珩一字一句，咬著後槽牙說出口。
任舟忙應下，他看向不遠處被打懵了的陳奕航，一張臉盡是反感。
不讓這人脫一層皮哪對的起他們今天在雨中的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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