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這些記憶太過漫長, 卓曉桐講述完深深嘆了一口氣,幾個室友沒想到最後會是這結局,想安慰也不知道說什麽,想罵她四叔吧, 但好像人家也沒什麽錯。

無非是卓曉桐喜歡他, 他不喜歡卓曉桐罷了。

孫萌讓她算了:“就考慮陳奕航吧,老天都讓你錯過的人說明就是真沒緣分, 這是上天在幫你選擇呢。”

“對啊, ”室友張晗拍拍她,“而且你跟你四叔要是真在一起明家的那老頭還不把你吃了, 這可不是在一起就完事了, 得有不少難關要闖呢。”

卓曉桐笑笑,垂下眼睫, 似是在說給自己聽:“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對了, 那你姑姑說的什麽那人兒子, 你有沒有遇到,別真來找你了?”想起這事,熊雨馨問她。

幾人齊刷刷地望向她。

卓曉桐搖頭說沒有。

但這段時間, 她收到恐怖信息的次數已經越來越頻繁了。

12月中旬時, 卓曉桐從實驗室回學校的路上接到了明珩的電話。那個備註再次跳躍在屏幕上時卓曉桐頓了幾秒,孫萌問她怎麽不接,她才深吸一口氣走到安靜處接聽。

在明珩要掛電話的前一秒,那頭總算是有了回應。

“四叔, 有什麽事嗎?”

電話裏是她柔軟細膩的聲音。

卓曉桐語氣很自然隨意,完全沒有那天晚上對他的氣惱和失望, 像是全然忘記。

明珩最近忙的連睡覺都睡不到3小時,公司和畫廊要他處理的事情太多, 劉甄在醫院裏已經待了一個月,從國內到國外,明珩沒空閑下來去和卓曉桐解釋那晚的事,雖傷害了她,但到底讓那丫頭對自己的心思及時止損,遠離有關他的是非。

任舟報告說她離開海京去了寧江的學校,明珩沈默半晌。雖知道自己“難逃其咎”,但也無可奈何。

也罷,她才二十出頭,往後還有大好的青春,時間不該浪費在他這樣的人身上。

只是這會見她完全坦然幹脆,反倒是明珩有些不自然了,他垂首捏了幾下眉心,低著嗓音主動提起:“那天晚上……”

“沒事,四叔。”卓曉桐很快打斷他的話,“是我那天不懂事了,四叔在那裏談工作的事,我沒問清楚還這麽冒冒失失地闖進去,對不起啊,四叔,又給你添麻煩了。”

幾句話熟稔又懂事,明珩一瞬間還有些不適應。他想起任舟提及家裏的夏天,明珩嘆了一口氣,多少有些不忍,他語氣放緩了些:

“夏天的事……”

卓曉桐忙把話題接了過去:

“夏天身體早就不舒服了,是我一直沒註意,要是早點帶他去醫院應該也不會……”沒多在這話音上停留,她又忙說,“不關你的事,四叔,夏天身體不好拖了很久了,那天就算真喊四叔你回來了也無濟於事。”

“那為什麽要去寧江?”明珩緊跟著問道。

“沒為什麽啊,有這個機會當然要去啊。”卓曉桐跟他說了下交換生的事,“這對我學業有很大幫助,而且我現在在寧江也很適應。”

電話的這幾句話讓明珩深深皺了眉,不過幾天的功夫這丫頭變化太大,明珩喊她的名字:“卓曉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啊,我……”手機裏傳來雜音,又猛地一下安靜了,估計是她用手捂住了,再隔幾秒,:

“四叔,我現在有點事先不說了,下次有時間再跟你說。”

“好……”

一個好字還沒說完,卓曉桐已經迅速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的“嘟嘟”聲,明珩眉心皺的更緊。

在走廊入口處不知站了多久的明學成“咳”了聲,提醒:“先進屋吧,你媽想跟你說會話。”

明珩連頭也沒擡:“知道了。”

另一邊,幾個室友問卓曉桐有沒有快遞要拿,卓曉桐剛要把信息發過去,指尖在屏幕上停住,她搖頭:“我沒有,不用幫我拿。”

從圖片到快遞,那人很明顯就在她身邊。

手機屏幕上是還沒關上的通話記錄頁面,最上面是她剛和明珩掛斷的電話。

卓曉桐沒有絲毫猶豫地按了鎖屏鍵,這裏不是海京,沒有四叔,有些事也總該她自己解決了。

陳奕航打電話過來,問她最近有空沒,一塊吃個飯。順帶著又問到了那天下飛機的事:“除了那之後還收到其他東西了嗎?”

他問她有沒有什麽得罪的仇家。

“沒有,應該就是惡作劇。”卓曉桐沒跟陳奕航說實話,這不是什麽好事,不該再把陳奕航牽扯進來。

用自己打算出去做兼職會早出晚歸的借口,卓曉桐問他:“附近有公寓出租的嗎?”

早點搬出去也好,宿舍住久了,她怕室友發現,嚇到室友。

“你要想出去住我幫你留意著,有消息了告訴你。”

“謝謝。”

掛電話前,陳奕航提起快到新年了,問她打算怎麽過。

“要回海京嗎?”

卓曉桐安靜了幾秒:“最近有些忙,到時候再安排。”

冷風吹過,她擡頭望向頭頂烏壓壓的天空,天氣預報說好像要下雪了,這會陰沈沈的,壓的人喘不過氣。

寧江的冬天比海京要冷了許多。

明珩從國外回到海京已經是1月份的事了,這段時間他又是國外國內公司共同監管,劉甄轉回國內醫院,他也要經常抽空過去,回到住處整個人也是疲憊的不行。

姜汐把城西畫廊那邊的進展發到了他郵箱,或許是看明珩許久未接收給他打來了電話:

“剛回來?”

明珩單手解了襯衫領口的扣子,“嗯”了一聲。

他在沙發上坐下,問起:“畫廊那邊怎麽樣,能不能按照預定日期結束?”

“差不多。”

這三個字過後是很長的沈默,再開口時姜汐的聲音也降了許多:

“他的那些作品都整理好了。”

“明珩,你說當初……”她自嘲的笑笑,“其實還是怪我自己不勇敢罷了,或許我當時跨出去那一步,我們三個如今也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或許是想為自己勇敢一次,姜汐試探性地問出口:

“明珩,我和你……”

“姜汐。”明珩打斷她的話。

“我和你,什麽也沒有。”

他眼眸幽黑,說出口的語氣也很沈:“你要清楚,如果不是因為蔣星喆,我跟你也不會有現在的合作關系。”

掛了電話明珩緩了幾分鐘,又撥通了任舟的號碼。

“去查查寧江那邊。”

1月中旬時,寧江的天氣已經零下了。寵物店門口的臺階上濕漉漉地結了一層冰,燈光照在微滑的砂石路上,周遭透著陰濕的寒冷。

玻璃門被夜晚的霧氣覆蓋,灰蒙蒙的,如同此刻略顯蒼涼的天色。

卓曉桐給最後一只狗洗完澡,放入烘幹箱後和同事做交接才收拾東西下班。屋外太冷,她哈出的氣都是白色的,正琢磨著要不要吃碗熱飯再回去,再擡頭時,目光一怔。

那輛熟悉的車子正打著雙閃停在不遠處的路邊,車窗半降,後座上的人偏眸望過來,燈線昏暗,他無可挑剔的臉上似染了初冬的寒氣,越發清冷。

看見卓曉桐出來,明珩開門下了車。他身線比例極佳,黑色大衣裏搭了件白色襯衫,利落幹脆。本就五官優越,這會往那一站,瞬間引了不少的視線。

卓曉桐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裝在口袋裏的雙手逐漸抓緊,又放松。直到那人在她面前站定,鼻尖滿是擾人的清香味。

他好像又換回了最開始的香煙牌子。

“四叔。”卓曉桐看向他,清淩淩的眼眸染了點凜冽的涼意。

“在這上班?”他視線轉向她身後。

卓曉桐撥了下圍巾,吸著冷氣回答:“最近沒什麽事,在這做點兼職。”

“XX寵物”幾個字太過明顯,明珩面色看不出半分情緒,再轉向眼前的人時,嗓音明顯平緩了許多:“是因為……夏天。”

沈默幾秒,卓曉桐垂下眼睫:“也許吧。”

畢竟夏天也陪了她很多年。

明珩閉眼:“是四叔的錯,那天的事,對不起。”

小五爺親口的道歉,她知道,明珩是在丟下臉面低頭向她求和。

但再誠意的道歉,t終究是遲了。

卓曉桐如今已經不需要了。

“四叔,有些事過去就過去吧,當初也是我任性,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以後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有時間能多忙忙你的事,不用一直為我操心著,這幾年,我給你添了不少的堵。”

明珩眼底黑的發沈:“那天……”

“四叔,你先聽我說。”話還沒說完,又被打斷,卓曉桐臉色凍的發紅,她卻沒感覺一般,不緊不慢地看著他說:

“這幾年四叔你和明伯伯對我都很照顧,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我也不會有現在這些條件。無論在生活還是學業上四叔你都給了我很大幫助,我還一直不懂事的給你惹了不少事,你都包容著我,一直對我很好。”

“但我可能把這種好弄錯了方向,也走了很多錯路,四叔,是我該說對不起。”

那天的話已經說開,卓曉桐覺得也沒必要藏著掖著的,喜歡就是喜歡,被拒絕就是被拒絕。

她的勇敢,只要堅持一次就夠了。

“來寧江也不全是因為這件事,對我以後的發展也好,反正兩個城市離得也不遠,我想回去也方便。”

“至於寵物店,我自己閑暇無聊,又喜歡這些小動物,過來做點兼職也挺好的。四叔,你不要想那麽多。”

這一番話,反而讓明珩沈默了。

他抿著唇,微微握緊的手指關節突出。

七八年前的那個小女孩,如今已經開始脫離他的庇佑,自己自由飛走了。

那些聽著善解人意識大體實際卻是疏離要跟自己劃清界限的話,一時之間,反倒讓明珩說不上來什麽感受。

夜色黑沈沈的,天空飄起了雪花,落在兩人身上。氣溫太低,周圍的空氣似夾雜了冰碴子,冷的刺骨。

任舟過來提醒明珩晚上的飯局,他沒敢看明珩駭人的神情,呼吸著這處宛如淩遲的空氣,任舟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許久,在卓曉桐終於耗盡最後一絲耐心時,明珩終於開了口:“住哪,送你回去。”

“不用了,四叔你去忙吧。”

他不是特地過來,公司在寧江有項目,明珩順道來見了她。

說完卓曉桐就走。

只是剛與他擦肩而過,手腕被用力拽住。明珩握著她沒點溫度的皮膚,眼裏慍色更甚:“其他都由著你,送你回去沒得商量。”

生怕等會自己挨訓,任舟忙打著圓場:“卓小姐,飯局早一點晚一點都沒事,雪天路滑,不好打車,天氣預報說一會還有暴雪。”

卓曉桐深深吸一口氣,清脆的嗓音中夾雜著怒氣:“知道了。”

她掙開手,自己向車子處走去。

外面寒冷如冰,車廂裏的氣壓也好不到哪去。坐在前面的任舟和司機如屢薄冰,生怕呼吸大了打擾到後排的兩位,繃緊了身子不敢動彈。

任舟有苦說不出,這段時間明珩心情不佳,脾氣更是陰晴不定的,逮誰罵誰,任舟已經盡量縮小存在感了,但每天被這麽低氣壓籠罩,他是真要得心臟病了。

雪越下越大,車子在中心區根本開不起來,離卓曉桐的房子還有一段距離,前面的紅燈顯示還有五十多秒,明珩凜著眉眼氣壓極低。

一路無言,快到小區門口時明珩冷聲開口:“開進去。”

“不用,前面就停。”卓曉桐語氣也極硬。

任舟:“……”

鮮少有人能把明珩氣到這種程度,他面色冷峻地扯下領帶,眉眼間滿是鋒利:“我說,開進去”

每個字咬的極重。

一路的壓抑在這一刻積累到了頂點,卓曉桐轉向他,眼眶發紅:“四叔,你這又算什麽呢?”

“打一巴掌再給個糖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