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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戲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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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戲太深

兩人靠得太近, 紀香濃甚至能聞到草莓糖的味道。

應該是他吃了片場便利店裏的拍攝道具。

景遇對她本身就有幾分好感。

因為她長相漂亮演技好,還不多管閑事。不主動和他搭話, 也不像其他人那樣殷勤。

難不成之前對他的忽視都是裝出來的,實際也和那些膚淺的人一樣,喜歡他?

想到這,景遇心中便生出一絲反感。

皺了皺眉,想將這女人推下去,卻被她死死按住,接著便被她的話震驚到忘了反抗。

紀香濃面上依舊溫柔,說出的話卻惡毒至極。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只是不會演戲嗎?我看過你演出的視頻,也很差勁, 比你的隊友們差得遠了。”

“你能有這麽多人氣,不過是你背後的資本運作出來的。”

“離開這些, 別說做男一號, 你連給我舔鞋底都不配。”

“就憑你現在的能力, 去俱樂部裏做鴨人家都不要。你只能混去酒會釣個選角導演再陪他上床, 使盡渾身解數,才能勉強得到面試的機會。”

紀香濃一句又一句說著創傷他自尊的話,可面上平靜得像是在同他寒暄一般。

直到最後,她說到自己真正在乎的事才略顯不悅。

“演戲這麽嚴肅的事, 容得了你這麽敷衍任性?”

“賤人。”

景遇瞪大了雙眼,楞在沙發上。

長這麽大,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麽說他。

即便嘴巴沒被她捂上應該也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唔……”

終於回過神來想要掙脫開來反駁, 卻見紀香濃將手從他的嘴上拿開, 接著又高高揚起, 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啪——”

聲音在這輛內飾豪華的房車裏十分響亮,回音傳到景遇耳邊才反應過來。

“你他媽……”

這下他真的怒了, 剛要起身反抗,紀香濃卻壓在他身上,左右扇了他兩個巴掌。

“我……”

又是兩個巴掌。

景遇但凡要開口說話,她就給他臉上添兩道印子。

直到景遇被打得頭腦發懵,臉皮發麻。

他的腿被死死壓住,身下的沙發又太軟,無法借力起身,只能受制倒在那裏任她欺辱。

景遇腦中想起了這些年周圍人對他的百般順從,兒時不慎摔倒在地上,旁邊就會一瞬間湧出十幾個保姆傭人,天塌了一般地將他扶起來道歉。

長大後更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參加節目時,經紀人對他說:“你這麽優秀,還不是想拿第幾名就拿第幾名。”

有時他也能看出隊友的實力比他好,但他固執地認為那是他人格魅力強。

人氣這東西,不能全靠實力說話的。

許是生活過於一帆風順,景遇頭一次在紀香濃的巴掌下反省起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為。

難道他真的很差勁?

可經紀人和導演都說過他演戲很有天賦……

只是這次的角色不適合他而已!

景遇腦中天人交戰,不知該如何解釋。

正要開口辯駁,又見紀香濃的手高高擡起,他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這女人太瘋了,現在不服軟肯定還要挨打。

他的臉痛死了!

等會兒出去的,他一定要叫她好看!

可他個大男人被女人打了!這事若是說出去也怪丟臉的。

而且,沒人打過他,這種臉上酥酥麻麻的感覺,竟……莫名有點舒服。

景遇抿唇閉嘴,用眼睛求情。

他先聽話還不行!別打了!

紀香濃也打得累了,喘了兩口氣,捏了捏紅通通的手掌,點點頭。

“這才乖。”

說罷,她又伸手輕輕撫摸景遇的臉頰,溫柔地說:“做得好,小啞巴。”

景遇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鼻頭一酸,眸中染上了幾分水色。

她這個人怎麽說變就變,到底想幹嘛!

紀香濃用手指戳了戳他臉上那腫脹起來的巴掌印,心疼地問道:“痛嗎?”

景遇下意識想要張嘴,又想起她不讓自己說話,連忙將話咽下,用力點點頭。

痛,痛死了!

委屈死了!

紀香濃俯下身,蹭了蹭他的臉,用唇貼了貼他的耳尖,“記住此刻的感受,小景經受的就是這種痛苦。”

原來只是為了幫他入戲嗎……

紀香濃見他陷入迷惘,又開口道:“還記得今天要拍的內容嘛?”

今天要拍的戲份?

景遇記得。

啞巴小景暗戀薛清被她同事看出來了。

那個同事對薛清同樣有幾分好感,可他並沒有刁難小景。而是故意在小景面前說些晦澀的職場用語,又不動聲色地與薛清提起休年假時去哪個國家旅游之類啞巴小景遙不可及的事。

別說出國,就連h市小景都沒出去過。

他自卑得無法呼吸。在便利店的員工休息間悄悄哭了十分鐘。

這麽簡單的戲,景遇就是哭不出來。

這場戲的情緒是什麽?

面對‘情敵’的無措,對生活的無力,對愛情的無望。

與景遇彩虹般五彩斑斕的人生比起來,啞巴小景的則是一片灰色汪洋。

這種時刻充斥著羞恥與自卑的生活,就是啞巴小景的日常嘛?

景遇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他或許懂了點什麽。

他懂個屁!

紀香濃自然瞧出了景遇的想法。

她搖搖頭,“不過被人扇了幾個巴掌而已,比起小景經受的苦難,可差得遠了。”

紀香濃看著他,繼續柔聲說道:“你不懂,所以我要幫你。”

“而且,這法子還算有效,對嗎?”

有效嗎?景遇認為是有效的。

他確實開始琢磨起啞巴小景的人物動機以及行為邏輯。

他是天之驕子,啞巴小景是陰溝裏的爛泥。

景遇看過工作人員為了幫助他代入角色寫給他的人物小傳。

小景兒時在孤兒院吃不飽飯,因為不會說話被霸淩,每天身上都有新傷。

紀香濃自然也好好研究過劇本。

她比景遇還要了解啞巴小景的過去。

眼下景遇這點壓力與羞辱,不過劇本中的萬分之一。

紀香濃輕輕嘆了口氣,望著景遇的眼睛認真道:“你的確是有天分的,稍微一點就通了。”

“願意讓我繼續教你嘛?”

景遇也不想整個劇組幾百號人都僵持在這。

他性格比較倔,受不住別人逼他,逆著他。得順著哄才能溝通。

剛才片場的情況就讓他下不來臺,氣氛越緊張他就越想任性。

而且他不蠢,現在不是直播,觀眾又見不到。他即便耍耍大牌脾氣也沒人敢傳出去。

即便傳出去了,也沒人會信,公司自會給他擺平。

但如果現在能好好理解人物順利拍攝,也未嘗不可。

畢竟她都親自來他車上教了。

景遇的大腦自動忽略了被人打得多狼狽。

許是他不願面對這種說出去丟臉的事,抑或是別的小心思。

景遇記住了現在他是啞巴不能說話,於是點了點頭,嗚咽一聲。

紀香濃滿意地抿唇笑了笑。

隨後站起身來,坐到了洗手臺上。

車裏的洗手臺是懸起的,下面有一小塊空地。

她今天穿了柔順寬松的休閑褲,遠遠看去像裙子。

大腿微微靠在洗手臺後,紀香濃臉色驟然變得冰冷起來。

語氣亦是不善,“站起來。”

景遇還沒從被扇巴掌的震驚中緩過來,聽了這滲人的語氣,怕得身體顫抖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從沙發上坐起。

她要做什麽?

紀香濃雙手抱胸,態度悠然。

“小景,今天只是你曾經遭受過無數次霸淩中最普通的一次。”

說罷,她指了指自己的腿下,聲音輕柔卻不容置喙:“鉆過去。”

什,什麽?

景遇嘴巴微張,眼中充滿不可置信。

這是在拿他當什麽下賤的狗嘛?

未免太過分,他憑什麽要聽她的!

紀香濃也不著急,只是這麽抱胸站著,幽幽地望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景遇的車十分豪華,隔音也特別好。

車內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靜得他心驚。

他憑什麽要聽這個老女人的話!

可,此刻一股陌生的感覺走遍了景遇全身。

他感到了被淩-辱,被輕賤。

這就是啞巴小景的感受嘛?

被所有人瞧不起,世界上最低賤的生物……

想到這,景遇渾身一凜,竟沒忍住呻-吟了一聲。

隨即腦中似乎瞬間爆炸開來。

他懂了,他懂了。

面對霸淩對象,啞巴小景別無選擇。

一切都要聽之任之。

被欺負只能受著,被辱罵也只能乖乖點頭稱是。

什麽都不用想,什麽也不能想……這種感覺……

景遇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咬住下唇,雙腿一軟從沙發上滑落下去,跪在了地上。

他緩緩擡起頭望著正在俯視他的紀香濃,點了點頭。

眼中的意思是:我這就做。別打我。

他死死咬住嘴唇,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侮辱,額頭甚至落下幾滴汗。

他爬到紀香濃身前,用餘光看了她的褲腳,甚至還在想,若是她今天穿的裙子……

紀香濃像是會讀心一般,見他猶豫,瞬間擡起狠狠地踩住了他的頭。

“收起你那骯臟的下賤心思。”

她好厲害!竟然連他想什麽都知道!

景遇猛猛點頭,這才讓她送開了腳。

景遇連忙爬起來,頭顱低低垂下,竟真的緩緩從她腿下爬了過去。

整個身子鉆過去後,景遇像是重生了一般。

他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地,劇烈地呼吸著。

可空氣中都是她身上傳來的馨香,這讓他更加缺氧似的頭皮發麻。

好香好香……景遇懷疑他要死了。

紀香濃笑笑,擡步坐回到了沙發上。

招招手,他便立刻挺起身爬了回去。

紀香濃摸了摸他的頭,低頭看著他順從的樣子與清澈的眼神,滿意笑道:“你做得真好。”

“待會兒拍攝一定很順利。”

景遇頓時楞住,眼中也恢覆了幾分清明。

拍攝?

對,拍攝。

她是來幫自己理解人物的。

不知為何,景遇心中竟浮出了幾分遺憾與失落。

可紀香濃摸著他頭發的動作太過輕柔,讓景遇感到了一種被欺負後的安慰。

景遇吸了吸鼻子,順著她的動作蹭了蹭。

瞧上去可憐極了。

“我聽導演說過你有天分。”

“我今天看出來了,他不是在騙你。”

紀香濃繼續道:“你的確有天分。”

有天分做一條下賤的狗。

她仔細看過景遇的各種采訪視頻以及舞臺花絮。

他所能聽到的所有話,都是誇獎。

沒人說過他不好。

自尊心已經達到了極點。

是以,但凡聽到打擊的話語,就足以摧毀他脆弱的三觀。

令他一時失去思考。

而她要做的,就是趁著思維的空白,強勢地闖進他的大腦。

如今看來,他的確蠢得令人意外。

紀香濃左右看了兩眼他臉上的巴掌印,剛要伸手摸,景遇就縮了下脖子。生怕她再打他。

紀香濃笑笑,“我不打你。”

她繼續溫柔地笑著。“現在我是薛清。”

“小景,我愛你還來不及,怎麽會打你。”

景遇幾乎要瘋了,她肯定是在折磨他。

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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