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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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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一杯茶喝完, 屋內的氣氛輕松愉悅。

蔡慶便趁機問起自己關心的一件事,“督主,朝廷現在捉襟見肘, 寅吃卯糧,長久下去必有大患, 不知幾位大人有什麽主意?”

他問的也是現在大部分官員都擔心的。

先帝在位的後面幾年,朝廷便不甚寬裕, 但通過削減軍餉、加稅、賣爵位等幾個老辦法, 文官們的俸祿還是能按時下發的。

可現在軍餉削無可削——小的如州軍、府軍已裁減近半, 大的如幽州軍、西南軍等動輒幾十萬人,削狠了是要出事的, 屆時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而加稅和賣爵位,前者逐年遞增已引得民怨四起,後者又賣不動了。

可真讓人憂心!

雖然大部分官員都不靠那點俸祿過活, 但朝廷若是連俸祿都發不了了, 任何人都要膽戰心驚,睡不著覺的。

因為這意味著天下大亂啊!

婁長風也明白這個道理,同樣問道:“是啊督主,幾位大人可有想法?”他做官是為了榮華富貴, 不是為了吃苦的。

周遇之的神情未有變化, 道:“此事陛下、王爺及三位大人都很關心, 定下午後於萬壽宮內議事。”

聞言蔡慶表情一松, “那就好,那就好。”有辦法就好。

但婁長風卻依舊眉頭緊鎖, 朝廷現在的狀況如何, 他這些年聽督主提過,也從同年同僚等處打聽過, 實在是不容樂觀。

諸位大人會有辦法嗎?

……

下午,萬壽宮

在小皇帝趙燁面前,晉王這位熱衷朝政的親祖父、劉廉、趙良策、周遇之這三位顧命大臣,以及閣老陳祥、戶部尚書秦子賀等人商量了許久,並沒有統一意見。

辦法當然是有的,還不止一個。

但趙良策提出的改稅制、查隱田被劉廉以“祖宗家法不可改”為由否決了,而秦子賀提出的加稅又被趙良策以“恐生民亂”為由拒絕。

換句話說,不管是誰提出的,提出的辦法是否有效,幾人都不假思索,純粹站在黨爭的角度,秉承著“你提出的我就反對,我提出的你也不會讚成”的想法處理。他們從最開始的皮笑肉不笑進展到冷嘲熱諷,再到互相攻訐,聲音越吵越大。

這樣的行為除了讓禦座上的小皇帝趙燁想起三年前的“三禦史撞柱”事件,想起那血肉模糊場景而越來越不安之外,沒有任何進展。

晉王急了!

他自詡是趙燁的親祖父,雖然趙燁已經過繼了,而且登基為帝,但他還是覺得在場的這麽多人裏,就屬自己和趙燁最為親近,也最該為他打算。

而且這江山,是趙家的江山啊!

於是他不耐煩地道:“說些有用的!”

“朝廷去歲已用去了今年的稅銀,而今年還未過半,國庫已空空如也。幾位大人平日裏不是能言善道的嗎?怎麽就想不出法子來呢?!”

“難不成今年還要再征明年的稅?可去年諸位大人不是這個說法啊!”晉王越說越憤怒:“你們都說‘此乃一時之計,不可長久’,現在呢?現在要怎麽辦才好?!”

“趕緊拿出主意來!”

說完他又轉頭,對表情已開始忐忑不安的趙燁厲聲催促:“陛下,國庫已空,朝廷連俸祿都發不出來了,你快讓他們想想辦法!”

趙燁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旁邊看去。

對他而言,六歲前在父母身邊的時候,是悠閑快樂的。成為太孫後就有了諸多不好,不但見不到父母,還時常受驚。等登了基就更不好了,因為朝臣們議事時常常說著說著便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偶爾還會動手,以至於有心理陰影的他每次議事都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個瞬間眼前又有人血肉模糊地倒下。

之前晉王祖父不肯就藩,與朝臣們吵得天翻地覆,更時不時要拽著他的胳膊讓他做主。而朝臣們也不甘示弱,以死諫相逼,更有人往柱子沖去,嚇得他大聲尖叫害怕不已。

他時常在心裏想著,如果自己當時沒被選為太孫就好了,那他現在肯定還和爹娘開心地生活在一起,但他這話剛一說出來就被爹牢牢地捂住了嘴,並告誡他這樣的話以後都不能說,否則他們全家都會性命不保。

好在還有周卿!

是周卿勸說了晉王祖父和劉卿、趙卿等人,讓爹可以每天入宮陪伴自己,如果不是有爹的安慰,他害怕自己有一天會被嚇死。可惜今天議的是和社稷有關的大事,晉王祖父和劉卿、趙卿等人都不讓爹進來。

想到這裏,趙燁眼前一亮,望向了沒怎麽開口的周遇之道:“周卿,周卿你可有法子?!”

在他看來,周卿有很多法子,不管是讓爹入宮陪伴自己,還是讓晉王祖父不去就藩,都是周卿辦成的。而且周卿態度溫和,不會像晉王祖父那般動輒對自己大呼小叫,也不會像劉卿和趙卿那般動不動就長篇大論地勸諫自己。

周遇之還真的有辦法,如今他的袖中就藏著兒子昨晚寫的文章呢。

按照冬冬的思路,如今朝廷先要得到一筆馬上能用的急錢渡過難關,然後再進行各種改革,總結下來便是“開源節流”四字。

不過冬冬眼中的“開源”和朝臣們提出的加稅、賣官等不同,他覺得實用的“開源”方式有兩種,一種是以朝廷的名義做生意,讓朝廷賺錢的同時還能雇傭百姓,讓百姓也賺錢,就比如青州的養雞場、養鴨場、養豬場以及水泥工坊等。

另外一種則是收稅,但不是向百姓們收,而是向有錢人收。

在冬冬的認知裏,所有人包括自己都要交稅,除非他賺得不夠多。所以那些有功名、爵位庇護不用交稅的富裕人家,都要交。

至於“節流”,管了近四年封地的冬冬覺得,地方上的官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他們還不喜歡做事,想一出是一出。所以這些“屍位素餐”的人通通都要減掉,換上學堂培養好的吏員們,他們不但做事認真,而且領的俸祿還更少。

尤其在知道了有些官員上任後只管清談,只管尋歡作樂,將衙門事務推給雇來的師爺後,冬冬的眼睛都瞪得溜圓。還問他“我們為什麽不直接請師爺做官?”,得知要科舉有成後才能做官,他又說為什麽科舉要考四書五經,而不是考怎麽斷案、怎麽發展民生,前者只能選出擅長讀書的人,但後者就能選出一個好官。

周遇之當時聽完他的想法,都楞住了。

或許是那位葵花老師教導的緣故,冬冬的想法總是與眾不同。當然他也知道,兒子的這些想法雖然很好,但暫時還不能公之於眾。

而這不會太久了!

所以面對著小皇帝的問話,周遇之半點都沒有提到兒子文章裏的內容,而是按照早就定好計劃道:“陛下,臣以為如今最要緊的,是讓庫中有銀。至於秦大人提出的加稅、趙大人提成的改制,雖然有用但都不是一時半會能奏效的。”

他這話說完,秦子賀便諷刺出聲,“周大人這話,剛才臣等已經說過了,但錢從何來啊?莫不是周大人願意慷慨解囊?”

姓周的閹人居然一夜之間連躍數級,成了顧命大臣,從此和岳父平起平坐,自己見了都要喊一聲“周大人”。這三年來秦子賀一想到此事,就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這會聽到他話中的把柄,當即就開口了。

“周大人還是不要異想天開了!”

但周遇之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繼續對小皇帝趙燁道:“陛下,國庫其實還有一筆銀子的,那就是幽州軍下半年的響銀!”這筆錢應該在年初下發的,但朝廷這邊一直拖到了現在,這其中有劉廉的手筆,也有他的手筆。

周遇之以一種正氣淩然的口吻道:“陛下、王爺還有諸位大人,匈奴新王繼位後地位不穩,無暇南下,所以幽州這兩年已無戰事。既然如此,何不先將幽州軍的響銀留作它用?王小將軍忠心不二,想來也是讚成的。”

“如此朝廷困局可解!”

話音剛落,屋內頓時安靜了。

小朝會散後,周遇之慢悠悠地離開了皇宮,沿途遇上的人要麽恭敬行禮,要麽避之唯恐不及,轉頭急匆匆離去,但他都毫不在意。

行至中途,他吩咐了侍衛幾句,等回到家中的時候,婁長風已經在書房等候了。

“下官見過督主!”

周遇之擺手,“不必多禮。”

“多謝督主,”婁長風行完禮,又站在原地等候了一會兒,待周遇之的身影從身前經過後才慢慢地跟了上去,並問道:“不知督主召見下官,有何吩咐?”

周遇之沒回答,示意他坐下後才道:“國庫無銀之事,你已經知道了。今日陛下召見本官與幾位大人,商議的便是此事。”

婁長風道:“下官願聞其詳。”

周遇之便把下午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然後道:“本官說完後幾位大人都很讚同,決定就按照本官說的辦,此外趙大人的‘改稅制、查隱田’被劉大人否了,而劉大人後來又提出了將朝廷一些空閑官職放出,獻銀可得的法子,幾位大人同意了。”

“但那是劉廉的主意,本官不想讓他如意。今日喊你來便是讓你吩咐下去,我們的人不許如此行事,否則本官定不輕饒!”

婁長風正色答應,“是,督主!”

隨即他皺眉問道:“督主,屬下剛才聽您說您今日向陛下進言,扣下了幽州軍今年的響銀,這裏面可是有什麽緣故?”

“督主您終於要對那王長茂動手了嗎?!”先扣下響銀,待幽州軍鬧起來的時候便以“治軍不嚴”、“有不臣之心”等罪名拿下王長茂,除去大患!

周遇之笑了笑,沒說話。

……

周府,聞人二正在檢查兩個學生的功課。

尚寅的毫無疑問,寫得一塌糊塗,不但朝廷缺錢的原因列得參差不齊,缺錢後會導致的變化也錯漏百出,最後問怎麽解決錢荒,他居然來一句“殺貪官汙吏”!還說什麽“貪官汙吏殺得多,不但可以查抄家產充盈國庫,還能警示世人不要再做貪官汙吏”。

聽聽聽聽,這像話嗎?!

殺心如此之重,那尚元洲到底是怎麽教兒子的?!難道他自己做了錦衣衛指揮使,就打算讓他兒子子承父業?亦或者以後去做個將軍?

這兩個都不是什麽好前程!

聞人二擡頭瞪了尚寅一眼,看到他瞬間把腦袋縮了回去,這才解氣地打開另外一個學生周冬冬的功課。

看著看著,他的臉上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道理是有道理,做成了定能解朝廷困境,子孫受益幾百年。但改革稅制,讓官員和販夫走卒一般交稅,這會不會太難了些?若周冬冬以此為目標,怕是白了頭都實現不了吧。

他又不是皇帝!

而底下縮頭縮腦的尚寅見聞人夫子正專心查看周冬冬的功課,一會大喜一會又沈思,暫時無暇顧及自己,頓時松了口氣。

他半趴在桌上,側頭小聲地對好友道:“冬冬,冬冬……”

專心寫字的周冬冬聽到聲音,也側頭看向了尚寅,同樣小聲道:“怎麽了?”

尚寅瞄了瞄前方的聞人二,見他還在看文章,於是壓低聲音開口,“我們下午去玩吧!城外來了很多厲害的耍雜藝人,聽說可好看了!”

周冬冬有好一陣子沒出去玩了,聞言點頭,“好啊!”爹的生辰快到了,正好給爹買生辰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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