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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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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

姚芙綿睜大眼看著遠處馬背上的人, 淚水盈滿眼眶,無聲無息落下。

江硯在人群中看見她,自然也發現了她微紅的眼眶,輕皺起眉。

可他無法立刻趕過去姚芙綿身邊, 擋在他面前的還有平南王。

上黨郡設埋伏一事平南王已經得到通報, 想到江硯帶去的那些兵馬,他原以為會全軍覆沒, 為此還惋惜片刻, 想不到江硯不僅活著回來, 還保下一半的兵馬。

江硯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倘若能夠真正為己所用, 大有裨益。

平南王當著眾人的面大肆誇讚江硯,又宛如長輩一般對他多有叮囑, 直言日後不會虧待他。

無人註意的角落,李騫目光陰狠地盯著江硯, 雙手緊緊攥成拳, 目眥欲裂。

江硯為何還能安然無恙回來!

李騫想不通, 天.衣無縫的計策,究竟是何處出了紕漏?

而他身邊的李文蓁,是不同於李騫的欣喜。

應付完平南王, 江硯終於得以脫身, 徑直來到姚芙綿面前。

“發生何事?”

他身形依舊挺拔, 一直從容的面色在這時也顯得有些許無措,在姚芙綿面前微微彎腰, 用指腹拭去她臉頰的淚水。

“可有人欺負你?”

姚芙綿搖了搖頭, 想了想,又埋怨道:“還不是都怪你。”

盯著她看了片刻, 江硯才明白過來,牽起她手,忍不住笑道:“非我故意拖延,出了些意外。非我本意。”

姚芙綿低頭垂眼,嗓音悶澀:“少自作多情,我才不是擔心你……”

江硯從善如流地應聲,牽著她手的力道不曾松過。

雪花還在繼續飄著,二人往營帳走去。

李文蓁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幕,只覺得刺眼非常。

姚芙綿竟與江硯……

他們二人關系,是何時變得這般親密?

“你瞧見了。”李騫冷聲道,“江懷雲與姚芙綿二人早已私相授受,即便他還活著,這樣的人你還要繼續傾心不成?”

李文蓁死死咬住唇瓣,沈默不語。

李騫恨恨道:“這次算他僥幸逃脫,下回必不會再這般幸運。”



江硯帶姚芙綿回了他的營帳。

也不知姚芙綿在外待了多久,發頂肩上都被雪水洇濕,江硯拿著幹凈的帕子為她擦拭。

江硯此刻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姚芙綿還有些恍惚。

無論是營中將士還是李騫,他們都認為江硯必死無疑,可江硯還是活著回來了。

也是,江硯答應了她許多事還未做到,怎可拋下她不管……

“對了!”姚芙綿想起李騫的事,抓著江硯的手腕,急切道,“表哥,李騫並非誠心歸順平南王,這是他和三皇子的計策!”

“嗯。”江硯平靜應著,任由她抓著自己手腕,心無旁騖地給她將方才拆下來的發髻重新挽起。

姚芙綿不禁疑惑,這樣大的事,江硯卻毫無不在意,仿若還不如她的雲鬢重要。

“連你這回攻城之事,都是李騫一手謀劃,他早給上黨郡通風報信,再向平南王提議讓你出兵,還對兵馬做了手腳……”

姚芙綿說著,一邊打量江硯神色。

聽到此處,江硯才有所反應,有些意外地問她:“芙娘,你是何處知曉的這些事?”

姚芙綿將早晨時候發現李騫與李文蓁的事說了。

江硯專心細致為她簪上最後一支發簪,仔細瞧了瞧,終於滿意。

“往後遇到李騫,你離他遠一些。”

“這些事……”江硯的反應實在太過平靜,令姚芙綿疑惑不已,她問,“莫非表哥早已知曉?”

江硯並不否認。

“多少能夠猜到一些。”

早在幽州糧倉被燒毀時江硯便開始懷疑李騫,且從柏奕的再三拖延來看,不難發現端倪。

以此追查下去,線索逐漸明晰。

李騫對江硯怨入骨髓,既想要他性命,還要讓他身敗名裂。

逼著江硯降城之後,接下來李騫便是要想方設法殺他,這回出兵攻城對李騫來說是最好的機會,而江硯早有防備。

姚芙綿頓口無言。

一想到這兩日都在為江硯提心吊膽,可這些要緊的事他一早便知道了,連這回的危險也早已預見,卻還瞞著她,害她白白擔驚受怕。

姚芙綿頓時有些不滿。

“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知曉太多,對你並非好事。”

姚芙綿還是有些煩悶。

他們如今性命已經被綁在一處了不是嗎?江硯怎的還能有事瞞著她?

可姚芙綿也清楚自己即便知曉了也無法做什麽,遂不再追問。

但不得不提醒江硯:“今後若再有這種情況,你需得提前告知我,好讓我心中有底。”

江硯頷首應下:“好。”

想了想,他又道,“這回是我不好,讓你白白為我擔心了。”

他說著歉疚的話,面色卻是帶笑的。

姚芙綿看了兩眼,又移開目光,這回不再否認。

“這回便先原諒你,再有下回,絕不輕饒。”



自上黨郡的事過後,平南王對江硯態度更加親切,關於軍中一些不要緊的消息也願意透露給他。

江硯在軍中的聲望越來越大。

然而這實在不算一件好事。

江硯在敵軍中的讚譽聲越多,朝廷對他的罵聲便越大。

朝廷遭到威脅,派出更多的將領來剿滅敵軍,據聞連江氏也派出了人要來討伐江硯,捉他回去請罪。

被江氏苦心栽培要成為下一代家主的人,如今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反賊,連江氏也要出動清理門戶。

軍中不乏一些人同李騫那般對江硯有怨的,身世地位比不上江硯,又見不得江硯一叛主之人還能過得風生水起,四處散播謠言中傷詆毀。

江硯對此不以為意,反倒是姚芙綿被氣得不輕。

“盡是一些宵小之徒的誣蔑,表哥莫要理會。”

江硯感到好笑,分明在意的人是她。

憤懣之後,姚芙綿又不解:“這些人從前奉你為楷模,多是因你的學識和言行舉止,為何如今一個個都冒出來指責你。”

“從前貶損我的人並不少,不過是礙於我的身份,不敢明目張膽。”江硯淡聲道,“如今見我落難,便誰都能罵上一句。”

姚芙綿聽得心中不是滋味,抱住江硯手臂,臉頰蹭著他肩膀。

“表哥放心,無論如何我都站在你這邊。”

江硯莞爾。

“好。”



元正臨近,本該一片熱鬧的喜慶之色,卻因內亂不斷,入目可見的只有慘淡。

上黨郡久攻不下,而朝廷又加派了人馬支援,據聞這回各大世家都派了人手,勢要將叛軍一舉清剿。

這些世家平時雖為了聚攏權力勾心鬥角,但一旦平南王得勝,他們的利益也會收到損害,因此眼下只能聯合起來,先將平南王清理掉,後續再論。

平南王頓時心焦不已,召集了心腹商議。

軍中兵馬數目不抵朝廷,更多的是平南王勾結的蠻夷。

然這些異族上回一同攻打幽州,幽州城破之後卻被下令不可燒殺掠奪,已經心有不滿許久。

平南王一再許諾他們攻下洛陽後會大肆封賞,才暫且穩住人心,讓這些夷族繼續跟隨他。

有親信提議,將朝廷派來的那些世族子弟活捉,再以此要挾這些世家歸降他們。

平南王否決。

世族不乏有些虛有其表的人,害怕不出力被皇帝記恨,不得已裝模作樣選幾人出來,而能被推出來當盾牌的,能是家中什麽重要人物不成?

那些有真才實學的,又豈會輕易被抓住。

又有人提議,江硯與李騫從前都是洛陽世族的嫡子,與那些望族都有往來,即便二人背後的世族都斷言要與他們恩斷義絕,但終究是血脈相連,還能真對他們下死手不成。讓江硯與李騫去勸說,能說動幾人是幾人,若勸不動,爭鬥起來,那些人說不準也會看在以往情分上,手下留情。

平南王沈思良久,認為此舉可行。

平南王立刻命人準備出兵一事,卻不想得到風聲,朝廷派來的兵馬已經趕到,兩日後便要對他們開戰。

平南王得到消息時險些昏過去,張皇失措地讓江硯與李騫二人準備應戰。

李騫也有些意外,朝廷如此大張旗鼓,不似近日才籌備,更像是謀劃已久。

他不禁懷疑是否與江硯有關,可江硯人在敵營,不該有那難耐去統率大晉人馬。

李文蓁隱秘地藏身軍營不肯離去,李騫無法,留了她一陣,但不久後他要出征,無法時時刻刻看護李文蓁,只能將她趕走。

“你回去告訴父親,李氏等著我回去光耀門楣。”

李文蓁擔憂不已,她也聽說了這回情況有多嚴峻,世家都聯手起來。

“兄長,此事太危險了,你此刻隨我回去,為時不晚……”

平南王對李騫並不如對待江硯那邊忌憚,李騫在營中來去自如,隨時都可脫身。

“絕無可能。”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日這一步,怎可能輕易放棄。

“兄長!”

“快離開,此地你留不得。”李騫頭也不回地離去。



姚芙綿也得了消息,聽聞這回會有許多朝中驍勇善戰的將領,也不知其中是否會有江巍……

若是江巍在,恐是會盡全力將江硯捉拿回去認罪……

江硯對此並不畏懼,反倒氣定神閑地寬慰姚芙綿不必慌裏慌張。

“我不在時,肅煉會護著你,你莫要離他太遠。我會盡快回來陪你。”

平南王似乎已經相信江硯的誠意,不會再拘著姚芙綿什麽,只要姚芙綿不出軍營,任由江硯如何安排她。

“你這回可有瞞著我什麽?”

江硯搖頭:“絕無。”

姚芙綿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叮囑江硯顧好自己,萬事性命為先。

江硯溫聲應下:“好。”



這回征戰帶去許多人馬,軍營頃刻安靜了許多。

姚芙綿有意打聽戰事消息,但那些除了平南王,其餘人知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

姚芙綿想,這回李騫也跟著去,他總不能不顧自己安危給江硯下絆子。

兩日後,戰事還未結束。

自上回悶在屋中惹了病氣,姚芙綿如今已不再成日呆在屋裏,時不時會出來走動,肅煉形影不離地跟著她,以防發生意外。

眼見著天又要飄起小雪,姚芙綿正要回去,卻不巧撞見李文蓁。

姚芙綿意外李文蓁竟還留在此處。

她轉身想走,卻被李文蓁喊住。

“姚娘子。”

李文蓁今日正是要收拾行囊離開。

“李娘子。”

上回二人說話還是許久之前的事,姚芙綿面對李文蓁,也不知說什麽好。

李文蓁怯怯的看了兩眼肅煉,姚芙綿明白她的意思,讓肅煉暫且回避。

“姚娘子,你我二人許久未見了。”實則二人關系並不算多好,這樣熟稔的話語也不該用在二人身上。

但李文蓁有話要對姚芙綿說清楚,“我實話與你說了,我知你與江懷雲如今的關系,然而——”

李文蓁面有不忍,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江懷雲叛變,已成人人喊打的反賊,你若繼續與他糾纏不清,恐要為自己招惹來麻煩。”

姚芙綿驚愕,意外李文蓁竟是想勸告她。

她早先便清楚李文蓁仰慕江硯,原以為江硯無論身處何種處境,李文蓁都不會改變她的心意。

如此想著,姚芙綿便也問了出來。

李文蓁苦笑道:“我的確仰慕他,但那是從前的事,何況我傾慕的,是那位光風霽月一身磊落的江氏大公子,而非今日人人唾棄的反賊。”

姚芙綿一時啞然。

果真人的喜愛和敬仰,都是有條件的。

何況之前姚芙綿聽到李文蓁對李騫說的那些話,她竟如此快便放棄了?

“你若執意與江懷雲共生死,便要對往後的苦難和挫折有所準備,你可可要考慮清楚,自己是否能夠承受住那些流言蜚語。”

李文蓁想說的已經說完,無所謂姚芙綿的回答。

“話已至此,如何抉擇都在於你。”

李文蓁被侍衛帶著離開,行至半路又回頭看了一眼。

姚芙綿若是因此放棄江硯,只能怪他們二人情意不堅,可怨不到她頭上。

李文蓁輕飄飄地收回眼。



三日後,兵馬便回來了。

江硯與李騫都要先去向平南王稟報情況。

姚芙綿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江硯。

江硯這回必定遇到了許多熟識的人,也不知那些人如何看待他,江硯見了他們心中又會如何想。

她聽見軍中士兵在討論,此次對戰兩方打了平手。朝廷的人馬聲勢浩大,各世家的青年才俊幾乎都來了,但此次對戰中雙方都未傾盡全力,彼此派人應戰打了幾個回合。

而江硯對上的,正是風頭正盛的衛國公世子——宋岐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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