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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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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蓮藕湯在姚芙綿睡下不久後送來,家仆道是皓月居那邊的吩咐。

皓月居,那只能是江硯的授意。

姚芙綿當時在馬車裏與江硯說的那些話,的確是想要引他對她心生憐憫,再借機對他訴說情意。

江硯會令人送蓮藕湯過來,顯然是聽進去她的話,對她產生些許動容。

如此說來,姚芙綿至今做的一切也不算白費功夫。

錦竹不想吵醒姚芙綿,將蓮藕湯放鍋裏熱著,此刻端來還冒著熱氣,香氣濃郁。

姚芙綿每喝一口,唇角的笑意便加深一分。

她與江硯的婚事,不再是渺茫無期。



既得了江硯的好,姚芙綿也想著送些什麽回報他,好以此與他再進一步。

然江硯無欲無求得仿若聖人,姚芙綿打聽了兩日都不知他究竟喜好什麽。想著不如主動去問他,他若真一無所求,那她隨意送些東西江硯也怪不得她。

江硯既與姚芙綿冰釋前嫌,皓月居的侍者便不該再攔著她,可姚芙綿這回仍見不到江硯。

皓月居大門前有四位陌生面孔的侍衛,腰間佩戴長刀,面容肅穆,身上所穿衣飾不曾在江府出現過。一見姚芙綿靠近便將她攔下,不準她再走近半步。

皓月居原本的侍衛在後面,姚芙綿看向他們,聲音溫緩:“我來找表哥,還請通報一聲。”

侍衛只是恭敬道:“大公子有客,娘子請回吧。”

想來這些侍衛便是那人帶來的。如此陣仗來人身份必定尊貴。

姚芙綿看著他們兇狠的臉,斷了想見江硯的念頭。

“表哥既有要事,那便不必通傳了。”

語畢後離去。

之後侍者將此事告知肅寂,而江硯正與人交談,肅寂也不便進去,只站在屋外等江硯敘完事。

江硯幼時曾是太子伴讀,此次來找他的人正是太子劉琰。

當今聖上沈迷尋仙問藥,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劉琰雖是太子,但日後君主之位並不一定落入他手中。

近來三皇子嶄露鋒芒,似乎有意與他爭奪儲君之位。三皇子的母妃李貴妃是太尉的嫡親妹妹,太尉似乎也有意扶持三皇子。

三皇子成為劉琰穩坐太子之位的最大威脅,劉琰亦需要一個強大的世族的擁護。

而江氏最合適。

劉琰來找江硯,卻不會與江硯交談任何有關朝堂之事,他只需來,江硯自會明白他的意思。

江硯無任何表意,不偏不頗。

江氏百年根基,歷代忠君護主,江硯只會遵照江氏的指示。

月中皇家春獵,三皇子必定會借機在聖上面前表現,劉琰不能落於下風,兩人必不可免要明爭暗鬥一番,屆時劉琰或許需要江硯相助。

劉琰此次來找江硯正是為了這事。

江硯道:“殿下不必太過杞人憂天。”

三皇子若真敢對劉琰不利,江氏不會坐視不理。

劉琰清楚這其中利害,稍寬下心,轉而說起其他事。

“聽聞你近來與那與你有婚約的女郎走得極近。”

無論身處何位,都會對身邊熟知之人的流言蜚語感興趣。劉琰始終很難相信江巍會替江硯擇一非洛陽的女子,且還不是有名的大族。

不過那婚事既是十幾年前定下,也並非沒有可能。

劉琰不曾見過江硯與哪位女郎關系稍近,實在令他好奇。

即便是談論到與自己有關的事,江硯仍是淡然處之。他只平靜道:“婚約虛與實,尚待定奪,還望殿下往後莫要再提此事。”

劉琰笑道:“那與你走得近一事是真的?”

姚芙綿確實頻繁尋機會與他糾纏。江硯並不否認:“因一些事有所接觸。”

劉琰大笑兩聲,更加好奇姚芙綿究竟是何方神聖。

劉琰走後,肅寂如實將姚芙綿來過皓月居一事告知江硯。

江硯只頷首應下,並不言其他。

肅寂問道:“可需屬下命人去將姚娘子請過來?”

“不必。”

姚芙綿若真有事找他,不會輕易罷休,想是晚些時候或明日便會再來。



姚芙綿前陣子抱恙,又因見不到江硯而無精打采,江馥幾次來找她都被她推拒。眼下江硯不得閑,她又無事,便去西院尋江馥小敘。

江馥正與江卓待一塊,江卓見了姚芙綿沒什麽好臉色,轉過臉冷哼一聲。

江卓將艷詩放她案上令她出糗的事姚芙綿都未與他計較,他又這般冷眼相待,姚芙綿當即垂下眼,露出難過神情。

江馥見她如此,在桌下踢了江卓一腳,對姚芙綿溫言道:“過來坐下。”

姚芙綿坐在江馥另一邊,與江卓是正對面。

江卓有意不拿正眼瞧她,以此給她臉色看。

十二歲的年紀率性而為,好惡都表現在臉上。姚芙綿低眉順眼地表現得不敢與江卓對視,心中卻因為他幼稚的行為感到好笑。

方才江馥正與江卓在聊幾日後春獵之事,姚芙綿恰好聽到幾句,便問起來。

江卓不屑道:“你問這些做什麽,你又去不了。”

皇家春獵非同小可,除了天子與諸位臣子,一些家眷也可一同前行。

然姚芙綿只是借住江府,算不得江府的人,此行自然不在列。

姚芙綿從前遠離洛陽,不曾接觸過這些天家的陣仗,且姚氏落寞後也有人因此取笑過她。她原本只是隨意問起,可江卓這些話確實讓她感到一絲難堪。

她柔聲道:“從前一直聽聞卻不曾親眼見過,確實有些好奇。”

江馥用眼神示意江卓不可再無禮,耐心地為姚芙綿說起有關春獵之事。

說到一半,二夫人差人過來叫江馥去一趟,江馥只好對姚芙綿道:“等我回來繼續講與你聽。”

姚芙綿溫順頷首應下。

江卓並未離開。畢竟江馥不在,他對姚芙綿如何惡劣都無人敢管。

“聽再多又有何用。”江卓倨傲道,“不過你若是答應不再對堂兄死纏爛打,說不定我可去向父親求情,讓你以侍女身份跟著去。”

江卓說完自己忍不住嘲諷地譏笑出聲。

“郎君倒是提醒我了。”

姚芙綿嗓音柔柔,面容溫婉,說出來的話卻將江卓氣得不輕。

“我到時就讓表哥帶我去。”

“你說什麽?”江卓止了笑,懷疑自己聽錯。

姚芙綿原本不打算去,但江卓如此羞辱她,她偏不想讓江卓如意。

“郎君不是說我春獵去不得嗎。”姚芙綿也不看他,目光落在指尖把玩著的一縷發絲上,字字清晰,“我偏要讓表哥帶我去。”

江卓難以置信地怔楞片刻,而後氣得俊臉通紅,幾乎要跳起來指著姚芙綿的鼻子罵。

“你、你大膽!”

姚芙綿不過是看著逆來順受,卻膽敢挑釁他!

江卓氣得再次警告姚芙綿不準去打攪江硯,姚芙綿則輕飄飄地就將他話搪塞回去。不多時江馥回來,見到江卓面上的惱怒之色,蹙眉問道:“發生何事?”

江卓立刻告狀:“阿姊,你都不知她方才有多可惡!”

江馥看一眼抿唇泫然欲泣的姚芙綿,心中已經猜到大概,她無奈嘆息一聲。“阿卓,適可而止。”

江卓一楞:“我怎麽了……”

“不是卓郎君的錯。”姚芙綿悵然道,“都怪我身份低微……”

“她這是在惺惺作態。”江卓唯恐江馥被姚芙綿蒙在鼓裏,“她方才趁你不在,竟說要去找表哥帶她去春獵。”

方才江馥與姚芙綿講述有關春獵之事時,姚芙綿確實聽得很認真,一雙眸子熠熠生輝。

江馥問:“芙娘,你想去嗎?”

姚芙綿輕輕頷首:“方才聽馥娘講述,我確實心生向往。然……”姚芙綿看了江卓一眼,繼續道,“卓郎君好意,道可讓我以侍女身份前往,可我如何願意這般折辱身份,便想著去尋表哥,表哥雅量高致,許會滿足我這一奢望。”

姚芙綿眼淚眨眼間就落下。

江卓有苦難言,方才姚芙綿態度可不是這般!

當今士庶有別,讓姚芙綿去當侍女無異於將她尊嚴踩在腳底下踐踏。

江馥問江卓:“事情是這般嗎?”

江卓不情不願頷首。

果真是江卓先挑的事端,江馥訓斥道:“芙娘只身來到洛陽,無依無靠,你更不該這般羞辱她。江氏家訓以寬和待人為重,你若再如此無禮,我會稟告叔父,讓你去祠堂抄家訓。”

江卓之前闖禍曾去過一次祠堂,心中抗拒至極,再不言語。

江馥寬慰姚芙綿幾句,讓她莫在意江卓的話,江卓並非有心。

姚芙綿應和,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

江馥不是沒有想過帶姚芙綿去,但此事是她無法決定的。江硯不同,江硯只需一句話,姚芙綿便可像她一般風光地去到圍獵場。

“你去找堂兄,堂兄若是首肯,你便可親自去體會一番圍獵。”

然狩獵的幾乎都是郎君,女郎到那不外乎欣賞郎君們的英姿或是攜手游玩。

這對姚芙綿來說已經足夠,她切切實實地開始期待,問了江馥一些細節後便離開。

她離去時,輕飄飄地看了江卓一眼,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

看到她那眼神,江卓心中似乎結了一股郁氣,無法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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