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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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路叢珍準時來到從亦白家的大別墅。

李嫂開門時臉色明顯有些為難:“小路老師來了啊。”

路叢珍進門後擡頭掃了一眼靜悄悄的二樓,問李嫂:“還沒起呢?”

李嫂一楞,隨後尷尬地一笑:“是,昨天回來的晚,現在還睡著呢。”

路叢珍心道,還好自己早有準備。她對李嫂說:“沒事,我們還是按照昨天那個時間來上課,現在十點,您過會再去叫他就行。”

李嫂感激於路叢珍的通情達理,拉著她的手直說:“好好好!”

路叢珍也回以微笑:“那我就還是到書房去等。”

書房裏,路叢珍從包包裏掏出自己的練習本和MP3,插上耳機就開始覆習英語。

她昨天就想到了,按照昨天的情況來看,想讓從亦白乖乖上課是有些不現實了。未來的一個星期,從亦白可以不管不顧我行我素,可她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浪費。如果他一直都用這兩個小時來睡覺或者插科打諢,那她不能跟著他一起浪費時間。正好她報了下半年的六級考試,幹脆就用這個時間來覆習好了。

這裏又涼快又安靜,還不用花錢,甚至還有人給錢她,別提多開心了。這麽想著,她都有點舍不得辭職了。

時間過得很快,做完最後一道題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二十了。這中間不僅從亦白沒有出現過,就連李嫂都沒有過來敲門。

路叢珍不由覺得有些奇怪。

她小心翼翼地出門去,本想去叫醒從亦白,可她忘了她壓根不知道從亦白的房間在哪裏,於是只好下樓去找李嫂。

沒想到在樓下轉了一圈發現李嫂竟然不在家裏。

路叢珍站在客廳外的院子裏,熱浪來襲,她不得不以手遮陽,嘴裏忍不住嘟囔:“李嫂還真是放心把我一個陌生人放在家裏,萬一我是個壞人,把這家搬空了都沒人知道。”

“你背著那麽多東西還沒走出大門,這裏的保安就會把你送到警察局去。”

從亦白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著實把路叢珍嚇了一跳。

她回頭望去,從亦白好像剛剛起來,穿著一身家居服,頭發微微有些淩亂。想到自己在這等了一兩個小時,這家夥卻一直在睡覺,路叢珍漂亮的杏眼不覺地瞪圓了一些:“我實在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原來都喜歡在背後嚇人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從亦白似乎特別不願意從她嘴裏聽見小孩子三個字,一聽她這麽說他心裏就會竄出一股無名火。這會他眉頭都擠到一起去了:“你見過小孩子長這麽高個嗎?”

路叢珍懶得搭理他,這外面站著實在太熱了,她正預備進入室內,可從亦白卻像一堵墻似的堵在門口。

路叢珍客客氣氣地說:“麻煩你讓一下,我要進去。”

從亦白卻像是沒聽見似的,探頭看了眼外面的太陽便開始誇張地用手扇風:“喲,這太陽真大,外面真熱!還是家裏好啊,空調開的足,涼快!”

路叢珍聽著他堵在門口說這些欠扁的話,眼睜睜看著房間裏的涼氣就從他背後的縫隙裏透出來,不一會就融化在室外燥熱的空氣裏。她一邊覺得可惜一邊憋著一口氣,擡眼的時候眼裏卻是盈盈笑意:“小白乖,讓老師進去好不好?”

從亦白腳底一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叫我什麽?”

路叢珍保持著最為和善的笑容說:“我跟你說哦,從前啊,我家養了一條叫小白的狗,它就喜歡這麽堵在門口不讓人進去,我覺得你跟它挺像的。”

從亦白的黑眸子裏就快要噴火了:“你說我是狗?”

室外實在太熱了,路叢珍深吸一口氣,不打算跟他在外面糾纏太久:“你們只是名字很像而已。小白乖,先讓老師進去,我們再慢慢講好不好呀?”

她明顯是在哄小孩的語氣和表情讓從亦白剛剛的不爽瞬間膨大到了極限,他眸子一沈,一把拉過路叢珍纖細的手腕側身將她壓在身旁的玻璃門上,聲音低沈道:“我現在鄭重地警告你,給我收起你那哄小孩的一套,否則,我會很不爽!還有,不許說我是狗!”

路叢珍連掙紮都沒有時間,眼前一花,兩人就顛倒了個方向。

從亦白捏著她的手腕將她按在玻璃門上,他身後是燦爛熱烈的陽光,如此靠近的距離,她都能看見他漆黑的瞳孔中她的倒影。

他身上莫名清爽的氣息隨著熱浪一波一波向她席卷而來,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腦中一陣眩暈。

從亦白看著她失神的模樣,心裏總算平衡了一些,正要繼續展示自己的力量,卻發現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原本被太陽曬紅的臉也漸漸變的有些蒼白。他手上不由松了一些力問她:“你怎麽了?”

待下腹絞痛傳來,路叢珍才漸漸回過神來,眼神也重新有了焦距。她望著從亦白,十分坦然地問:“你們家的衛生間在哪裏?”

“……”從亦白臉色一紅,再一次被噎住。

也不知是不是路叢珍待在衛生間的時間太久了,總之等她解決完個人問題出來的時候,就連從亦白都不在家裏了。

客廳的茶幾上有一張字條:“今天課程取消。”

六個字,全是草書。

路叢珍艱難地認出來,然後嘆了一口氣:“又要往後多上一天課。”她順手在紙條上又留下兩行字,接著便上樓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直接走人。

外出采買的李嫂十二點進門,樓上樓下找了一圈,沒見著人,唯有客廳的茶幾上留著一張字條。頭一排是從亦白歪歪扭扭的草書,下面一行娟秀整齊的字體一看就是路叢珍的,她寫:“李嫂,由於特殊原因,今日的課程將往後順延一天。”

李嫂不用想也知道,這特殊原因肯定是因為從亦白招呼都不打的就跑出去了。

“真是難為了人家小路老師。”李嫂如是嘆息。

第二天是周一,路叢珍沒有安排任何兼職,她專門騰出了一整天的時間要去醫院陪她爸爸。

路家原本也是小康家庭,家裏有房有車,父母都是國企職員,路叢珍的生活環境一直不錯。只是前年路父在健康體檢中查出有非常嚴重的心臟病,持續性的藥物治療和手術治療幾乎花光了路家所有的積蓄。原本以為手術過後路父就會逐漸康覆,但沒想到去年過年時,路父再一次病倒,自此,路父就一直住在醫院裏。醫生說,這一次想要徹底治好路父的心臟病,除非換心。

路父住的醫院是全國有名的心臟外科醫院,就算住的是多人間,每天也是花費不菲。為了照顧一心一意照顧路父在醫院的生活起居,路母也辭掉了工作。一時間路家失去了所有的經濟來源,更有大筆的開銷花費,路母無奈之下只有賣掉了車子,抵押了房產。路叢珍見家庭情況急轉直下,十分懂事地不再向家裏拿錢,自己在外拼命打工,一方面賺自己的生活費和學費,一方面也是想補貼一些家用。

路叢珍從小就乖巧聽話,成績優秀,一直是路父路母的驕傲,只是家裏出了這樣的事情,辛苦了她一個女孩子這麽早就要為生計奔波,做父母的沒有不心疼,尤其是路父。他是最疼愛路叢珍,也是最反對她出去打工兼職的,在路父的心裏,女孩子就該嬌滴滴地被父母捧在手心裏,不應該自己太累吃苦。可路叢珍自己一再堅持,加上家裏也實在困難,路父路母也就不再反對。

路叢珍手裏拎著從醫院食堂打包的營養粥和自己在宿舍用圓圓的榨汁機榨的豆漿踏進病房,正看見路母給路父翻身。

路叢珍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想上前去幫忙:“媽,我來幫你。”

路母看見女兒來了,眼裏露出了驚喜又溫柔的笑意:“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這周就別來了嗎?”

路叢珍一面將病床搖起來一些,一面和路母說:“沒事,我休息了一早上了。再說,我一個人在宿舍不敢開空調,這不跑這來蹭涼氣嘛!”

路母聽在耳裏,疼在心裏:“這麽熱的天,該開空調還得開,別把自己熱壞了。要是沒錢就跟媽說,媽給你。”

路叢珍不想路母擔心,笑瞇瞇點頭:“我知道,我晚上都開著呢。”

路父躺在病床上,眼中又是懊惱又是心疼:“你們別都圍著我轉,我自己翻個身還翻不了嗎?真是的。珍珍,你三天兩頭往這裏跑,學習落下了怎麽辦?”

路叢珍搬了個板凳坐在路父身邊,聞言嘿嘿一笑,湊近他說:“爸,你糊塗啦,我都已經放暑假了,更有時間往這裏跑了!”

“放假了,那怎麽還住宿舍?什麽時候回去,要不要爸爸去幫忙?你說你,我說車子不要賣不要賣,你非不聽,這下好了,女兒放假回家還要自己拎著大包小包去趕車!”路父說到這裏,忍不住地埋怨路母當初賣車的舉動。

往年路叢珍放大假的時候都是路家父母一起開車去學校接她,一是為了幫她搬東西,二還是因為學校和家的距離實在太遠了。雖說學校和路家都在一個城市,但奈何W市實在太大,他們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離得可以說是十萬八千裏了。

路母也不理路父的埋怨,只溫柔問路叢珍道:“珍珍,要不要媽媽去幫你?”

路叢珍看著自己的父母,看著他們眼中的慈愛為她閃耀,她心頭暖意滿滿。她抱著路父的肩膀,像小時候一樣跟他撒嬌:“爸爸,你真是太好了!不過,醫生說了你得絕對臥床休息,不能下地,你還是乖乖聽話吧!”

路父拍了拍自己女兒越發瘦弱的肩膀,雖是疼在心裏,面上卻將眼睛一瞪,中氣十足地道:“聽什麽話,我要去接我女兒回家,誰還能攔著我啊?”

從前路父在國企裏是個不大不小的領導,平時求他辦事的人不少,是以他擺慣了架子,就連現在生病了都改不了這個毛病。

見路父這老毛病又犯了,路叢珍和路母不由相視一笑,路叢珍說:“是是是,誰都不能攔著你。不過,今年我不回家住了。”

“什麽?”路父、路母統一露出震驚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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