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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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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死之人

“海”中的世界,無聲無息,仿佛在這寂靜的,無喧鬧的地方,多出一位悄悄呼吸的生靈都成為了一種罪過。

吟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又十分縹緲,有燈,有火,有家,還一直有個人。

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但似乎能隱約的感覺到那人是冷峻而不失溫柔的,說話也是熱烈而不張揚。

“嘖,又是這樣……”吟酒抱怨道。

每次都是在清醒著做這種夢,而且僅僅在這個世界才會做這種夢……

可每次妄想嘗試去捕任何事物時,眼前都像是蒙了一層霧紗。

仿佛做了一場又一場不切實際夢,可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與歸屬感。

也有時候在某一剎那間像是浮生虛度,卻終究是,分毫未改。

吟酒擡眼朝四周看,十字架還是一排一列有規律的放著;低頭,看似燈火通宵的海下世界仍是那樣的死氣沈沈;擡眼,湛邢晨到底是沒有醒過來。

“小時候聽大人們說,屍體是會腐爛的,我本來是做好了你可能面目全非的準備,可你卻絲毫沒有改變,就這樣讓我眼睜睜的看著閉上眼的你,或許這種無助,才最讓人害怕吧……”

吟酒攥緊掛在十字架上那人的褲腳。

“我原本還打算,如果當時能夠被吸入底下的城市,再一次進行循環,可是我忘了,能夠讓我一次次“重生”的那個世界,早已不在了啊……”

“更那個家夥,完全把你的魂魄抽走了嗎?”

你這麽一身犟脾氣,怎麽會就這麽容得她放肆呢……

“更……”

原本已經幹涸的容不下任何灰塵停留的雙眼探出了點點星光,

“對啊!只要更能夠出現一時,就代表你還有潛意識在漂浮著,只不過被更吸收的太多了,沒辦法從她那裏搶過來?”

所以,如果要找到更,現在只能……

吟酒揉了揉自己坐的松散的腿,向後抻了抻胳膊,站起來,隨後,一股勁蹬倒了立在湛邢晨旁的一座十字架。

“如果打破這裏的秩序,那麽就需要重新維護它,”

吟酒朝著遠處那些整整齊齊的隊列沖過去,手腳並用,班弄著這群挺立的十字架,畫面就好像是那些在隊裏頭喜歡搗亂的調皮孩子一樣打亂著隊形。

“更,你一天不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就打破一天,一年不出現,我就打破一年,直到你出現為止。”

直到她睜開雙眼為止。

她說到做到,日覆一日,哪怕雙手已被這些沈重的石頭消磨的無法流出鮮活的血液,只給她留下了不能完全伸展開的骨節。

腳下生長的枯草在她的研磨下折斷了大半部分,有的十字架上生長的苔蘚都因為被觸摸的太頻繁而幹脆停止在那附近繁衍。

起初,每每搬運好前排的十字架後,後排的又會神奇的覆原到原來的整齊隊列模樣。隨著搬運過程中被擦傷的皮膚數量增多,隊列恢覆的時間也開始變慢。

終於,當吟酒在湛邢晨的十字架上刻下第八個正字的第四化時,一陣白光照亮了整片海洋——那個人出現了。

“看來你們人類總是喜歡站在深淵中挑釁神。”

吟酒身後傳來沈穩的腳步聲,她扔下手中正要刻下筆畫的樹枝,但沒有打算與其當面對質。

“是啊,人類不僅能夠光明正大的站在深淵中,還能夠在深淵中,嘲笑神的無能。”

“雖然不知道你又打的什麽算盤,但是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吟酒扭過頭,右手伸進口袋中,

折眉表示疑惑。

“什麽意思?”

“你已經隨著那片世界的墜落,死了呀。”更口中的語調輕重分明,後三個字尾音明顯加重變緩,生怕吟酒不重視這句話。

更舉起手中曾經攪拌過時間河流的長棍,抵上吟酒下巴後又用力挑起,“怎麽,怕了嗎?”

吟酒面對著更的嘲諷,仰起臉,沒有發出質疑,更沒有用什麽誇張的神態來表示出自己的驚訝,就好像是早已猜到了她想說什麽,反而是朝其冷笑道:“所以,你連一個死人都鬥不過,還得您親自下海來整頓這一小片秩序?”

“哦?”

更的神情倍顯高傲,冰冷一片的眸底,掠過一抹輕蔑之色。

“還有,”吟酒見更的情緒被她帶動起來了,那就幹脆讓星火直接燎原:“你不過是一個憑借湛邢晨的意識分化出的另外一個她罷了,別以為自己有點兒破能力之後,就能幫助幀維護這小破地兒,就跟神是一個級別,”

吟酒見自己的下巴被木棍死死的向上抵住,幹脆就直接握住頂端並且移動到了自己的脖頸處。

“別忘了,沒了湛邢晨,你們倆誰也活不了!”

更見眼前的這個獵物竟如此不惜生命的直接將木棍抵到自己的脖頸,眼中竟露出了獵手難得的惋惜之情。

“嘖,理直氣壯的去撞南墻竟然還能做到如此興致高昂…不愧是你們倆,連說話都是那麽犟。”

更冷笑了一聲:“簡直荒謬!”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一個死人,還怎麽跟神鬥……”

鋥!

“海”中隱現出的暗冷的光與匕首脫殼而出的鋒芒匯聚在一起,交雜出一道刺破死寂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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