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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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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歲歲,那我先走啦。”

空蕩的教室,溫度適宜,窗簾拉得嚴實,只有稀碎的陽光從縫隙裏透過來,帶著夏日灼熱。

尚在暑假補課階段,準高三生們態度依然松懈,自習室罕有人至,喬識歲拉了孟冉陪自己一起。

也就是此時此刻,教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孟冉看了眼教室前電子屏顯示的時間,連忙站起身,一把拿起手上的筆,胡亂塞進了筆袋。

“劉女神找我六點去辦公室,上次作文太爛了,她說要帶我逐字逐句覆盤一下。時間差不多快到了,我也該走啦。”

她急匆匆抱著書和文具拉開門,炎熱的七月酷暑從教室外爭先恐後鉆了進來。

“嗯,拜拜。”

傳來一聲門合上的聲響,教室裏又只剩下喬識歲一個人。

一中校園只剩下他們一個年級,老師義務性加班,各科老師除了上課時間會待在辦公室,其他時候都不在教學樓這邊。

此刻正是吃完晚飯的時候,沒有老師坐鎮辦公室,管住這一幫牛鬼蛇神,這群學生便有勁沒處使,在外面鬧成了一團。

門窗禁閉,嘈雜聲被弱化一層,還是鉆了進來。

外面的學生鬧了很久,一班二班的男生教室近,愈發熟了,玩起來混做一團不分你我,排了個小隊,爭先恐後地跳起來拍墻上的監控攝像頭。

這個游戲甫一誕生,便在生活枯燥的高三生之中詭異地流行了起來。

拍到一下便高聲吠一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二班一班亂做一團,吵得人心煩意亂,隨之而來地還有走廊裏跳動的震天響。

喬識歲不堪其擾,所以方才拉著孟冉鉆進了自習室,暫避風頭。

門“吱呀”一聲開了,又“哐當”一聲被關上。

喬識歲全神投入在了自己的作文筆記上,沒擡頭。

直到那個人在自己的身邊坐下。

拿著橙汁的手闖入視線,手指修長,白皙的指節弓起,被濺上瓶身淌下的水珠。

手腕翻轉,橙汁便被放到了她的桌上。

剛從冰箱裏拿出來,外面裹了一層液化的水珠。

“喬老師。”

是陸知年。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t恤,領口略低,露出鎖骨來,暗沈的顏色顯得少年身形薄瘦。

除了一瓶橙汁以外,陸知年沒再帶什麽別的了,渾身上下就一個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喬識歲旁邊。

他看見喬識歲粘貼素材的固體膠和美工刀,以及桌前擺放的顏色不一的熒光筆,挑挑眉,“做筆記嗎?”

“對。”喬識歲擰開橙汁,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

“好。那我陪你。”

喬識歲的筆記整理得很快,把最後一張紙片貼到了筆記本上的對應專題,用了不到五分鐘。

“好啦,我搞好了。”

陸知年點點頭,看著喬識歲合上筆記本。

“那你要回去了嗎?”

看樣子不是很想讓她走。

外面的哄鬧聲被門窗隔絕,糊作一團,依然很吵。

陸知年坐在她的身邊,手腕支在課桌上,托腮,垂眼看她,“喬老師,我都叫你這麽久喬老師了。”

“嗯。”

自從喬識歲那次考了年級第一,力壓陸知年開始。

陸知年說喬識歲技高一籌,叫聲老師是應該的。

然後就一直叫到了現在。

他的目光落在喬識歲的臉上,勾勾嘴角,“教我寫作文,好不好”

在他們還沒有重歸於好的高中生活裏,陸知年和喬識歲的交際寥寥無幾。

放學路上安靜的小心跟隨,偶爾沒有寒暄的偶然遇見,以及每次大考小考完,分發下來的優秀作文。

覆印的A4紙上還有嶄新的書卷香,喬識歲的作文永遠在第一個,字跡規整好看,文采斐然。

他剪切粘貼,妥帖地收在了自己的作文筆記裏。作文筆記只有一個人的作文,有時候孫嘉楊戲稱它為喬識歲議論文合集。

自習室的陳設和教室沒什麽區別,喬識歲從講臺上撿出一根白色粉筆。

陸知年慢吞吞跟她一塊站上講臺,立在她的身邊。

喬識歲一路寫一路講,從結構開始,開頭怎麽寫,結尾怎麽寫,中間分論點的排布,例子引言加其他論證的比例也給陸知年說了個明明白白。

可謂是傾囊相授。

“不過呢,最重要的還是積累,多積累好故事,時政類的或者歷史類的。”

喬識歲回頭,模仿英語老師的模樣,將手中粉筆拋回粉筆盒,拍拍手。

赤黃色的陽光斜斜地從門上的小窗落進來,長長的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拂過陸知年的手臂,掃開了一圈圈漣漪。

“以及一些名言名句,都是要背的。”

陸知年向前走一步,離喬識歲剛剛寫過的黑板近了一點。

她的字清秀好看,排布的邏輯順暢,簡單易懂,甚至就差把作文第幾自然段第幾句話應該寫什麽全部羅列上去。

他們一起站在書板前,面朝著思維框架,夏天衣服的布料擦過,陸知年的手腕碰到了喬識歲冰涼的皮膚。

“小陸同學,請問你聽清楚了嗎?”

陸知年聞言低頭看她。

少女背挺得筆直,從陸知年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她根根分明,長而濃密的睫毛,光照進她的眼裏,被打散成點點的星光,她彎眼挑眉,滿臉得意。

好像是誰摔了一跤,外面更亂了。

教室裏被反襯得格外安靜,少女的呼吸聲撲在他靠近她的那只胳膊,撩起了他狂躁不安的心跳。

撲通——

撲通撲通——

教室裏的空調安靜地運行,陸知年卻渾身滾燙。

喬識歲仰頭,投過來的視線一片清明。

陸知年的喉結滾動,嘴唇囁嚅,最終還是問出口“喬識歲,你聽到我的心跳聲了嗎?”

聲音低啞,情緒洶湧。

心臟一聲聲撞著胸膛,甚至於痛。

喬識歲的笑意頓在臉上,沒反應過來。

陸知年朝她走近了一步,面對面。

對面人沒躲。

距離拉進,心跳聲在骨傳導下吵得他心慌。

他明明是不敢讓喬識歲知道的。

他懷揣著一顆賊心和喬識歲做朋友,開始是友誼重歸於好的患得患失,卻在一天天的得寸進尺下,變成愛的妄想。

他一方面害怕戳破後做不了朋友,一方面又眼睜睜看到自己的心事蠢蠢欲動。

開始會想著現在是高中,這些亂七八糟的不應該去煩她,但是捂住嘴,喜歡會從眼睛裏跑出來。

沒有人不會被喬識歲打動。

她拿著甜筒站在他的身邊笑的時候,她說以後有我給你買椰子糖的時候,她站在晚風裏說他們都不是陸知年的時候。

每一次,她站在他旁邊的時候。

她的臉上爬上來一片滾燙的紅。

陸知年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想要捧起她的臉,最終卻停在了半空中。

“震耳欲聾了。”他說。

如果她可以聽到的話。

很吵。

他湊在眼前的一張臉近在咫尺。

熟悉的臉龐,閉眼似乎也能刻畫的輪廓,從眉眼開始,劃過高挺的鼻梁,精致的鼻尖,到圓潤的嘴唇。

靠近臉的手掌沒有觸碰上來,她卻覺得氣息滾燙。

她仰頭,看著陸知年,心裏還在疑問。

此時此刻,陸知年是在表白嗎?

她擡手,按下陸知年在半空中僵持著的手掌,像他猶豫不決的患得患失的心情一樣。

她輕輕握住,引著陸知年捧向了自己的臉。

那一瞬間,陸知年輕而緩地眨了下眼睛,長睫撲扇。

“有人說你不爺們。”

喬識歲說。

陸知年坦誠地點頭。

“如果我勇敢一點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如果我勇敢一點的話,我會在很早之前就告訴你我舍不得不和你做朋友。”

“我會告訴你我偷偷聽你彈鋼琴,錄音也愛聽,一直聽很喜歡。”

“高中剛開始,我就不會刻意保持距離跟在你身後,我會跑幾步走到你旁邊,哪怕說一句晚上好。”

陸知年的手捧著喬識歲的臉,動作僵硬,只是覺得好像捧了一手心的雲朵,軟得要命。

“如果我勇敢一點的話,”他說,“在那天下午聽到隔壁傳來的鋼琴聲的時候,在你說我的歌單可以更新時候。”

他無奈地垂眼,“或者說在每一個你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

“我都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喬識歲聽見他說。

“告訴所有人,我很喜歡你。”

陸知年的表情含了太多情誼,說出了很多似乎不會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

他不善於表達情緒,更多的時候是安靜地做事。

喜歡像一簇煙花,在喬識歲的腦海裏被點燃,然後躥一下飛上了天。

炸開。

眼花繚亂。

“喬識歲是在裏面吧?”

喬識歲沒來得及回話,緊閉的門外傳來譚明源的聲音。

她抖了一下,動作先於大腦思考的速度,按著陸知年就塞進了講臺下的空位。

陸知年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順從著喬識歲的動作,等再次恢覆清醒時,已經以一個極其扭曲的蹲姿,被圈進了講臺下的方寸之地。

逼仄的空間從沒人涉足,他摸了一手灰,一時沖動脫口而出的表白便就此戛然而止。

下一秒,譚明源推門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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