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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不是陸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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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不是陸知年

高二的學習任務比高一重了很多,一周兩節的體育課被削減到了一節,回家的時間往後挪了半個小時,用來自習。

高三的學生換了一批,不變的是仍然寂靜無聲的五樓,偶爾能聽到背書聲遙遙地傳過來。

他們的樓層往上平移了一樓,變成了四樓。一班從對面辦公室搬了過來,和二班之間隔了個自習室。

學校把自習室留給兩個班,在下課時間需要安靜學習條件的人可以隨時抱著書挑個位置坐,在晚自習,優等班各科也會挑一個老師坐崗,等著學生來問問題。

陸知年的高二忙碌了很多,過了預賽又進了省隊,作為多年來忽略數競和各類競賽的一中唯一進入了省隊的獨苗苗,總是忙得不見人影。

喬識歲的名次穩定在了年級前五,做完的教輔資料堆成了一個小山,現在已經能很輕松地應對各科的知識。

特別是以前不擅長的數學和物理。

她每學完一個單元都會獨立整理出來那個單元的知識框架和脈絡,總結出每個題型和對應的例題,也把錯題整理在對應的考點下面。

一路學一路補,開學才兩個月,活頁本已經寫了很厚。

好不容易在周六抓住了連軸忙得團團轉的陸知年,兩個人一塊泡圖書館。

她抓住機會向陸知年展示這幾個月的成果,把活頁本推到陸知年的面前,雙手托腮,表情很得意,“陸知年,我最近特別有信心,做好被我超過的準備吧。”

秋意愈濃,圖書館的空調早早地關了,他們在這裏已經過了快一年的時光。

陸知年的最近埋頭盯著競賽題,準備即將到來的冬令營。

這個時候他學霸的光環變得很弱,拿著筆偶爾盯著某道題發呆,最後放下筆,幽幽嘆口氣。

他也會因為做題而心煩意亂,最後自暴自棄地合上書,看外面的流雲四溢的天空,看川流不息的街道,看奮筆疾書的喬識歲。

最後再翻開書頁。

此時正在喝水休息的陸知年聽到喬識歲的得意,放下水杯,接過喬識歲的筆記本。

她的字跡端正娟秀,筆記做得細致耐心、思路清晰。

他覺得喬識歲離她一開始定下的目標已經不遠了。

陸知年將喬識歲的筆記本輕輕地合上,仔細整理了邊角折上的紙頁,放回喬識歲面前。

“我有一個東西要給你。”

她在書包裏翻找了一會兒,最後遞給陸知年一個盒子。

棕色的牛皮紙盒,精致小巧,陸知年打開,看到一個鑲了鉆,亮閃閃的蝴蝶結發卡。

款式漂亮、做工精致,他拿在手上,人卻怔住。

“給我的嗎?”疑問句,有些不可置信。

“對啊,你劉海雖然不算長,但是寫作業偶爾會紮到眼睛,我就給你買了一個發卡。”喬識歲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十分寶貝地在手裏摸了兩下,轉頭撐開書包,仔仔細細地往裏層塞。

“你試試看,效果怎麽樣?”

陸知年楞了一秒,看了眼手裏少女心爆棚的發卡,還是擡手,把劉海扒到了一邊,仔細別上了卡子。

“好看嗎?”他問。

喬識歲拉好書包,聞言擡頭看過來,一楞,就樂了。

陸知年把劉海別成了斜劉海,帶鉆的蝴蝶結別在劉海上,折射著圖書館的燈光,熠熠生輝。

甜美的發卡和酷哥的氣質很不搭,反倒顯得人很二,狠狠削弱了陸知年身上那股聰明勁兒。

喬識歲笑眼彎彎,給足了陸知年情緒價值,“好看。你喜歡嗎?”

陸知年抿著嘴忍著笑,回答,“喜歡。”

“喜歡也沒用。”喬識歲低頭從書包裏拿出另一個包裝一樣的盒子,“你頭上那個是我送給陳優安的。”

陸知年佯裝不開心的撇了撇嘴。

“我拿錯了。”喬識歲把手裏的盒子推過去,“這個是你的。”

這個盒子裝著的發卡造型要低調的多,純黑色,有陸知年半個掌心大,顯然實用性要大於裝飾性。

他拆了頭上的蝴蝶結,撩著劉海就要別這一個。

喬識歲放下收好的蝴蝶結的發卡,連忙起身抓住陸知年的手腕,攔住了他的動作。

陸知年穿著的長袖挽到了胳膊肘,喬識歲匆忙一握,兩個人肌膚相觸,都瞬間怔住。

雙眸對視,陸知年的眼睛輕而緩地眨了一下,仰頭看向他,眼瞳裏盛放了星星點點的光。

有一股情緒在翻騰洶湧。

喬識歲心亂如麻,分辨不得,只是瞬間收回了手,依然覺得指尖發燙。

“這個斜劉海,有點削弱你的聰明感。”她後知後覺地找補剛才的舉動,繞過長桌子,道,“我教你應該怎麽卡這個卡子。”

陸知年點點頭,正坐在座位上,任由喬識歲擺弄自己的頭發。

喬識歲就站在面前,穿著的白色外套在動作間刮到他的鼻子,傳來一陣略癢的觸感。

她的身體撲過來一陣暖暖的溫度,還有淡淡的梔子花的香氣。

視線他的頭發阻擋,陸知年喉結滾動,無聲地呼出了一口氣。

像是有根手指在心尖處輕輕地撓動了一下。

陸知年的手掌撐在沙發上,收緊成拳。

喬識歲卡好了卡子,滿意地左右看了好幾眼,看到了陸知年的表情,疑惑地問,“怎麽皺眉了,不喜歡?”

陸知年搖搖頭,擰開水杯灌了好幾口,“喜歡。”

多餘的劉海撩了上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俊朗的眉眼,喬識歲對自己理出來的發型十分滿意,拍拍手,“以後你就可以學我這麽弄,就不會遮眼睛啦。”

“戴著它寫題,我一定所向披靡。”

“那就祝你冬令營加油。”

陸知年擡手摸了摸頭上的發卡,“肯定行。”

十一月,喬識歲抱著書本啃題,陸知年進了冬令營。

這一屆的競賽決賽就在本市,集訓的地方不過是一個小時公交的距離。

年級主任親自把陸知年送進了集訓,眉開眼笑,臉上有光,在翌日的晨會大加鼓勵學生們參與競賽的熱情。

然而一中常年被以附中為首的各優秀高中壓在腳下,能在每年高考的時候瓜分一點清北和雙一流的名額已經實屬不易,在英才雲集、數競卷天卷地、神仙打架的本省,鼓勵競賽,投入匯報比極差,屬實是多了些顧頭不顧腚的意味來。

“那人家都專門開設了競賽班,數競班來一個,其他科目競賽班來一個。附一高、三中、其他地方省,人家幹了這麽多年。”

年級主任在前面描繪宏大的事業藍圖,老唐背著手在臺下拆臺,“你們別跟著做夢啊,我們學校近三年都只有陸知年一個進省隊的獨苗苗。競賽這個事,是組織不明白的。老老實實學習,別心思也跟著飛了。”

陸知年去了七天,偶爾晚上會回覆喬識歲的消息。

一天下來的活動很累,喬識歲沒有拉著他聊很久的天,偶爾問一下情況。

陸知年只是回答說一切都很好。

“但是確實,有些累。”

“把好運都給你。”

“嗯,壓力大我會摸一摸你送給我的發卡。”

陸知年第八天才回學校,好像是錯覺一樣,整個人顯得有一點疲憊,樓上樓下許多人扒著欄桿往這邊看過來。

他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單肩挎著包,一如既往的沈默寡言的樣子。

喬識歲收到了陸知年發過來的短信。

“銅牌。”

下一節課是數學晚自習,老唐留下了一張卷子就離開了,喬識歲約陸知年去行政樓的天臺吹吹風,得到肯定的回覆之後,從教室後門悄悄溜走,翹掉了這節晚自習。

十一月飛到了尾,空氣裏已經有了寒意的侵襲,喬識歲小跑著,穿過了長長的走廊,越過了沒上鎖的連廊,邁上行政樓的頂樓。

陸知年已經坐在了那裏,穿著校服外套,右耳上掛著耳機,坐在一張廢棄的辦公桌上,耳機線纏纏繞繞,被攏在掌心裏。

他望著對面發呆,黑色夜空是被燈光染得璀璨的幕布,聽見喬識歲的腳步聲,笑笑,“你約我出來安慰我的嘛?”

喬識歲勻了勻呼吸,走到陸知年旁邊,雙臂一撐,也坐在了桌子上。

“對啊。”

陸知年說得坦然,心情似乎也沒有那麽低落,喬識歲承認得爽快。

“冬令營的大神太多了,我站在人群裏面,渺小得像一粒沙子。”陸知年看著喬識歲,笑了笑,“真大神面前我們都是菜鳥。”

“哦,那被年級主任誇一中史無前例進了決賽的菜鳥豈不是要我等無地自容了?”

喬識歲從口袋裏隨手拿出一顆糖,放進陸知年的手裏。

椰子糖。

陸知年撕開包裝餵進了嘴裏。

“國家隊有什麽了不起,銀獎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清北覆交報送名額啊,我都不稀罕。”

身邊人笑出聲,“嗯”著應和她。

“我覺得最優秀的是住在我對門的那個鄰居。反正我目前沒見過有人像他一樣,會拉小提琴,還會柔道,數學能考一百五,學習和愛好樣樣擅長。”喬識歲回想起在最開始,陸知年在她心裏的定位,“就因為那麽優秀,讓我媽饞壞了,天天鞭策我。”

“是嗎?”

喬識歲這麽多年第一次承認了自己這麽多年的亦步亦趨,陸知年卻突然因此而想到,至少沒有聯系的那麽多年,自己依然是她最關註的人。

夜晚風大,少女的馬尾被吹得拂上了他的臉頰,輕輕柔柔地。

其實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凡夫俗子,也從來不會自詡為天才,學習比別人多用功,分數才比別人高一些。

他只是覺得自己應該更加帥一點,至少在喬識歲的眼裏,他希望自己能夠算得上耀眼的。

拿到這個成績,不低落是假的,但是在此時此刻,喬識歲對他說“最優秀”之後,他又覺得,好像能夠接受這一次的不完美。

“再說了,國家隊又怎麽樣,金牌銀牌又怎麽樣,他們又不是陸知年。”喬識歲迎著陸知年認真的註視,有些不自然地回避視線。

他們又不是陸知年。

十七歲的少女站在一個秋天的夜裏,清亮的聲音被晚風吹進了左耳,一直湧入心臟。

喬識歲從桌上跳下來,往前走幾步,回頭,笑臉盈盈地看過來。

“但你現在更應該擔心你年級第一名的位置。”月光雪白,落在她的身上,像精靈一樣,“我也變得超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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