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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敲得都異常歡快，喬識歲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門，陸知年才剛剛把手裏的箱子放進辦公室，揉著手腕從辦公室前門出來，往一班後門走。
喬識歲背著書包，遲疑了片刻，在樓梯間等陸知年回家，還是直接去陸知年班級，二者之間糾結一下，索性直接往一班教室走了過去。
一班剩下的同學寥寥無幾，稀稀落落大概五六個人坐在桌前對著卷子皺眉。
夕陽從側面斜斜落了進來，陸知年彎腰拿起書包，藍白色的校服被染得一片橙黃色，他站在光裏，身形是獨屬於少年人的清瘦。
教室裏的學生看見門口張望的喬識歲，起哄出聲。
坐在門口的男生叫了一聲陸知年的名字。
陸知年手上拿著桌面沒寫完的試卷，另外一只手提著書包口，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喬識歲，笑開，“你來了，再等一小會兒，我馬上就好。”
“好。不著急。”喬識歲連忙說。
說是再等一會兒，其實陸知年收得很快，塞完卷子，拉書包拉鏈出教室門一氣呵成。
一班前門相近的樓梯，並不是中間兩棟教學樓的露天旋轉的樣式，樓道裏開了一扇明凈的窗戶，框出了一塊四四方方的夕陽的影子，樓道裏沒有其他人，陸知年伸出手。
他的手臂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樣，喬識歲卻輕輕把他的手推開。
“今天搬了那麽久的書，就別幫我背書包了。”
陸知年沒再堅持，然後聽見喬識歲繼續說，“我覺得，現在應該輪到我幫你背書包。”
沒有等到陸知年的回覆，喬識歲擡頭看陸知年，他的眼睛彎彎，沒有看她，只是透過樓梯間的窗戶看窗外的落日。
明媚的光線勾勒出他鋒利轉折的側臉棱角，陸知年的黑色眼睛裏裝著幾個橙黃色的光點，眉眼彎彎，嘴角抿開，流露出藏不住的笑意。
他在偷笑。
“笑什麽？”喬識歲的聲音裏也流露出笑，嘴角就那樣不自覺地隨著陸知年翹起來。
陸知年的眼睫低低地垂下來，聲音放低，“你是在關心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也驀然地紅了一大片。
窗外，晚風晃動了香樟樹的影子，走廊裏一圈圈回蕩他們下樓的腳步聲。
枝椏上的一只麻雀從樹枝頭輕巧地躍了一下，扇扇翅膀就飛走了。
喬識歲移開註視著陸知年的眼睛，輕輕地“嗯”了一聲。
聲音輕巧，脫口而出，就好像變成蝴蝶撲閃著翅膀逃開了。
“那你累不累。”
轉身，又下了一樓的臺階，風景從窗外移到了教學樓前。
此刻誰都沒有去看對方。
陸知年垂下的眼睫撲閃，擡頭，眨了眨眼，“說實話，有一點。”
喬識歲對著陸知年的坦誠，搖了搖頭，“那你傻不傻。”
餘光裏的陸知年笑容加深了，笑得露出了牙齒，“好像，挺傻的。”
他語氣稍作停頓，又道，“收假回來，辦公室裏的課本，我幫你搬回教室。”
“那你不傻。”樓梯見了底，外面是洋洋灑灑，打翻了一片天空的黃昏。
陸知年聽見身邊人說，“你只是對我好。”
放假三天，喬識歲的微信和□□經歷了一番消息轟炸，她統一只是解釋倆人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沒在一起，但比較熟，在學校不說話是因為低調。
同時澄清了一萬次陸知年和她沒有在談戀愛。
陸知年的微信好友倒是很少，收到的消息並不是很多，他掃了眼就略了過去。
本來想一塊在圖書館找個空座一起刷題，充實又快樂地過三天假，找好座位拿出筆，陸知年在寫下第一個字後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喬識歲註意到他的微表情，要求陸知年給自己看看手臂。
陸知年擺手說沒事，看見喬識歲擔心的表情，壓不住嘴角，只好把長袖挽起來，伸到喬識歲身前讓她看。
手臂肌肉使用過度，只是酸痛，並沒有皮外傷，喬識歲仔細地左看右看，沒看見淤青和傷口。
“一點都看不出來。”喬識歲瞪大眼睛，表情驚訝。
陸知年另一只手指上手腕，“這裏很酸。”
上移，落到手肘處，“這裏有點疼。”
再落到肩膀，“這裏一點點痛。”
他眉頭輕皺，聲音輕柔，莫名帶了些故意的委屈。
喬識歲應和，“樓下就有一家中醫院，我們去看看，然後開幾貼膏藥？”
“沒關系，”陸知年扔下筆，搖搖頭，“你寫作業吧，我看著你寫作業就好了。”
喬識歲從書包裏拿出了平板，連接了藍牙，遞給了陸知年一只耳機，“休息一周，看電影嗎？”
陸知年把耳機戴上，“其實我陪你，你寫作業也沒關系。”
“我怕我比你多學三天，直接搶你的年級第一，你沒有危機感嗎？”
陸知年低頭想了想，坦然承認，“那確實，危機感還是有一點。”
圖書館安靜，隔音玻璃偶爾露出一絲人間的嘈雜，車流聲呼嘯而過、喇叭聲偶爾響起來，陸知年和喬識歲坐在同一側，平板上播放著一部經典動畫片。
一個下午，晃晃悠悠、安安靜靜地度過了。
收假那天去學校的時間算早，但教學樓搬桌子的、搬課本的、搬箱子的，熱火朝天，聲響已經響徹了教學樓。
辦公室的老師都不在，全是清點收拾東西的學生，看見陸知年幫喬識歲擡起箱子，起哄聲先一波波地湧起來，角落裏傳來吹口哨的調侃。
陸知年面不改色地拿起箱子，一路上收到了形形色色幾十雙眼睛的註目。
到了二班，又是一陣起哄和喧鬧。
謝蘇教室後門的窗戶上趴在，手肘撐在窗臺上，沖著陸知年和喬識歲再次折返到辦公室的背影道，“喬識歲她發小，我這裏也有很多東西在辦公室，也幫我搬搬唄。”
話音一落，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又響起來。
喬識歲轉回頭，輕聲又口型對謝蘇說了一句“閉嘴”。
譚明源回來的時候，喬識歲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上課的書擺進了課桌裏，筆和文具整齊地放在了桌面。
他摘下書包，在教室看了眼，抓抓頭發，懊惱地說，“我今天起遲了。”
同桌小聲朝他說了什麽，他看向喬識歲。
“早啊。”他笑容燦爛，一如往常。
“早。”喬識歲回覆，她頓了頓，又道，“你有空嗎？我有話想說。”
譚明源眼睛蒙了一層水霧，顯然剛醒，趕來教室沒多久，整個人顯得有些遲鈍的狀態，聽見喬識歲這句話，歪頭反應了一會兒。
喬識歲面色嚴肅，他突然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夏天的清晨，微風裏有樹葉的清香，陽光已經在對面的教學樓頂冒了個頭，喬識歲站在他的身邊，比他矮上一截，校服穿得齊整，梳起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上周你幫我搬箱子，我很感謝。”喬識歲沒有看他。
在譚明源眼裏，這個女孩清澈單純，聽話又善良，這些詞普通不過，卻都落在了喬識歲身上，懸在他的心上，起伏跳動。
那天的長跑終點，他叉著腰站著，看見喬識歲穿著校服朝她跑過來，一步一步踏在草地上，像踩在他的心上，剛跑過幾千米的心臟狂跳不止，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的時候會讓他感覺到一種仔細的而安靜的註視。
之後是那節晚自習。
他趴在桌上，少女坐在他的旁邊，筆尖點著題目上的信息，耐心認真地講解解題思路。
喜歡像在心裏埋了顆種子，剛開始只是冒了個尖尖的芽，他帶著一如往常的自信和執著澆水施肥，春夏秋冬一個四季，種子早就生根發芽，郁郁蔥蔥。
他長相不差、成績也還好，喜歡人就坦坦蕩蕩釋放自己的好，和她做同學、做前後桌、做好朋友。
但沒辦法更進一步了。
喬識歲皺著眉毛，欲言又止、斟酌用詞的表情在此刻給了譚明源一個答案，他低著頭說，“喬識歲，沒關系的。”
“你知道的，我是一個挺受大家喜歡的人。”譚明源笑容燦爛，這種自戀的話在他的嘴裏說出口，並不違和，也不讓人反感，就像這個人本身，幹凈清爽，自信而耀眼。
他本來就是這樣。
“我只是想對你好，因為你是我不錯的朋友。就像我對謝蘇、對孟冉、對其他任何人。”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拍拍喬識歲的肩膀安撫，“我對任何人都是這樣的，這是我自己補充能量的一種方式。你不要有負擔，也不要多想。”
喬識歲“嗯”了一聲。
譚明源繼續解釋道，“至於上周，也是一樣的。和陸知年搶箱子，第一是因為我們班的箱子，我覺得我們班男生有責任感幫女孩搬箱子，輪不到別的班男生來，讓他搬顯得我們班男生很沒有面子。”
“第二，”譚明源轉過臉苦笑了一下，“我把它歸結於男人的好勝心。”
喬識歲仿佛是松了一口氣，身上的重量陡然輕了，笑容也輕快起來。
然而在一瞬間，那些重量在同時壓在了譚明源的肩上，甚至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輕聲說，“那我們回教室？”
“嗯，好。”
撒了一大通謊話，牽強地藏起自己的喜歡，譚明源打心眼裏覺得，這一瞬間，他遜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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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剩下的同學寥寥無幾，稀稀落落大概五六個人坐在桌前對著卷子皺眉。
夕陽從側面斜斜落了進來，陸知年彎腰拿起書包，藍白色的校服被染得一片橙黃色，他站在光裏，身形是獨屬於少年人的清瘦。
教室裏的學生看見門口張望的喬識歲，起哄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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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年手上拿著桌面沒寫完的試卷，另外一只手提著書包口，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喬識歲，笑開，“你來了，再等一小會兒，我馬上就好。”
“好。不著急。”喬識歲連忙說。
說是再等一會兒，其實陸知年收得很快，塞完卷子，拉書包拉鏈出教室門一氣呵成。
一班前門相近的樓梯，並不是中間兩棟教學樓的露天旋轉的樣式，樓道裏開了一扇明凈的窗戶，框出了一塊四四方方的夕陽的影子，樓道裏沒有其他人，陸知年伸出手。
他的手臂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樣，喬識歲卻輕輕把他的手推開。
“今天搬了那麽久的書，就別幫我背書包了。”
陸知年沒再堅持，然後聽見喬識歲繼續說，“我覺得，現在應該輪到我幫你背書包。”
沒有等到陸知年的回覆，喬識歲擡頭看陸知年，他的眼睛彎彎，沒有看她，只是透過樓梯間的窗戶看窗外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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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年的眼睫低低地垂下來，聲音放低，“你是在關心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也驀然地紅了一大片。
窗外，晚風晃動了香樟樹的影子，走廊裏一圈圈回蕩他們下樓的腳步聲。
枝椏上的一只麻雀從樹枝頭輕巧地躍了一下，扇扇翅膀就飛走了。
喬識歲移開註視著陸知年的眼睛，輕輕地“嗯”了一聲。
聲音輕巧，脫口而出，就好像變成蝴蝶撲閃著翅膀逃開了。
“那你累不累。”
轉身，又下了一樓的臺階，風景從窗外移到了教學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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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年垂下的眼睫撲閃，擡頭，眨了眨眼，“說實話，有一點。”
喬識歲對著陸知年的坦誠，搖了搖頭，“那你傻不傻。”
餘光裏的陸知年笑容加深了，笑得露出了牙齒，“好像，挺傻的。”
他語氣稍作停頓，又道，“收假回來，辦公室裏的課本，我幫你搬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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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年擺手說沒事，看見喬識歲擔心的表情，壓不住嘴角，只好把長袖挽起來，伸到喬識歲身前讓她看。
手臂肌肉使用過度，只是酸痛，並沒有皮外傷，喬識歲仔細地左看右看，沒看見淤青和傷口。
“一點都看不出來。”喬識歲瞪大眼睛，表情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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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識歲從書包裏拿出了平板，連接了藍牙，遞給了陸知年一只耳機，“休息一周，看電影嗎？”
陸知年把耳機戴上，“其實我陪你，你寫作業也沒關系。”
“我怕我比你多學三天，直接搶你的年級第一，你沒有危機感嗎？”
陸知年低頭想了想，坦然承認，“那確實，危機感還是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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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又響起來。
喬識歲轉回頭，輕聲又口型對謝蘇說了一句“閉嘴”。
譚明源回來的時候，喬識歲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上課的書擺進了課桌裏，筆和文具整齊地放在了桌面。
他摘下書包，在教室看了眼，抓抓頭發，懊惱地說，“我今天起遲了。”
同桌小聲朝他說了什麽，他看向喬識歲。
“早啊。”他笑容燦爛，一如往常。
“早。”喬識歲回覆，她頓了頓，又道，“你有空嗎？我有話想說。”
譚明源眼睛蒙了一層水霧，顯然剛醒，趕來教室沒多久，整個人顯得有些遲鈍的狀態，聽見喬識歲這句話，歪頭反應了一會兒。
喬識歲面色嚴肅，他突然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夏天的清晨，微風裏有樹葉的清香，陽光已經在對面的教學樓頂冒了個頭，喬識歲站在他的身邊，比他矮上一截，校服穿得齊整，梳起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上周你幫我搬箱子，我很感謝。”喬識歲沒有看他。
在譚明源眼裏，這個女孩清澈單純，聽話又善良，這些詞普通不過，卻都落在了喬識歲身上，懸在他的心上，起伏跳動。
那天的長跑終點，他叉著腰站著，看見喬識歲穿著校服朝她跑過來，一步一步踏在草地上，像踩在他的心上，剛跑過幾千米的心臟狂跳不止，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的時候會讓他感覺到一種仔細的而安靜的註視。
之後是那節晚自習。
他趴在桌上，少女坐在他的旁邊，筆尖點著題目上的信息，耐心認真地講解解題思路。
喜歡像在心裏埋了顆種子，剛開始只是冒了個尖尖的芽，他帶著一如往常的自信和執著澆水施肥，春夏秋冬一個四季，種子早就生根發芽，郁郁蔥蔥。
他長相不差、成績也還好，喜歡人就坦坦蕩蕩釋放自己的好，和她做同學、做前後桌、做好朋友。
但沒辦法更進一步了。
喬識歲皺著眉毛，欲言又止、斟酌用詞的表情在此刻給了譚明源一個答案，他低著頭說，“喬識歲，沒關系的。”
“你知道的，我是一個挺受大家喜歡的人。”譚明源笑容燦爛，這種自戀的話在他的嘴裏說出口，並不違和，也不讓人反感，就像這個人本身，幹凈清爽，自信而耀眼。
他本來就是這樣。
“我只是想對你好，因為你是我不錯的朋友。就像我對謝蘇、對孟冉、對其他任何人。”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拍拍喬識歲的肩膀安撫，“我對任何人都是這樣的，這是我自己補充能量的一種方式。你不要有負擔，也不要多想。”
喬識歲“嗯”了一聲。
譚明源繼續解釋道，“至於上周，也是一樣的。和陸知年搶箱子，第一是因為我們班的箱子，我覺得我們班男生有責任感幫女孩搬箱子，輪不到別的班男生來，讓他搬顯得我們班男生很沒有面子。”
“第二，”譚明源轉過臉苦笑了一下，“我把它歸結於男人的好勝心。”
喬識歲仿佛是松了一口氣，身上的重量陡然輕了，笑容也輕快起來。
然而在一瞬間，那些重量在同時壓在了譚明源的肩上，甚至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輕聲說，“那我們回教室？”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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