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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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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平安

剛放晴了沒多少天,又迎來了一場大降溫。

前一天躺在床上忘記了拿空調遙控器,索性就沒有開空調。第二天早晨,喬識歲手腳冰涼,從被子裏瑟瑟發抖地醒過來。

淺色的窗簾透著外面清亮的光,房間明亮,像個大晴天。

她套上羽絨服下了床,解鎖開手機。

陸知年在一個小時之前發的消息。

“喬識歲。”

“開窗。”

“簽收你的初雪禮物。”

下雪了?

喬識歲踩進拖鞋裏,快走幾步到了窗邊,右手擡起來,順著“嘩啦”一聲,窗簾大開。

天空外正漫天飛著雪花,小區的樹上、小道上鋪了厚厚一層。屋外的光景明亮澄澈,有微風,吹得大雪紛揚。

窗外的防盜網上坐著一個模樣憨態可掬的雪人。

只有手掌那麽大小,肚皮圓鼓鼓,腦袋也圓,腰上插了一把玩具寶劍,像陸知年剛剛從自己的樂高玩具上掰下來的。

圓溜溜的腦袋上被陸知年刻畫出了五官,很抽象,兩個圓形凹痕像眼睛,眼睛下面是一條彎彎的弧度,被當作了雪人的笑臉。

雪人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站在她的窗臺上,笑容淘氣,和打開窗戶的喬識歲四目相對。

窗外的風吹著雪花,傳來寒冷的獵獵風聲。

喬識歲雙手捧起雪人,放在掌心裏,慢慢拿到了眼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她好像能想象到陸知年扒在窗臺上,一點點去攢這上面的雪,皺眉認真地捏雪人的樣子。

做好之後微微擡手,夠到喬識歲家的防盜網的窗臺,把雪人輕輕地擱在上面。

喬識歲看著雪人發呆,雪人的底部接觸到掌心的溫熱,有慢慢化開的趨勢。

大事不妙。

喬識歲拔腿就跑,推開臥室門,直奔客廳。

冰箱在餐桌旁邊,冷凍室被塞了滿滿的餃子,喬識歲找了個角落,小心地把雪人放了進去。

“對著冰箱傻笑什麽呢?”程霖的聲音響起來,嚇了喬識歲一跳。

“對著餃子笑還是對著牛肉笑呢?”她站在喬識歲身邊,腦袋湊了過去。

喬識歲下意識想關冰箱。

程霖擡手攔了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冰箱裏的雪人,“挺有閑情雅致的,捏了個雪人放冰箱陪你過冬呢。”

她關上門,瞥見喬識歲身上只套了一件棉襖,皺了皺眉,“外面冷,多穿點。”

“大年三十,不要生病了。”程霖把她一路趕回了房間,“趕緊加衣服,保暖衣、毛衣、棉褲,全穿上。”

喬識歲被推進臥室之前,掙紮著說了一句,“媽,千萬別動我的雪人。”

“不動不動。”

房間的窗還沒來得及關,喬識歲連忙過去關窗戶,一邊推窗戶一邊打開了和陸知年的聊天框。

“看到了,很可愛。”

陸知年的消息在下一秒就跳了上來,“喜歡就好。”

喬識歲抱著手機重重摔回了床上,看著這條消息,莫名地感覺開心。

懷裏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才醒?”

“嗯。”喬識歲難為情地打字回覆。

對於喬識歲寒假的作息而言,這個時間並不算晚,但對於尋常人家來講,已經是可以吃午飯的時間了。

“下午要不要出來玩?”

“玩什麽?”

“打雪仗。”陸知年說。

“好啊。”

喬識歲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吃完了飯,沒等程霖叫住她繼續包餃子,就急沖沖跑下了樓。

陸知年已經在雪地裏了。

他和一個小男孩面對面站著,小男孩剛剛上過三年級的年紀,整個人穿著長羽絨服,被厚圍巾毛絨帽子裹得嚴嚴實實,露出兩只眼睛。

重點在男孩手裏拿著的雪球夾子,他在給陸知年耐心演示用法。

“你就把它戳到雪裏去。”男孩說著,就打開夾子埋進了雪裏,夾滿雪,舉起夾子,讓陸知年把手伸出來。

陸知年攤開雙手。

下一秒,手上就捧了一只鴨子形狀的雪球。

模樣可愛。

陸知年驚訝地挑挑眉。

小男孩叉腰,面露得意,等陸知年來誇。

陸知年從口袋裏拿出了一顆糖,“哥哥把糖給你,你把玩具借給哥哥玩好不好?”

現在的三歲的孩子都不會被糖給哄騙了。

小男孩“切”了一聲,尾音拉長,滿是鄙視。這聲鄙視的嗤笑讓陸知年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兒。

小男孩沒理他這個奇怪的大孩子,吭哧吭哧地又開始夾雪鴨子,沒多久就夾了一整排。

“那這個呢?”陸知年收回那顆糖果,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百元的鈔票。

男孩楞住。

交易成功。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小男孩捧起一只鴨子笑逐顏開地回了家,陸知年順著他離開的方向看過來,卻和在雪地裏觀察了他們很久的喬識歲對上了視線。

他手裏還拿著一只夾鴨子的模具,橙黃的夾子外面有殘留的白色的雪,和穿了一身黑,氣質清冷的陸知年顯得格格不入。

喬識歲快步走過來,看著地上的一排鴨子忍俊不禁。

“看到了。”

陸知年眼簾微垂,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看到什麽了?”

“看到你和八歲小孩搶玩具。”

陸知年把夾子戳進雪裏又夾了一只鴨子出來,滿條斯裏地把它擺進鴨子的隊伍裏。

“沒有。”他把雪球夾子塞進了喬識歲的手裏,“買來給你玩的。”

中午的風比早上小了很多,踩進雪裏卻好像依然是四面八方都漏著風,陸知年的臉被風吹得通紅,那是喬識歲第一次在陸知年的臉上看到那樣的紅色。

他的皮膚本來就白,在雪地的反射下顯得更加清澈幹凈,睫毛纖長,攔住了下落的雪花。

喬識歲捏著夾子的塑膠柄,上面還有陸知年手上殘留的溫熱。

下一秒,一股暖意就環住了她的脖子。

陸知年的身體近在眼前,距離太近,甚至能看清楚陸知年褐色的瞳孔顏色。

熱氣一下子籠絡住了她一整個人。

陸知年的手臂環在她的身側幫她帶上了圍巾,剛剛從他自己的脖子下面摘下來的圍巾。

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洗衣液的味道。

距離有點太近了。

陸知年幫她戴完圍巾,就得體地拉開了距離。

剛才亂灌的寒冷無處入侵了。

但是一股莫名的熱氣卻從心口驀然地冒了上來,心跳開始撲通亂跳。

喬識歲想,還好陸知年幫她戴圍巾的時候,裹住了她的下半張臉,否則就要看到她通紅的臉。

但是雪地裏面太安靜,連呼吸聲都那麽震耳欲聾。

她的心跳會不會藏不住了。

“你試試看。”陸知年並沒有發現喬識歲的異常,只是看喬識歲在怔楞,以為是不知道如何下手,“只要把雪夾進去就可以了。”

喬識歲點點頭,把橙色的夾子往雪裏埋。

今晨剛鋪起來的雪,現在依然幹凈,喬識歲把雪夾進模具裏,陸知年捧著手,她松開夾子,鴨子就躺進了他的手心裏。

陸知年把鴨子遞給她。

總共用了不過五秒,做出來的鴨子模樣可愛,陸知年放進喬識歲的手心裏,喬識歲盯著鴨子看了看,笑出聲。

兩個人半蹲在地上,周圍是大大小小的坑,旁邊整整齊齊站了一整排的鴨子。

陸知年的視線從喬識歲手裏的鴨子轉移到了她的臉上。

喬識歲偏頭看他。

兩個眼睛圓而明亮,裝滿了清澈的光。

陸知年突然有點愛上了下雪天。

這個下午,喬識歲和陸知年並沒有去打雪仗,而是圍著那一圈捏了整整兩長條的鴨子,平整的雪地被挖出了大大小小的無數個坑,他們倆一個人負責捏一個人負責擺,消磨了一整個下午。

最後是程霖打電話催喬識歲回家包餃子。

喬識歲接完電話就要走,陸知年把雪球夾子遞給她,說是給她的第二個禮物。

“除夕快樂。”陸知年說,“我過年就要回爺爺家了,我爸媽他們已經到了,我待會兒收拾一下也要過去。”

“所以,提前和你說一聲,”陸知年試探性地伸出了手,輕輕地拿走那朵停留在喬識歲眼睛旁邊的雪花,“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等喬識歲趕回家,收拾完房間包完餃子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她吃完飯躺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迎面是一張陸知年給她發的照片,燈光溫暖,火影跳躍,桌子上擺著泡開的紅茶。喬識歲看了看時間,是一小時之前。

她坐起身,打開相機對著電視機拍了一張。

顯示屏裏是春晚,主持人飽含真情地報幕。

陸知年一時沒有回她。

她退出了聊天頁面,隨手點進了朋友圈。

一直沒開通朋友圈的陸知年終於發了人生中第一條動態,是一張毫無構圖美感的照片。

雪花紛揚,色調素白,一串淩亂的腳印和一群大小不一的雪坑,最中間,兩排整齊的鴨子。

很滑稽。

他配了文字。

“歲歲平安,新年快樂”

喬識歲盯著這條朋友圈楞了很久,很久之後才點開鍵盤,評論,“新年快樂!”

城市的另一邊,輸了一把游戲孫嘉楊罵罵咧咧從電腦前跳起來,一邊打開手機一邊下樓覓食。

朋友圈從上到下全是無聊的新年祝福和年度總結,他興趣缺缺地滑下去,卻無意間瞥到了陸知年那個墨黑色的悶騷頭像。

下樓的腳步頓住,手指慢慢往上翻,又滑了回去。

一向高冷且不屑於分享的陸知年發了一串莫名其妙的雪鴨子。

兩排雪鴨子排列整齊,看起來智障極了。

孫嘉楊撲哧一聲,笑彎了腰。

下一秒視線回到了文案上。

“歲歲平安,新年快樂。”

歲歲平安。

歲歲。

嘖。

孫嘉楊立刻反應了過來,這看起來蠢爆了的鴨子想必就是和喬識歲一起做的了。

他搖了搖頭,對陸知年這樣的戀愛腦深感無奈。

“‘歲歲’平安?”

“又幸福了,知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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