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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6章 那只是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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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聽著很無力,還夾著一絲疲憊。

可榕昀卻不敢相信他話裏的真實性。

尤其是,今日很不正常的榕彭祖。

他低著頭,沈思了一會後,忽然輕笑出了聲。

犀利的眸光,直直望向了榕彭祖。

“老東西,我不知道你又在計劃著什麽,但我很明確地告訴你,我是不會將她帶到榕家來的。”

榕彭祖的目光忽然一哆嗦,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因為,我生怕這個骯臟的家族,弄臟了她!”

說完,榕昀再顧不得弄清榕彭祖的怪異,起身,連榕朔的一聲“大哥”都沒有再理會,就冷著一張臉,直接離開了客廳。

腳步聲遠去後,榕彭祖的肩膀,也徹底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佝僂的身子,看的身後的傭人,心底都泛起了一絲細細的酸疼,以及不忍。

這個強大的老人,竟也會有如今的一天?

造化弄人嗎?

榕彭祖保持著這樣的動作,不知有多長時間,直到餘光瞥到,榕朔面前的那個盤子,空了的時候,他才輕咳了一聲,然後又緩緩立直了身體,沖著榕朔說,“阿朔,送我回房吧。”

榕朔拿起餐紙,細細地擦拭了下嘴角,然後笑著起了身。

推著輪椅,緩緩離開了客廳。

榕朔將榕彭祖推到了書房。

一進書房,榕彭祖在外邊維持出來的和藹樣子,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雙手撐在輪椅上,很努力地穩好了身形,然後走到了沙發處,坐下。

這一番簡單至極的動作,他做起來,卻格外艱難。

他在沙發上重重地喘息著,卻冷厲地掃了一眼仍眉目帶笑的榕朔。

“我倒是看錯了你,原以為你是跟你父親一樣的,卻不料,你竟比你那個軟包父親厲害多了!”

聽到他的話,榕朔依舊沒有露出來一絲的不悅。

反而,他眉眼處的笑,變得愈發濃厚。

只是,從他嘴裏吐出的嗓音,卻染了一絲不甘和嫉妒。

“到現在了,你還在護著他!他到底有什麽好,父親袒護他,你也袒護他!”

說著說著,榕朔的胸腔,就漸漸變得起伏起來。

那雙原本安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眸子,忽的迸射出了仇恨的光。

“母親被父親接到這個家,她本來就一無所有了,你還那樣對待她!

可你同樣也害了榕昀的母親,你為什麽還袒護著榕昀!那我呢,你害了我的母親,那你又是怎麽對我的!”

他的語氣,近乎指責,每一字,都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而榕彭祖到了嘴邊的話,在聽到榕朔的指責後,忽的又咽回了肚中。

他的指尖,忽然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來。

可終究只化作了一道無奈的嘆息。

他緩緩擡起頭顱,望向了榕朔,顫顫巍巍地開了口。

“阿朔,你早該知道,我從來沒有針對過你的母親,她的死,是個意外。”

“呵,意外?”

榕朔就像聽到了什麽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忽的嗤笑出聲。

他胸腔裏的那股子仇恨,隨之更重了。

看著這般仇恨的榕朔,榕彭祖忽的漸漸感到悲哀。

他是個成功的榕家家主。

可他同時,也是個失敗的長輩啊……

他的兩個孫兒,竟然恨他恨到了如此地步……

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最終,他也只是輕輕蠕動了幾下唇瓣,可所有的話,卻還是被堙沒在了他的口腔裏。

榕朔見他垂下頭,默不作聲,胸腔裏忽的湧出來一股憤怒的情緒。

緊緊地捏著拳,再不掩飾此刻的情緒,嗤笑了一聲。

“爺爺,你可要將大哥的事辦好,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我會不會對你的好兒子,做些什麽!”

“他可是你父親!”

“呵,父親?他既然從來沒有把我當兒子看,我又何必還要拿他當父親!”

那年邁的頭顱,無力地垂著,榕彭祖的眼底,劃過一道重重的悲哀。

“阿朔,你先出去吧。”

老人坐在沙發上,那佝僂的身體,卻漸漸有涼氣從他身上冒了出來。

餘光瞥到榕朔依舊站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便又將話重覆了一遍。

“阿朔,你先出去吧。”

耳邊劃過一道很輕的笑聲。

然後,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房門被打開,隨後又被人關上了。

榕彭祖還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可他的思緒,卻被榕朔的話,帶到了很多年前。

那個在姜谷珊死後,被阿炎無緣無故帶到榕家的女子。

原碧槐。

一想起那個美得空靈的女子,榕彭祖的耳邊,便恍惚地響起了一道嬌俏的話來。

“家主,你可不能再整這些壞心思了。因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遲早有一天,你所做的孽,老天都會盡數的還給你的。”

多年前,那原碧槐一進榕家,就是用這麽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跟他說出這番話的。

可他當時卻不感到氣惱,反而很新奇。

很久沒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了。

再後來,他就是看中了原碧槐的這個脾性,才容忍阿炎娶了她,成了榕家的第二位夫人…

可是如今,再想起她的一番話,榕彭祖只覺得她當時真是長了雙慧眼。

她那話,說的真是一點沒錯。

他如今,真是造了孽啊……

想到這裏,榕彭祖的眼裏,忽的現出悲哀的神色來。

他真的做錯了嗎?

……

榕朔離開了書房後,便在偌大的榕家裏,散起了步。

今日的天氣,很陰沈,那微黑的天色,壓得人直喘不過氣來。

依舊很低的溫度,時不時會有輕微的寒風吹來。

榕朔走到了一處亭子裏,然後停下了腳步。

可他的雙目卻略顯無神,目光望著前方,卻不知在想著些什麽。

剛剛在書房,他明明就將他多年來的仇恨盡數說了出來,他明明該感到輕松的,可為什麽,他卻覺得心情更沈重了呢?

他的眉心,緊緊地蹙著。

耳邊倏地傳來一道年邁而無力的聲音。

“阿朔,你早該知道,我從來沒有針對過你的母親,她的死,是個意外。”

一想起這話,榕朔的眉心,蹙的更緊了,良久,他的眉心,漸漸放松了下來,可他的雙手,卻緊緊地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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