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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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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那時候,天下也沒有一統,不過局勢卻較為明朗,以世家大族為首的勢力與項淵的軍隊分庭抗禮。

項淵此人暴虐成性,為人狠辣。當年為了奪得天下到處屠戮殘害百姓掠奪城池。

那時候世家大族自發的團結一體對抗項淵,但當時他們的兵力武器皆比不過項淵,因此雙方交戰非常吃力。

在這種情況下,楚楚出現了。

世有傳言,凡蓬萊之人,身系國運,逢亂世必出,可助能者,平定天下。

蓬萊百年才出一人,楚楚便是這一代的那個人。

後來,幾大世家在楚楚的幫助下,歷經三年,成功打敗了項淵,結束了戰亂。

項淵死後,幾大世家相互制衡,共同治理天下。楚楚本來想著,等到時候到了,明主自會降世,就跟她也只在亂世出蓬萊一樣。

於是天下就這樣安穩了一年。

可一年以後,民間突然有了流言。說白帝城的城主起了謀亂之心,正在招兵買馬。

由於流言傳得太厲害,楚楚為了一探究竟,便動身前往白帝城。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白帝城城主,是她舊識。

這個人就是溪舊,曾經在戰亂裏被她所救。

那時項淵的軍隊已是強弩之末,要不了多久便能結束戰亂。就在最後一場交戰中,楚楚救下了差點被殺的溪舊。不過她當時只當溪舊是個普通百姓,被卷入了戰亂裏,又恰巧被她遇到便救了。

後來聽溪舊說才知道,他其實是白帝城少主,他父親是當年參戰的軍力之一,在最後那場交戰前夕,他父親想先把溪舊送回白帝城,不料半路卻撞上項淵的部隊。

那些士兵見人就殺,溪舊帶的人不敵,死了個精光,就在他以為自己也要死了時,楚楚帶人救了他。

雖然救了他,卻無暇顧及他,楚楚只是囑咐他好好待在家裏不要出來,便又帶著人趕往前線。

後來,她再也沒有見過溪舊,一度把這個人忘了。

直到在白帝城兩人又重新遇見。

彼時的溪舊已經做了白帝城的城主,與初時楚楚所見到的那個少年大不相同了。

因為要探查流言的虛實,在溪舊提出讓楚楚在白帝城住下時,楚楚答應了。

原本想著,等事情查清楚了再離開,但沒想到,在白帝城這一待,就是一年。

這一年裏楚楚留心各處,卻從未發現溪舊有任何謀亂之心,而隨著時間漸長,流言也漸漸沒了。

於是楚楚便放下了戒備,只當之前的流言是空穴來風,覺得再多待下去無益,便向溪舊辭行,準備返回蓬萊。

可就在她離開那一日,溪舊卻突然帶人截殺她。

楚楚寡不敵眾,最終還是跪在溪舊劍下。

雖然過去了五十年,可那日的情形至今還歷歷在目。

臨死前,楚楚撐著最一口氣質問溪舊:“那些流言都是真的嗎?你的確早有異心,準備起兵謀亂?”

那一日陽光刺眼的很,楚楚跪在地上想要聽清溪舊說了什麽。可只覺得耳畔一直嗡嗡響,瞧也瞧不清,聽也聽不到。

最終,她還是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死在了那裏。

直到五十年後,她在蓬萊醒來。

五十後年後,天翻地覆,而溪舊卻查無此人。

婆婆所能告訴楚楚的也就這麽多,這一晚,楚楚便在婆婆家歇下,可一整晚,她都難以入睡。

但楚楚仍不灰心,她打算去當年的白帝城看一看,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獲。

天亮以後,楚楚跟婆婆辭行。

婆婆聽說楚楚要去白帝城,便告訴她正好三日後十年一次的祭祀大典會在白帝城舉行,楚楚可以去湊個熱鬧。

楚楚聽了隨口一問:“大典為什麽要在白帝城舉行?”

婆婆答:“因為自戰亂平息以後,夏瀾便是在白帝城登基的,現如今白帝城已是王都了。”

“什麽?”楚楚有些震驚。

當年的那座小城,現如今竟然變成了王城。

不過很快她又靜下心來,對她來說五十年不過是睡了一覺,在她沈睡的時日裏外界的變化她都無從知曉。

她從蓬萊出來這些時日一路上已見到了太多變化,這會兒已經能很好地消化了。

而且現在看來,夏瀾必定與溪舊之間有著某種聯系,白帝城她是非去不可了。

從婆婆家離開後,楚楚緊趕慢趕,趕上了祭祀大典。她到王都裏時,還來不及感慨這座都城的變化,百姓們便已經簇擁著往王宮走去。

楚楚也混在裏面跟著前去。

到了王宮外圍,已經有不少人等著了。

楚楚環顧四周,發現人人都穿戴整齊,臉上帶著肅穆之情,可見莊重。

不一會兒,熙攘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楚楚往宮門看去,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外走來。

為首的人身穿玄服,頭戴王冠,步履緩慢卻從容不迫。

此人便是夏瀾。

楚楚在人群裏擠著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那人的容顏。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心裏一半是緊張,一般是期待。

但等她看清以後,心裏的想法就落空了。

眼前的人絕不是溪舊。

楚楚也說不上自己心裏別扭的情感屬於什麽,但她確確實實有些失望。

“拜!”一聲渾厚響亮的聲音響起。

楚楚看去,發現那位君主已經上了祭臺,正在行祭禮。身邊的百姓也都跟著拱手行禮,楚楚便也跟著做了。

禮成之後,楚楚看著高臺上的人轉身看向百姓。

電光火石之間,楚楚心裏似有一股電流被激中。

只一瞬間,她覺得高臺上的那個人有一股熟悉之感。

但這感覺來的快消失得也快,讓她來不及抓住點兒什麽。

禮成之後,士兵們護衛著夏瀾回宮,宮外的百姓們皆跪地恭送。

楚楚從人群裏撤出去,悄悄潛進了宮裏。

就算夏瀾不是溪舊,但他肯定跟溪舊有關系,楚楚要知道真相。

她原本只是想等見到了夏瀾人,問清楚真相就走。

但多年未出世讓她忘了自己這樣的行為實在不妥,還沒等她見到夏瀾的人就被王都裏的禁軍發現了。

看著眼前手裏拿著長刀的禁軍首領,楚楚有些無奈。

她帶著商量的口吻對他說:“我不是刺客,我見你們君主有事。真的,你相信我。”

對方顯然不信:“你不用過多辯解,你有什麽目的等把你關牢裏嚴刑拷打一番自然就招了。”

說罷便準備把楚楚押到大牢。

這幾個人雖不是楚楚的對手,但她並不想動手,只好又開口:“我叫楚楚,來自蓬萊。現今有事要見君主,你若不信,可以先去通報。要是你們君主不見我,到時我任你處置。”

夏瀾一定會見她,就憑她身出蓬萊。

果然,此話一出,首領明顯變了臉色。他驚疑不定的打量著楚楚,在想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現在的楚楚瞧樣貌,不過是個二十左右的姑娘,她要是來自蓬萊,難道……天下又要大亂了?

楚楚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一看有希望便趁熱打鐵:“放心吧,我真的來自蓬萊。難道五十年前你沒有聽過我的名字嗎?”

眼前的士兵雖有些年紀,可五十年前還年歲尚小,聽沒聽說過她還真不一定。

哪料士兵卻突然一激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聽長輩提起過,五十多年前,的確有一個來自蓬萊的人現世,但好像自項淵戰敗以後,這個人就消失了。

就是眼前這個人嗎?他想。

良久後,他開口:“把她帶去見君主。”

幾十年過去,白帝城也煥然一新了。

城墻又重新加高,也向周邊又擴建了許多。

楚楚一路走一路看,心裏感慨真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很快,楚楚便被帶到了大殿。

得到消息的夏瀾早已等在殿上。

夏瀾屏退了下人,大殿之上,他和楚楚相對站著,兩兩相望。

楚楚看著眼前的這位君主,自她從蓬萊出來,一路上關於這位君主聽到的都是讚美之詞。

如今到了近前,楚楚也看的更加清楚。

夏瀾年近半百了,雖有年老之態,但眼神卻不糊塗,雙目如炬。

夏瀾也在看她,他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妙齡女子,仿佛在想什麽事。

這是他跟楚楚第一次見面。

殿內的沈默楚楚有些受不了,剛想開口打破這份沈寂,下一秒夏瀾卻率先開了口。

“我等了你四十年。”

楚楚楞在原地,一時倍感震驚。

楚楚確信,自己跟他從不相識,何來等她四十年之說。

她被驚得站在原地,等夏瀾下文。

夏瀾繼續開口:“你今日前來,是為了當年的事吧?”

楚楚壓下心裏的驚訝和不解,點點頭。

夏瀾笑了笑,而後道:“多年前的事我三言兩語講不清楚,就讓你自己去看吧。”

還不等楚楚問怎麽去看,之見夏瀾便起勢開始施術,片刻之間,楚楚眼前出現一面鏡子。

夏瀾對她說:“此鏡名為鏡花水月,它能帶你回到過去。”

楚楚上前看著那面鏡子,只聽夏瀾說:“進去吧,裏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找了這麽久的真相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楚楚心情很激動。

她沖夏瀾點點頭,邁步走進了鏡花水月裏。

一片白光乍現之後,楚楚發現自己來到了當年與項淵軍隊作戰時的營地。

帳篷裏傳來了交談之聲,楚楚走了進去,看到幾大世家之主正在帳篷內坐著。

鏡花水月能重現當年之事,如今的楚楚只是一個看客,沒人能看到她。

看著眼前的這些人,楚楚的思緒也不由得回到了以前。這些都是當初跟她並肩作戰的人。

但還沒等她觸景生情,邊聽到有人開口說道:“項淵已死,楚楚不可留。”

一句話,石破天驚。

楚楚僵立在原地,不可置信。

話語確如潮水般湧向耳畔。

“不錯,蓬萊之人伴亂世而出,楚楚身出蓬萊,又身系國運,在天下不太平的時候出世,但現在項淵一死,楚楚若活著,將來必定會產生新的戰亂。”

“確如所言。”

“所言正是。”

讚同的聲音此起彼伏,不知過了多久,楚楚轉身走出了帳外。

一盆冷水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遍,饒是當年她被溪舊截殺,那日的心情也沒現下這般淒涼。

楚楚怎麽也想不到,曾經並肩作戰,一同經歷生死的人,竟然一直想處她於死地,而她當年卻絲毫沒有發現。

時至今日楚楚才明白,原來在權力、天下面前,情誼是可以最先丟棄的東西。

楚楚自嘲地笑笑,眼前人影一閃,突然吸引了楚楚的主意。

她定睛一看,才突然發現角落裏藏著一個人,等她看清,心頭一震。

那人是溪舊。

一開始第一眼,楚楚差點以為溪舊跟她一樣也進入了鏡花水月。

可看到溪舊完全沒註意到她,她才意識到,這是過去的溪舊。

眼前的人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還很年輕。

楚楚看著溪舊躲在帳外偷聽著裏面的人談話,臉色漸漸陰郁起來。

楚楚心裏突然有了一個猜測。

但是……怎麽會呢?

再往後,楚楚便看到自己因為流言前往白帝城。

她本以為白帝城的事情她盡數知曉,卻不料仍有許多事是她當年未曾察覺和知曉的。

比如她不知道,當年她留在白帝城住的宮殿之所以緊挨著溪舊的宮殿,是因為每每到了半夜,溪舊會悄悄打開自己殿內正對著她宮殿的那扇窗,一待就是一個晚上。

但什麽也不做,就只是那麽默默看著。

再比如,她當年極喜歡吃的那道梅花酥其實每次都是溪舊自己去廚房做了然後讓下人拿給她吃,楚楚那時還納悶過,怎麽這道菜次次都有,問了卻也只說是城主愛吃。

再比如,有一次楚楚午後犯困睡覺時,溪舊偷偷摸摸的那個吻。

那人眼裏的溫柔和情意,令楚楚心頭百感交集。

這些事情像走馬燈一樣一件件在楚楚眼前浮現,看到那個吻時,她呆呆地立在原地,手足無措。

可還來不及她細究自己眼下這心中難言的滋味是什麽時,畫面一轉,她看到了自己出城那日。

她看到,自己死後溪舊慌慌張張的帶人趕來,抱著她屍體一語不發。

她已經意識到,是有人假扮了溪舊。

這時候此前種種串聯起來,楚楚也想通了大半。

想來當年項淵死後,幾大世家並不安於現狀早有異心,互相蠢蠢欲動準備開戰。

但若要開戰,楚楚與生俱來的使命會讓她首當其沖成為眾矢之的。

但是他們忌諱楚楚。

關於蓬萊的傳言其實還有後半句——蓬萊之人,世須敬之。致其身死者,天降大禍。

蓬萊之人身上系的是天命,不論傳言真假與否,命格終究與旁人不同。

這是他們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

但後來,日久人心,貪心不足。

溪舊招兵買馬的消息走漏被幾大世家發現,雖然遲早要開戰,但當時戰爭剛剛結束一年,需要修養生息。

可他們又怕被溪舊搶奪了先機奪得天下,因此放出流言引楚楚前去。本想借楚楚之手鏟除溪舊,但等了整整一年卻毫無消息。

於是在得知楚楚準備離開返回蓬萊時,便按耐不住了。

後來在半路帶人截殺楚楚。

至於假扮成溪舊,楚楚心裏發笑,她知道為什麽。

因為心虛。

也或許,是因為不能確定能否一次就刺殺成功,若不成,到時楚楚也只會以為是溪舊包藏禍心,露出了真面目。

到那時,她與溪舊之間極有可能反目成仇。畢竟有流言在前,她很難不去懷疑溪舊一直以來的安分守己只不過是在隱藏真面目。

至少在她與溪舊誤會沒解開之前,世家便可坐享漁翁之利。

可從始至終,世家都以為溪舊招兵買馬也只是為了爭奪天下,他們不知道,從帳外偷聽到他們想要殺楚楚的心思以後,溪舊便開始做謀劃了。

他要護住楚楚。

但可惜,棋差一招,楚楚命喪黃泉。

想到這裏,楚楚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世家大族費勁心機殺她,也只是為了以後他們自己好內訌開戰而已,但何必要如此大張旗鼓。

她自己孤零零一個,真要想殺,她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難道就因為一個關於蓬萊的傳言?

可若他們真有敬畏之心又怎會再起殺戮。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貪圖利益又貪生怕死的小人罷了。怪不得後來被夏瀾肅殺殆盡,本就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真是可笑之極。

而溪舊,有些事情想解釋也解釋不清,就只能任由旁人誤會。

沒辦法,要想一個人懂得另一個人,難比登天。

鏡花水月中的畫面仍在播放,楚楚看到溪舊抱起她回了白帝城。

那兒之後的事情,便是楚楚醒來時聽到的。

她之前一直疑惑的,也都有了答案。

在她死後,幾大世家立馬發動戰爭,互相攻掠城池,禍亂四起。

此後天下亂了五年,民不聊生,直到一個叫夏瀾的人橫空出世,肅殺了幾大世家,止戰亂,平天下。

楚楚死後第十年,在夏瀾的治理下,百姓過上了安居樂業的生活。

而溪舊……

楚楚在鏡花水月中看到,她死後溪舊用秘術以命續命,把她從鬼門關堪堪拉了回來。

但使用此秘術是以命抵命,等楚楚有朝一日醒來,施術之人必命不久矣。

於是溪舊開始籌謀,如何讓戰亂平息,如何讓楚楚醒來時,看到的是一個太平盛世。

溪舊先是從旁系中精心挑出了夏瀾開始培養和指導,後來夏瀾的橫空出世是溪舊在背後支持。

又過了五年,夏瀾在溪舊的輔佐下成為一代賢主,真的打造了一個太平盛世。

楚楚不知道溪舊此前籌謀了多久,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只是很傷心,沒能早點兒發現事情的真相。

所以後來世人從未聽過溪舊的名諱,是因為溪舊一直都在幕後,他一開始就算好了,要讓夏瀾順理成章地去當這個君主,去一統天下。

他自己機關算盡,到頭來卻根本無心於此。

是因為自己,楚楚心想。

此後溪舊便帶著沈睡的楚楚去了蓬萊,一待就是四十年。

這四十年,寒來暑往,日覆一日,島上只有溪舊和還沒醒的楚楚。

在鏡花水月中四十年一晃而過,楚楚看著溪舊的容顏漸漸變老,老的她快要認不出來。

她突然想起那日她離島時,那個瞧不清面容的船夫對她說的話。

祝姑娘此去一帆風順,平平安安。

原來當初她早就見過他了,只可惜時光飛逝,她沒能認出舊人。

巨大的悲傷在心裏彌漫開來,楚楚只覺得苦不堪言。

從鏡花水月一出來,楚楚便急急忙忙拜別了夏瀾要返程蓬萊。

她從未趕過如此急的路,一路上風雨交加未敢有半分松懈。

但等她趕到蓬萊時,還是晚了。

島上空無一人。

她從路過的漁夫口中得知,不久前看湖上飄著一條小船,上面躺著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一探鼻息,死了。

漁夫找不到他家人,便好心把老人埋在了島上。

盡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被漁夫帶著來到溪舊的墓前時,楚楚還是忍不住崩潰大哭。

墓還很新,一堆土在平地上凸起,沒有立碑。

那晚楚楚在墓旁待了一夜。

這一夜她將過往之事在眼前盡數過了一遍。

她想,當年溪舊一心籌謀,不是為了天下,只是因為喜歡她。

而她呢,楚楚絞盡腦汁,將往事想盡,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確定。

她是喜歡溪舊的。

但當初動情而不自知。

要是清楚自己的心意就好了,楚楚想,那樣或許,當年她不會離開白帝城,或許,事情不會發展成後來那樣。

想盡了前塵往事,楚楚又開始想她剛在島上醒來時,見到溪舊的第一面。

她試圖在回憶裏找到一點兒不同尋常的地方,但她發現,她找不到。

五十年後見的第一面,實在太過普通平常。

在楚楚的回憶裏,只是見到了一個年老的船夫。

她根本沒有去在意他。

現在想來,溪舊等了五十年才又見到她,可那日卻從他的神情裏瞧不出半分異常。

為什麽呢?

楚楚就這樣想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她想,溪舊是做好了這是最後一面的準備。

當年還在與項淵作戰時,她最喜歡說來日方長。

可世事終究不如人意,有的人苦等幾十年只為見最後一面。

想見的人沒見到,前塵往事也已經了解清楚,楚楚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麽。

又在島上待了幾天後,楚楚準備離島去雲游四方。

撿來的這條命她得好好珍惜,不如就去看一看如今的大好河山。

臨行前楚楚又去看了一次溪舊的墓,給墓前立了塊碑。

此後便一直在外雲游,直到死也沒有再回來一次。

此後又不知過去多少年,蓬萊島上又有了新人。

有一天無意間在島上發現了一個雜草叢生的墓。

之所以還能認出來是一個墓,是因為墓前立的那塊碑。

雖然歲月年久,但碑上字跡依稀可辨,想來是當年立碑之人一筆一畫認真鐫刻。

碑上刻字——愛人溪舊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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