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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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是初春,水面上仍是有些寒冷。

船上,舒迷在做出發前的最後一次清點。

風有些大,舒迷撩了一下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長發。

“舒姐。”背後有人喊她。

舒迷聞聲回過頭,見船長的兒子賈頌寧正站在幾步遠處,於是暫停了核對的工作,向頌寧問道:“什麽事?”

頌寧猶豫了片刻才道:“舒姐,我爸最近身體不大好,而且我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所以……”頌寧支吾起來。

“行,”舒迷似乎早有預料,瞇了瞇本就不大的雙眼,露出一絲微笑,“你一個?”

賈頌寧也笑了,撓了撓頭道:“啊,是沒請別人,不過我爸原來請的那幾個叔叔也跟去。”舒迷點點頭。

頌寧有些疑惑地道:“舒姐,這些東西我爸應該都核對過了吧?怎麽你又核對一遍?”

舒迷以為他不信任自己,解釋道:“新添了東西,和賈伯伯說過了,你不放心可以看一下。”說著,把手中的表格遞給頌寧。

頌寧連說不用,告辭下了船,遠遠就瞧見一大倆小仨身影。

認出中間那個穿長裙是鄧月,頌寧迎上去打招呼,不等張口,鄧月左手牽的那個小女孩就先笑嘻嘻地喊道:“叔叔好!”右邊站的男孩看看賈頌寧,又看看鄧月,沒說話。

賈頌寧對鄧月玩笑道:“這是你女兒?”

鄧月挑了挑眉,一本正經地算道:“我現在二十,照理說比你還小三歲,你還沒結婚呢。這孩子都七歲了,你覺得可能是嗎?”又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拍拍男孩的後腦勺道,“許淩濁,叫賈哥哥。”

那男孩這才聽話地叫人,小女孩也跟著改口,賈頌寧聽了這名字恍然:“這是許姨領養的那倆孩子?”

他說的許姨就是舒迷的母親。

鄧月點點頭,頌寧看了眼小女孩,搖了搖頭道:“這性子可真不像舒家人。”寒暄兩句,兩人便告別。

鄧月帶著兩個孩子去找舒迷,正巧聽見人說什麽種子已經齊了,表情變得有些奇怪,開口道:“你當這是去開荒嗎?”

舒迷正忙著,沒工夫理她,鄧月也沒指望她回答,對著兩個孩子道:“晚晴,淩濁,先跟我去房間。”舉步離開,兩個孩子乖乖跟上。

孩子們的破壞力永遠是那樣驚人,尤其是當這個力量乘以二時。

當舒迷打開門時,並不驚訝地發現了滿地的書、趴在門口的晚晴,以及坐在書上翻著雜志的鄧月,倒是正在整理書架的許淩濁讓她微微有些詫異。

舒迷敲了兩下門板,站在門口喊道:“鄧,出來。”

鄧月擡起頭,扭了兩下脖子,撐著地面上的書緩緩站起身,嘆氣道:“誒——舒迷,我是知道你那能省則省的性子,只是怎麽你最近連我的名字都不會好好叫了?弄得跟個剛學中文的老外似的。”

舒迷手抓著門框,眼睛盯著地面,好像沒聽到她的話。

鄧月穿上外套,叮囑兩個孩子別亂跑。晚晴見她要走,急忙丟下書,喊道:“月姐姐。”

“嗯?”鄧月回頭,想起自己答應晚晴的事,笑瞇瞇地道,“放心,等我的好消息。”說完擡腳跟上舒迷。

晚晴馬上眉開眼笑,不等門關上,迅速抱起一堆書往書架跑去,嚷著:“淩濁哥哥,我來幫你。”隨後是“咚”的一聲,晚晴摔在一堆書上。聲音不響,大約晚晴也沒摔疼,淩濁正要扶她,就見她揉揉腦袋自己坐起來了,還伸手把膝蓋上的幾本書橫七豎八地塞進書架裏,朝著許淩濁露出一口白牙。

淩濁認命地拍拍腦袋,抽出被壓皺的書,理平了再塞回去。其間晚晴還要再幫忙,淩濁長嘆一聲說:“算了吧,你還是先坐在那裏好了。”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看來鄧月姐姐用帶他們出海做交換讓晚晴老實呆著實在是明智的,盡管鄧月本身的破壞力也不容小覷,房間會變成這樣有一半是她的功勞。淩濁在心裏這麽想著。

等整理好房間,兩個孩子各拿一本書坐下,淩濁倒是認真在看,晚晴還不識幾個字,又沒什麽耐心,每翻了幾頁插圖就要開門張望兩下,弄得淩濁也不大能靜下心看書。

正當晚晴再次跑向門口還沒站穩時,門突然朝內打開,晚晴來不及停下,“哐”地一聲撞了上去。

推門的人放慢了動作。

晚晴原本只是捂著頭,苦著一張小臉,直到看見側著身子從門縫裏擠進來的鄧月,才大聲哭了出來。鄧月伸手抱起她,給她揉揉額頭:“晚晴不哭,抱歉抱歉。”晚晴哽了幾下,鄧月以為她不哭了,哪知晚晴等她不說話了,又繼續嚎起來。

舒迷一臉倦色推門進來,把手上端著兩碗粥遞給淩濁,去洗手間拎了塊半幹的毛巾,先給晚晴擦臉,把熱毛巾敷在她鼻子上,等她漸漸不哭了,再翻了一面給她擦手。

鄧月看晚晴不哭了,放下她帶淩濁去洗手,結果等她出來,又見晚晴在淌眼淚。不由得有些無奈地對舒迷道:“你又怎麽惹她哭了?”

舒迷捏了捏眉心徑自道:“他們跟你還是單獨一間?”

鄧月看了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喝粥的晚晴,問道:“怎麽?晚晴不跟你?”走至桌前,倒了杯水給舒迷,這才坐下。鄧月見舒迷沒有接話的意思,想了想,讓步道:“這樣吧,今晚讓他們跟我湊合一下,明天封火來了,讓淩濁跟他一間,晚晴還是你帶。”

舒迷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隨你。”

淩濁在一旁專心地刮著碗底,晚晴則大聲小口喝著粥,不停地打著嗝,偷偷瞄著舒迷,小心翼翼地把碗放下。

舒迷瞥見剩粥,沒說什麽,疊起兩只碗,拎起外套走到門口。開了門,卻握著門把呆站了片刻,轉過頭似乎要說什麽,就著已經昏暗的光線能看見她想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然而終究提不起嘴角,只低低說了一聲“晚安”。

淩濁回道:“姐姐晚安。”,晚晴捏住鼻子緊跟著憋出一句晚安,只有鄧月垂下眼抿著嘴不說話,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晚晴的打嗝聲。半晌,鄧月才輕聲回了一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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