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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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13.8

13.8.1

趙書今於療養院居住至第二十日,在徐澤同徐明美的一次視屏通話中,知曉了徐澤的生日就在兩天後,五月初夏將至的時節。

療養院的這些日子,書今很難以一言蔽之,硬要形容,大約等同於航海時發現新大陸後,恰逢島上的人間四月天。

書今已很久沒有這樣規律地生活過。

每天六時被工作的徐澤吵醒,將人抱抱親親道別後,便去康覆中心做覆健,回到病房,如有需求就辦公,一閑著就同朋友討論近期賽事,或是商量康覆後的車隊活動。中午睡上一覺,下午開輪椅去另一幢小樓找奶奶,五點回房時,徐澤肯定已經布好湯菜,揚著小臉在門口左顧右盼了。

趙書今知道徐澤內心底很依賴自己,就是不知近期出於什麽原因,徐澤的行為不如剛認識的時候主動,似乎不是很敢用力抱他,也不是很敢湊上來索吻,都得先等到書今的強硬對待,才會遲鈍地回應起來。

不過,趙書今倒無所謂誰更主動,畢竟到了晚上,身上這份討要的渴念,總能讓自己在療養院寬大的床面上,得到或青澀,或柔情的甜頭。

於是在無意知曉徐澤生日之後,趙書今暗暗留了心眼,決定給徐澤一些欣喜,作為這些日子安好相伴的謝禮。

生日當天,天亮得奇早,空氣裏濕濕的,有初夏的潮熱,徐澤依舊五點半準時起了,哪知道這日書今也跟著起來,徐澤忙著洗漱,趙書今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打泡沫,刮胡茬,從鏡子裏笑笑地看徐澤,看得徐澤滿面的疑惑。

等徐澤收拾穩妥背著雙肩包準備出門,趙書今便衣著整潔地攔住他的去路,把人一拽,就按到墻面上親了起來。

徐澤本以為這是書今的告別吻,應承了一會兒發現不對勁,書今開始模擬情動的推送了!徐澤意識到異常,伸手去推開書今,卻不料手上被塞進一個方形盒子,徐澤躲開書今胡亂的吻,舉高手,擡眼看去,發覺是一個精美的禮物盒。

趙書今見徐澤的眼神從茫然變得驚喜,嘴上都有些磕絆道,“書,書今,我,我...”

“生日快樂。”趙書今轉到徐澤背後抱住他,用下巴蹭徐澤的後耳,弄得徐澤像烏龜一樣縮起脖子,又像小貓見了新鮮物,好奇地撥弄盒子。

打開禮物盒內層層的包裝紙,徐澤發現竟然是個卡包。卡包徐澤看不出是什麽皮的,通體黑色,摸上去有鱗片一樣的凹凸,臘面的質感似乎很珍貴,與徐澤這種不講究的人並不相襯。

徐澤把玩了一下問書今這是什麽材料,趙書今說蜥蜴皮吧,也不算貴重東西,就是你原來那個我讓你扔了,好說得補上一個。

徐澤盯著卡包看了看,一想到是書今送自己的生日禮物,就越看越喜歡,趕緊把原來放在塑料袋裏的卡和零錢通通裝了進去,而後小心翼翼地湊近趙書今,看他沒有不耐,才安心地吻了一下書今的臉頰,說了謝謝,而後充滿幹勁地去工作了。

13.8.2

這日趙書今在病房等到徐澤下班,卻發現徐澤滿面的憂心忡忡,他一回來也沒有布菜,而是趕緊把手上的卡包,用絨布仔細擦幹凈,放回禮物盒裏還給了趙書今。

趙書今莫名問,“這什麽意思。”

“書今,卡包我不能收。”徐澤不安道,“圓圓說它是這個牌子的稀有皮,不僅價格離譜還難買,太貴重了,我,我在你生日都沒送什麽東西,你給我這種,我以後也還不起回禮的。”

“我不需要回禮。”趙書今試圖好言說服,擡手揉揉徐澤的軟發道,“我想看寶寶用。”

“可是,”徐澤拿著包進退兩難,書今就是心太好了。自己亂說話導致他骨折也不介意,自己給他生日添了堵,書今居然還送這樣的精貴禮品...

徐澤心下慚愧又自責,他貧瘠的腦袋瓜所能想到的好,都已經掏出來給書今了,可這力量似乎仍舊很單薄,在書今的大愛之前顯得如此渺小。

趙書今看徐澤仍舊推拒,臉色也昏暗了些,問,“那你前男友送你卡包,怎麽就能收下,還一直背著?”

徐澤不知道書今怎麽又提到前男友,還變得面帶陰沈,他想書今大致真的很不喜歡前男友那種無禮之徒。徐澤偷瞥一眼書今,實在不想讓好心的他不悅,只得猶疑地收回了卡包。

書今見徐澤悶悶的不再嚷嚷著退還禮物,這才舒坦些。他瘸著腿去按下了護士鈴,不多久,最近照看書今的兩個護工,隨行的還有三位護士小姐,推著一個四層的漂亮蛋糕剛進門,書今就將室內的燈都關上,同過來的人一齊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徐澤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高高的蛋糕上閃著一圈明亮的火光,在無風的房間裏,火燭賣力跳動,閃的徐澤眼睛發酸,生日歌唱完,燈又覆亮,房裏的人都鼓起掌來。

趙書今剛想要徐澤吹蠟燭許願,哪知道徐澤竟擡手,把頭埋進了肘窩,小聲地就哭了。他一哭弄得在場的人皆無措,上前又是哄又是勸的,導致徐澤哭的更加厲害,他一面哭,一面小聲地說謝謝,又說,大家對我真的太好了。

趙書今因為腿腳不便,不方便給徐澤辦更大的生日會,又因知曉徐澤生日的時間緊迫,只能想到一個簡陋的祝福方式,卻不想徐澤會反應這樣激烈。

他上前半摟著安撫了徐澤,徐澤才啜泣著在笑聲和安慰中,為大家切了蛋糕,發放給樓層中這幾日認識的朋友。

待蛋糕分發完回到房間,書今把徐澤按到床沿,坐在旁側的沙發上捏著徐澤的臉問,“怎麽過生日還哭。”

“書今。”徐澤擡眼,局促地小聲道,“我從來沒過過這麽隆重的生日,我在家裏都是做一塊蒸糕,分給弟弟妹妹,大家買一瓶飲料碰碰杯,就算過過了。”徐澤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幾年一直在外面跑,都是電話裏和弟弟妹妹過生日,不是妹妹提醒,有時候忙的都不記得。”

趙書今聞言,心像被捏了一下,那種對徐澤慣有的同情混雜著不知名的東西,在胸腔散開,他腿腳仍未痊愈,不好把徐澤抱腿上,就靠近了些吻了吻徐澤紅紅的眼角說,“沒事,”又說,“等我痊愈了,給你補過一個更好的。”

徐澤忙說不用,忙說這種已經好得他都不敢想了。

趙書今就又安慰了一會徐澤,等人心情全部平覆下來,才決定向徐澤送出今天真正的禮物,他清了清嗓子問道,“徐澤,你很喜歡歷史科,對吧。”

徐澤莫名地點點頭說是的,又說這是讓他感到快樂和平靜的東西。

趙書今又問,“那你有沒有考慮過,到北山大學,去做歷史學院的學生?”

徐澤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盯著書今問,“我?怎麽可能?你知道的,我只有初中學歷...”

“初中學歷也有辦法。”趙書今頓了頓道,“我問過不少朋友,只要你肯學,自考都是可行的。”趙書今笑道,“如果你想去,老師,機構我都能幫你安排。”

徐澤聞言腦袋裏空空的,他完全不知道書今為什麽突然想讓自己去念書,雖說北山大學的校園令人向往,可他根本不是這塊料子啊,他這樣笨的!難道說,書今是覺得自己學歷太差,實在丟人到拿不出手,才想試著想要改變...

徐澤想起從認識書今起,就被書今安排著學普通話和導游專業課,甚至書今還建議過自己學音樂...徐澤對書今畢業的學校是很知道的,他那天專門在網頁上搜索了這所學校,世界排名都很靠前,是很多人的夢中情校。

反觀自己,只有初中畢業,事業全無建樹,跟書今簡直毫不相配,被人嫌棄也理所應當,是沒有意外的事情。

徐澤很想告知書今,普通石頭怎麽都不會變為璞玉,但見書今的認真深情,徐澤還是不想讓書今失望,就點了點頭說,“我過段時間,工作空一些就去試試看,好嗎。”

趙書今見他答應,想是這份琢磨許久的禮物應該不算太差。他逐一分析過,徐澤在山上賣水是沒有任何前景的,導游考試又因為害怕攝像頭很難考過,不過好在徐澤喜歡歷史,崇拜過什麽不著調的小楊老師。

那麽趙書今想方設法地把徐澤送進夢想校園,想讀多久書就讀多久的簡單想法,很有可能會博得徐澤的青睞。而現實裏,徐澤靦腆地答應,也印證了書今假設的正確。

趙書今自認示好成功,心情奇好,起身挪到了窗前的唱機旁,將唱臂放妥,悠揚的音樂蕩漾開來。

他放的唱片仍然是最常聽的史努比聖誕特輯,歡快而帶著隱隱憂傷的旋律跑動在屋子裏,趙書今翻身躺上了床,又伸長手,把木木的徐澤攬抱著帶進了懷裏。

徐澤是第一次聽這首曲子,卻聽出了許多無奈與憂愁。窩在書今懷裏,雖然暖暖的,融融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糟糕的初中學歷,以及智力上的不足,對書今會突然分手的緊張就倏忽閃現,那些滑動的音符一瞬間都成了盤旋在他夢幻愛情中的,不安全因素。

然而此刻趙書今枕著徐澤的發旋,越聽這歌越覺得喜悅,輕松,那些曾經和周景言吵架後聽歌產生的憋屈,似乎憑空消失,只剩下隨性的節拍,以及動畫片裏主人公拋棄憂郁,融入友愛的美好畫面。

趙書今一面順著徐澤軟塌的碎發,一面滿意地想,陪伴自己的小狗可能不太聰明這件事,並不能算作一個很嚴重的,涉及到原則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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