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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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

等陸嶼行直起身,看了看商玦的臉。

商玦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不過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話,大概是一種無話可說的表情。

以為他還不滿意,陸嶼行遲疑著又要低頭。

他媽還要來!

商玦忍無可忍擡手堵住他的嘴。

陸嶼行垂眼看著他細白的手指,有點莫名。

他不是想讓我親?

商玦片刻後松開手,盯著陸嶼行,手在空中戒備地懸了幾秒,確定對方不會再有別的可疑動作,才放下了手。

陸嶼行抿了下唇,說:“關於親吻……我以後也,盡量改。”

商玦變了臉色,“不用!”

陸嶼行堅定:“我改。”

“真不用!”

身後的聲控燈都被這一聲再度喊亮了。

商玦調整了好一會兒呼吸,重新恢覆了先前善解人意的溫和語調:“寶貝,我知道你失憶了,什麽都記不得,所以很難接受我……”

陸嶼行:“我現在已經接受了。”

“你沒有。”商玦聲音忽然有點冷。

“……”陸嶼行說上句話的時候心裏的確猶豫了一下,冷不防被商玦戳穿,略有些心虛。

他的確已經說服自己接受跟男人戀愛的事實,原先的念頭也發生了轉變。喜歡上商玦好像並非如他最初所想的那樣,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目前,他也還沒到能夠愉快地跟商玦接吻的程度。

“你按自己的步調來,絕對不要遷就我!”商玦這話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而後覺得語氣太狠,又閉眼找補一句:“我……我舍不得你委屈自己。”

舍不得,你,委屈自己。

陸嶼行喉頭滾了滾,良久,“嗯”了一聲。

見他把這話聽進去了,商玦深深看了他一眼。

要是這傻狗堅決“要改”,他絕對尥蹶子不幹了!

兩人站在外頭,被朔風呼呼往領口裏灌了半天。

商玦拉了一把領口,這邪風吹得他身上都有點發癢。

“你回吧。”他“寶貝”都沒心情說了,見到面前人的臉就煩,“我上樓了。”

上樓漱八百遍口。

“等等。”

陸嶼行突然拽住他的手腕。

商玦下意識地要縮手護嘴。

但陸嶼行力氣出奇地大,楞是沒讓他把手給收回去。

他上手挑了一下商玦的上衣領口,盯著他脖子上的幾個小紅點,擰眉說:“脖子怎麽了?”

商玦一怔,摸了一下脖頸,果然摸到幾個小米粒般大的疹子。抓了一下,才發覺到癢。

想到晚餐時嘗的那一口湯,大概是輕微過敏了。方才在樓底下站著,風吹得他渾身發冷,從脖子到風灌進去的後背皮膚都是僵的,一時半會兒竟沒怎麽察覺到身上癢。

他海鮮過敏比較厲害,不過晚飯時進口不多,應該沒什麽事,就是忍幾天癢著實煎熬。

“哦,應該是風團吧。”他著急回家漱口,擺手就要上樓。

陸嶼行抓著他的手卻沒松,“過敏嗎?剛那頓飯裏有你過敏的東西?”

商玦被他抓得心煩,剛被親的兩口後勁兒十足,饒是他脾氣好此時也有點冒火了。

發作的前一秒,他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住,修得齊整的指甲深嵌進皮膚裏。

忍過疼,轉臉又是一臉笑模樣:“寶貝,先松手。”

陸嶼行看了他兩秒,把手松開了。

回憶起從餐廳離開時,商玦面前的餐盤剩的東西,那份海鮮濃湯幾乎沒怎麽動。

“海鮮過敏?”

商玦心說你觀察力倒是不錯。

“嗯,不過只喝了一點,不嚴重的寶貝。”

陸嶼行:“我送你上去。”

“……”

“不方便?”

不方便。

商玦好言相勸:“再晚回學校,就到宿舍門禁時間了。”

陸嶼行看都沒看時間:“還早。”

電梯門開關的呼呲聲從裏面隱約地傳出來,從裏走出一個抱著小孩的住戶,看著安全門口拉拉扯扯的兩個大男生,打量的視線裏帶著點探究。

商玦自己都覺得,他倆男的大半夜的往這兒一戳,暧昧地磨蹭半天,實在是有礙觀瞻。

他側身給人讓出路,待那住戶走了,他才對陸嶼行一擡下巴。

陸嶼行把他不情願的神態看在眼裏,心想要進你的門可真難,隨後沈默地跟上。

商玦住七樓,二人坐電梯上樓。

北方冬天冷,小區樓裏從十一月份開始供暖。今天正好是十一月的頭一天,電梯裏仿佛都有暖風。

皮膚跟溫暖的空氣一接觸,凍得麻木的神經重新活絡起來,商玦脖子上一陣針紮似的癢。他藏在寬松外衣下的肩膀沒忍住小幅度地動了動,肩膀跟衣料摩擦,卻不解癢。

他皺起眉,把陸嶼行領進家門。

陸嶼行第一次來商玦家,一眼快速把屋內陳設掠過,屋子裏物品擺放有點雜亂,但是整體挺幹凈的。

他收回視線,“家裏有藥嗎?過敏藥。”

“沒有,”家裏比外頭更熱些,商玦進門就利索把外套給脫了,隨手扔到衣帽架上,“我待會兒叫外送。寶貝你回去吧。”

陸嶼行卻問他:“樓下有藥店?”

商玦懵了一下,“呃,有。”

“外送太慢了,我去買。”

商玦覺得沒什麽必要。

外送再慢,大半小時也該到了。

但他此時此刻太想進洗手間漱口了,只盼著陸嶼行能趕緊從他的眼前消失,於是胡亂地點了兩下頭。

“行,謝謝寶貝。”

陸嶼行忽地沒了聲。

商玦疑惑地扭頭看他,結果對上陸嶼行沈靜的眸子。

“不用。”陸嶼行說,“是我該說對不起。”

*

房門輕輕被人帶上,商玦從怔然中回過神來,火速先去了洗手間。

五分鐘後,他帶著快被自己搓破了的嘴皮子回到客廳。趁著沒人在,他往沙發上懶洋洋地一癱,擡手摸了兩下嘴唇。

頭回也就罷了,他當時忙著震驚,親吻的體驗反而被忽略。

誰知道還他媽有第二回?

商玦一閉眼,腦子裏就是陸嶼行嘴唇的觸感。

怕是這輩子都忘不了了。他有點心塞。

能怪得了誰?還不是自己找的麻煩?

認了吧,反正等陸嶼行想起來一切,惡心程度肯定不會比自己低。

這麽自我催眠過後,商玦還是免不了心煩意亂,房間裏過熱的溫度燒得他後背又疼又癢。

家裏靜得出奇,他感覺自己和崩潰邊沿靠得太近了,擡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吸了兩口氣,還是起身去把閑置已久的行李箱翻出來了。

打開箱子,從內側夾層裏翻出一包煙。

打火機“嗒”的一聲,屋內多了一星橘色的煙草火光。高考完以後他就沒怎麽碰過煙了,但還是常在自己平常夠不到的地方放上一包。

家裏有個客人,雖然是不速之客,商玦仍下意識地打算去陽臺,免得待會兒陸嶼行回來染上一身煙味,吸一肚子二手煙。

走出兩步,通向陽臺的門都打開了,腳步突然頓住。

不對,這是我家!那傻狗非要進來的,我管他幹嘛?

他拉上門,心安理得地坐回了沙發。

於是當幾分鐘後,陸嶼行提著一袋過敏藥回來,還沒進門,先被屋裏的煙味猛嗆了一口。

他怔了怔,才看見給他開門的商玦唇上叼著一支煙。

朦朧的青色煙霧將兩人的視線隔開,陸嶼行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可當他從腦海中嘗試尋找相似的記憶時,卻抓了個空。

見他半晌不說話,商玦笑著問:“不讓抽煙啊寶貝?”

他問完,卻沒有要等陸嶼行回答的意思,自顧自地轉身往裏走去。

陸嶼行跟在他後面,從手裏的袋子裏取出買的兩種藥,外塗的藥膏,還有一樣口服藥,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商玦身上瞧。

商玦會抽煙,這讓陸嶼行很意外。

不是說不好……當然,抽煙是對身體不大好,但更重要的是,跟商玦本人不太搭調。

商玦沒精打采地在沙發上坐下,眼皮往下壓著,身上多了一種平日裏見不到的頹廢感,側臉冷冷的,看起來不大想搭理人的樣子。可剛剛還是笑瞇瞇地叫他“寶貝”。

陸嶼行突然就不知道該做點什麽了,無措地頓在原地。

察覺到他的視線,商玦擡眸望了過去,見陸嶼行盯著自己看,不知道是不是在嫌棄他這個煙霧制造機。

“……”

他在心裏把這只事兒特多的家夥罵了個狗血噴頭,卻是把嘴裏的煙拿下來了,正準備摁滅——

“抽吧。”陸嶼行說。

“……哦。”

商玦重新把煙嘴給塞回去了,動作比之前呆了點。

陸嶼行往他面前的茶幾上瞥了眼。

一只紙杯子裏盛了點水,裏頭扔了一截抽完了的煙頭。連煙灰缸都沒有,可見不是常抽的。

心情不好?

什麽蠢問題……過敏了誰能心情愉快。

陸嶼行不再耽擱,從桌上取了只杯子去給商玦找水,以為飲水機理所應當在廚房,去了發現竈臺上連口鍋都沒有,架子上只擺了些速食產品。

而後又去翻冰箱,裏面只有零食,沒水。他甚至在裏面發現了上次陸雲笙托他帶給商玦的一些東西,大部分都不見了,剩下一袋芒果幹和一些零碎的東西。

商玦看著陸嶼行像只沒方向的松鼠似的在自己家裏跑來跑去,驚得不知要說什麽了。

你還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啊?

陸嶼行不得不停下來問他:“家裏的水在哪兒?”

“臥室……”

商玦沒想過家裏會來人,飲水機就只為自己方便,搬到了臥室裏。

“我能進去嗎?”

商玦想了一下。

他臥室裏有幾件衣服掛在椅子上沒收拾,但應該還能見人。

遂點頭:“嗯。”

房間裏有紡織物的香味,陸嶼行悶頭進去,被商玦的味道團團圍住。

商玦床上的被子沒疊起,只有睡人的地方掀起一角,其他地方異常平整,看得出睡姿規矩到了可怕的地步。

陸嶼行沒忍住把那一角看了又看,唇邊掠起一點笑弧。

接過水,他回客廳。

商玦抽完了一支煙,煙頭扔到他自制的簡易煙灰缸裏,伸手去夠桌上的煙盒。

陸嶼行先一步把水遞過去,把那盒藥拆了按說明書取兩粒,順手又遞了過去。

商玦接得挺懵,煙也沒碰著,只好先把藥給喝了。

陸嶼行著手去開另一盒外塗的藥膏,撕開錫紙密封。錫紙撕開的霎那,手還沒用力,裏頭的軟膏自己冒了出來。

商玦總覺得怪,被人照顧的感覺令他挺不自在,伸出手:“我來吧。”

陸嶼行沒動,說:“還有後背,你方便嗎?”

他食指上還有藥膏,商玦懶得推搪了,擰過身,坦蕩地把上衣一撩,後背留給陸嶼行。

嘴都親了,塗個藥算什麽。

商玦的底線麻木地降低了許多。

陸嶼行這個上藥的,反而不如他幹脆。眼下正對著的就是商玦的後背,一大片都隱隱泛紅。他抿了下唇,細致地塗過藥,晾了幾分鐘,幫商玦把衣服放下來了。

清涼的藥膏很快見效,把商玦的難受減了七八分。

剩下的都由他自己來,擦過脖頸,到胸口的時候也沒避著陸嶼行。

商玦越大方,陸嶼行就情不自禁地往深處想了。

“我們以前有……過?”

商玦丟下藥管,不明所以:“有過什麽?”

陸嶼行本來對這種事也不避諱,見他沒聽明白,索性直接說了:“我們有上過床?”

“………………”

商玦幽幽道:“有哦。”

他盯著陸嶼行的臉看,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但陸嶼行只面不改色地點了下頭。

“嗯。”

商玦張了張唇,突然就很想念那個剛從醫院病房蘇醒過來的陸嶼行。

眼前的這個,進化得實在太快了……正在飛速地壓榨他的游戲樂趣。

“我剛開玩笑的。”

商玦郁悶地解釋過,起身把桌上的那包煙塞回行李箱,好像也把一晚上的糟糕情緒一起打包放了進去。

然後開始攆人:“寶貝,再不走就真到門禁時間了。”

“介意我不走嗎?”陸嶼行說,“嚴重的過敏反應有可能導致休克,死亡,萬一你夜裏……”

咒誰呢?

商玦一個沒忍住:“你怎麽不怕我半夜夢游從樓上跳下去?”

陸嶼行換了個說法:“我擔心你。”

商玦話音驟止。他對上陸嶼行明亮坦蕩的黑色瞳孔,正定定地望著自己。

片刻後,他垂下眼說:“我介意。”

陸嶼行沈默。

商玦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比較……保守。”

陸嶼行:“……”保守你跟人家跑去gay吧玩!?

他冷漠地轉開了臉,“我睡沙發,你可以把臥室門反鎖。”

商玦:“寶貝你力氣太大,我不放心。”

陸嶼行:“你廚房裏有刀。不放心你放一把在枕頭下。”

商玦:……

你他媽是打定主意不走了是吧?

商玦:“我被子沒多的,晚上小心感冒,小心落枕。”小心半夜猝死。

“嗯。晚安。”

商玦微笑:“寶貝晚安。”

臥室門關上,從裏面清晰地傳來反鎖的“哢噠”聲。

陸嶼行心情覆雜,沒想到自己真的不被信任。他也許該慶幸,商玦沒有真從廚房裏拿把刀回去。

茶幾的自制煙灰缸裏躺著兩節煙頭,陸嶼行順手扔了。

商玦桌面上的物品擺放不怎麽講究,陸嶼行強迫癥發作,也順手給整理了。客廳裏其他的東西他不好動,畢竟是商玦的私人空間。

陸嶼行在商玦的沙發上將就了一晚。

他身高腿長,縮在這一片小天地裏著實委屈。

想留下來,不光是擔心商玦。陸嶼行將額發撩了上去,想到在樓下時,商玦撒謊說脖子上的過敏反應是風團。

之所以撒謊,是因為他不值得商玦信賴。

作為商玦的男朋友,他從前到底是有多不合格……

*

翌日。

商玦一大清早被生物鐘喚醒,迷迷瞪瞪地走出臥室,一轉頭,跟同樣清醒了的陸嶼行大眼瞪小眼。

他瞬間感覺自己回到了在323宿舍住的那幾天,每天早上一睜眼,討厭的人就在對面。難以言喻的折磨。

唯一不同的是,陸嶼行臉上沒有露出從前那種嘲諷的嫌棄臉,挺平靜的。他住在商玦家裏,人卻是放松的,往常冰冷的棱角跟著暖化。

“好點了嗎?”

商玦點頭。

“我看看?”陸嶼行起身過去。

商玦穿一身寬松的居家服,領口開得大,脖頸到鎖骨往下大片皮膚暴露在外。

他脖子上的那幾星紅點淡了些,不過沒完全下去。鎖骨往下,有一顆尤為明顯。

陸嶼行垂眼看著,說:“身上好像還嚴重了。”

商玦循著他的目光也低了下頭,“哦,那是痣。”

陸嶼行微怔。

仔細看看,那一粒赤紅色的小點,顏色的確是艷得過頭。在偏右的位置,跟商玦的酒窩同側。

陸嶼行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商玦露在外頭的皮膚幹幹凈凈,可被布料遮住的位置,總會有些奇怪但漂亮的東西。

他的視線沿著居家服的一排扣子往下。

他昨晚看過商玦的腰和背,偏瘦,可瘦得很勻稱。商玦的骨架好看,瘦也攔不住的好看,肩寬腰細,從上到下由寬到窄流暢的線條,在褲腰處收緊。而在他腰身的最後一截,有兩枚淺淺的腰窩。

商玦當他想隔著衣服看自己身上的過敏紅疹,好笑道:“寶貝,需不需要我脫了給你看啊?”

陸嶼行猛地回過神,實打實地想歪了,耳根燙了起來。

保守,你保守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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