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關燈
第157章

步入年關, 路上來往的商隊數量越發多了起來。

有些是想要在這邊過個年的,也有那探親的,但大多數是回家的。

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 都被陸續到達的玄門師兄弟給接了過去, 本來就閑的兩人這下子連飯都可以不做了。

他們就每天帶著淩小小跟三只崽子在門口蹲商隊, 一起蹲的還有跟著師門長輩過來的小道童們。

一群孩子嘻嘻哈哈, 顧淩野跟蘇皎就是這裏面最大的孩子王。

商隊要是經過,他們就攔下來,看有沒有感興趣的東西。

要是他們收積分,就各自買各自的, 他們要是不收積分, 兩人就豪氣地全包了。

哪個家裏要是來還東西, 兩人往老師父和衛昌安那裏一塞,只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最近這段時間, 正是蟲族最後的暴動期,戰場上的軍人們一個個都繃緊了皮,蘇皎跟顧淩野估計著,家裏人大概要等二三月份才能回家了。

-

這天,他們被淩小小拉著出來守商隊。

看見熟悉的配置時,一群孩子就熱熱鬧鬧地沖了上去。

商隊裏面夾雜著幾輛軍車,蘇皎跟顧淩野看了一眼,軍車上有著一個紅色的十字架,這是護送傷員的車子。

在這條路上住久了,時常能夠看見這樣的車子返程, 就是依照兩人的心性, 也習慣下來, 沈默地看著軍車經過。

軍車上的人像是也註意到了他們, 能夠看見人影晃動和觀察。

兩人在0350的軍營裏都有不小的名氣,被認出來也正常,對這些騷動沒有放在心上。

就在他們要移開視線的時候,一輛靠後的軍車打開了車門。

移開的視線下意識移了回去,看見從車上下來的人時,他們只聽見大腦一陣嗡鳴。

“蘇哥,顧哥。”

陸離鳶笑得有些勉強,看見兩個人快步過來的身影,差點沒有忍住落下淚來。

兩人走近,還不待詢問一些什麽,就看見車上安靜了許多的陸離深。

過了許久,也不知道是誰開的口,聲音沙啞得難聽死了。

“你們……”

陸離深溫和笑道:“在戰場上出了點意外,腿廢了。”

他說得輕松,陸離鳶在旁邊眼淚嘩嘩地掉,也不知道這一路上忍了多久,才忍下這許多的淚水。

恍惚間,蘇皎聽見自己的聲音,“回來了就好。”

戰場上那麽多人,能夠活著回來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在有治療系異能者的情況下,陸離深還是廢了一雙腿,也不知道當時受了多重的傷。

但是,不管怎麽樣,人回來了。

在得知兩兄妹回去後,暫時也沒有什麽事情,兩人幹脆把他們留了下來。

修養上,還是他們這邊方便許多。

家裏還有一個小的春院沒有人住,比較偏,很安靜,但能夠聽到外面熱鬧的動靜。

那裏的風景也好。

最重要的是,就是家裏的小道童,也能對修養方面說個一二三來,時常聽著,兩人自己也會更上心一些。

淩小小正在和小夥伴挑玩具呢,無意間瞥見陸家兄妹,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回頭看了好幾次確定自己眼睛沒有出毛病。

他挑好的娃娃塞給身邊的小女童,快步跑過來,“陸姐姐,陸、哥哥……?”

他聲音猶疑,下意識看向陸離深的腿。

小孩兒聰慧,很快反應過來什麽,擡起眼睛不敢去看人家的傷疤。

陸離深笑笑,問淩小小,“小小什麽時候回來的?”

向熙剛到的時候就說過,他們一家三口要出去走商,應該也才回來沒有多久。

淩小小乖乖地答了。

說了幾句話後,他磕磕絆絆地安慰,“我朋友超級厲害的,你會好的。”

陸離深的笑頓了下,摸摸淩小小的頭毛,心裏嘆息一聲,什麽都沒有說。

他這雙腿,還能留個外表,就已經謝天謝地,哪裏還奢望能夠站起來?

看他這副模樣,淩小小蒙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他們、他們不行,老師父也可以做到的!”

這麽說著,他下意識去看兩個哥哥。

老師父性子像個老頑童,年紀小的都被他哄著喊老師父,不知道的還以為全是他徒弟呢。

不過,淩小小這話有幾分道理。

蘇皎側頭,對上顧淩野心動的目光。

不等兩人開口,大門處出現一個懶洋洋的青年。

“蘇皎,老師父找你們。”

兩人擡頭看過去,見是老師父門下如今最小的弟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蘇皎給疑惑的兩人解釋,“你們應該知道咱們0350有兩位很厲害的道長吧?老師父就是最厲害的那個,剩下一位是他身邊的弟子。”

聽到這話,陸離鳶頓時激動開口:“我們也可以去拜訪嗎?”

顧淩野笑道:“他沒事不找我們兩,這會兒讓林師叔過來叫,應該就是為著你們的。”

兩人安撫好淩小小,讓他跟小夥伴繼續玩,路過門口時,跟門口懶洋洋的青年打了聲招呼。

“林師叔,他們就麻煩你看著了。”

青年擺擺手,“你們忙去。”

說完,他看了眼兄妹兩,見他們神思不屬,給了一顆定心丸。

“腿還能治治,不過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他這話說得跟沒治了差不多,但蘇皎跟顧淩野都放下心來,見狀,陸家兄妹心裏也有了底,朝他道謝。

等到進了裏面,蘇皎才給他們解釋。

“林師叔一般不給病人希望的,說還能治治,你至少有希望站起來正常活動。”

夠了。

陸離深伸手觸上毫無知覺的雙腿,呼吸有些重。

受傷這件事情他不後悔,得知腿廢了時,他也很平靜,但能夠站起來,誰會願意一輩子坐輪椅呢?

老師父的院子裏難得沒有那許多的人,四人進去的時候,就他和衛昌安在。

見四人過來打招呼,老師父手下的棋子都沒有放下,隨意應了兩聲。

等到棋子落到一個能讓衛昌安抓耳撓腮的位置,他的視線直接就落到了陸離深的腿上。

“有痛感嗎?之前是什麽情況?不看的時候,感覺得到下身嗎?”

前後兩個問題,陸離深都能回答,“不會痛,但能感覺到。”

至於中間那個,他看向陸離鳶。

當時的能量沖擊太大,他直接就昏死了過去,是被陸離鳶給背回軍營的。

陸離鳶調整下呼吸,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努力不讓自己情緒崩潰。

“能量是從腳部沖擊過來的,從下至上,大半的血肉都被碾爛了,小腿骨斷裂了大半,大腿骨上有很深的裂痕。”

當時的陸離深昏過去一直沒醒來,不止是因為那一場能量沖擊,還是因為身體損傷太嚴重,進入了強制性休眠。

他要是在那種情況下醒來,生生疼死的可能,也是有的。

老師父點點頭,“幫忙修覆的異能者還挺厲害。”

就這傷,起碼得是高級治療系異能者才能夠治。

還不能是普通的治療系,還得是在之前就對人體骨骼具有相當研究的,這種人不好請。

看著年紀輕輕的,沒想到能在戰場上立這麽大的功勞。

蘇皎把端了杯茶給兄妹兩,見人又開始琢磨棋子,翻了個白眼安撫道:“別擔心,沒說不能治就是能治,讓他裝完逼先。”

老師父:……

老師父深呼吸一口氣,手中的棋子落下,看向蘇皎。

“你跟你媽都是來克我的。”

蘇皎警覺,“這事可不帶汙蔑的,我們哪裏能克人啊!”

懶得搭理作怪的他。

“這小子說話每個把門,不過也是真的,能治。”

見兩人面露欣喜,老師父又潑了一盆冷水。

“但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療傷需要的藥材不少,而且治好之後,別說是像以前一樣活動訓練,你能站立的最長時間不超過八個小時。”

陸離深這一雙腿就是斷肢重塑,沒有真正的天材地寶輔助,連正常人的程度都無法恢覆。

聞言,陸離深遲疑起來。

大量的療傷藥材換不到八個小時的站立時間,他怕是會拖累妹妹……

“治!”陸離鳶斬釘截鐵,“哪怕只能站起來四個小時,也治!”

陸離深的自尊心重,就是被她照顧的這些日子,他就時常情緒低落。

現在還好,陸離鳶就怕哪一天他陷入牛角尖,或者抑郁癥什麽的,自尋了死路。

要是能夠站起來,哪怕只是讓他能夠進行基礎的生活,對於陸離深的心態都會有很不錯的影響。

老師父看了眼她,道:“行吧。”

他揮揮手,“療傷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開展的,你們先回去休息會兒,回頭我算著日子去找你們。”

四人從院子裏面出來,一路往另一邊走。

方便兩人居住的小院子就在老師父這邊過去沒有半個小時的路程,中間經過一個平緩的斜坡,轉入廊道沒幾步就能夠看見小院子。

院子裏還有一條溫泉河道,裏面種著些花卉,也不知道是怎麽在溫泉水裏活下來的。

在老師父那裏得到了準話,兄妹兩緊繃的情緒放松下來一些,也有心情說些打趣的話語。

看見溫泉水裏種著的花,還好奇地問了一句。

蘇皎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這裏之前風景不是這樣的,估計是哪個師兄弟閑得無聊改了改,法術上的事情,我們也看不懂。”

那些奇奇怪怪的道法,比起異能還要讓人頭禿。

聞言,兩人點了點頭,也就沒有問下去。

這個院子是真的小,兩個房間,一個書房一個客廳。

書房裏倒是擺上了不少書,但仔細一看,連外面的透明封皮都沒有拆掉。

客廳沒有多大,但布置得很溫馨。

帶著兩人看了房間的情況,道:“這邊的房子都是有清潔陣法在的,衛生上面不用擔心。不過這下面比較潮濕,可以把被子帶上去曬一下。”

同樣是有太陽的地方,蘇皎他們住的位置,跟春院的位置,濕度完全不一樣。

雖說不會沾染到被子上,但人類是感官動物嘛。

陸離鳶點點頭,“我一會兒帶著東西一起跟你們上去,這裏要怎麽做飯?”

顧淩野開口:“這個不用擔心,回頭會有傀儡人過來送飯的。”

陸離鳶:?

就是一直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陸離深都忍不住看過來。

蘇皎先是解釋傀儡人:“跟機器人差不多的,不過能量核心是陣法,看不懂。”

這麽一類比,傀儡人聽上去倒也不那麽奇怪了。

顧淩野就解釋有關於做飯的事情,“前不久到的玄門門派裏,有兩三個以廚入道的,每天都在論道。”

見兩人還是迷茫,他換了一個通俗易懂的說法,“就是天天在比誰做的飯好吃。”

陸離鳶:……

陸離深:……

說起這個,蘇皎道:“你們估計會被他們熱情款待,到時候吃不下了一定要及時說!”

他們的道就在飯菜上面,每道飯菜裏面都包含著能夠影響人體的能量。

這些日子下來,各種奇奇怪怪的效果吃得師兄弟們暴動,那群人已經技癢很久了,兩兄妹才從戰場上下來,身體狀態肯定不好。

加上陸離深需要治腿,這簡直就是天然的,讓他們比較出一個高低的存在。

兩人驚疑不定的,也不知道信了多少。

那些膳食吃多了也不會有什麽影響,他們遲疑,蘇皎也沒有非勸著的意思。

這當,總得多拉幾個人上才好。

兩人才下車,蘇皎跟顧淩野有心讓他們休息下,就起身告辭。

陸離鳶喊住他們,跑去搬被子,“我跟著上去把被子曬了。”

在冰天雪地裏待久了,能夠聞到陽光的味道,還是把被子曬曬的。

伴隨著陽光進入睡夢,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出了院子,見兩人想問不敢問的神情,陸離鳶笑了笑主動把他們的情況說了。

“我們在接到請柬之後,就去執行剿滅蟲巢的任務。”

聞言,蘇皎邁出的步子一頓,幾乎想象到了兩兄妹遇到的事情。

之後,陸離鳶的敘述也證實了他的想法。

擁有蟲巢的蟲族是很強大的那一批了,它們的蟲母實力更加強大,即使是共用一個腦子,也很難找到它的防禦弱點。

他們三個人出發,總共完成了七個任務,是這一次總行動隊中完成度最高的。

跟他們一起的高防異能者在倒數第二個任務時就重傷,他們當時是在返程的路上,誰知道遇到了新的蟲巢。

那裏面的蟲母大概是為了報仇之類的,朝著他們動手。

當時同伴的情況已經不好,兩人就把他送走了,讓人去尋找支援隊伍。

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支援隊伍都在附近,就是同伴異能耗盡,身上的傷也不輕,只要小心一點,憑借著訓練的經驗,也是能夠找到的。

送走了他,兩人當時已經被蟲族包圍。

再拼命掙紮出去的希望已經不大,他們幹脆將計就計打算剿滅這一個蟲巢。

結果當然是成功了。

但蟲母身死前自爆是他們都沒有預料過的,陸離鳶一個不註意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等她反應過來去找陸離深的時候,能量已經爆發開來。

等到能量消失,她能夠靠近時,陸離深已經身受重傷。

“當時其實還有不少蟲族沒有死,我堅持了兩個小時,都做好跟哥哥一起走的準備了。支援部隊及時趕到。”

在蟲母自爆之前,她是站在陸離深前面的。

如果陸離深不救她,實力更強大的陸離鳶必死,當陸離深會很安全。

蘇皎和顧淩野幾次開口,卻找不到安撫她的話,最終也只是道:“你們都回來才是最好的結果。”

“要是你為了救陸離深死在那裏,他也活不了多久,你應該明白的。”

兄妹倆是雙胞胎,從小打打鬧鬧的,感情卻極好。

極寒之後,父母不在身邊,相互鼓勵的日子也有不少,之後更是上到戰場上,成了配合度極高的雙子星。

他們之中,不管是誰死亡,都會是留下的人不可承受之痛。

陸離鳶露出個笑來,“我知道的,我們都還活著,已經很不容易了。”

只是偶爾午夜夢回,她也會想,哥哥要是沒有救她就好了。

她的笑容並不好看,苦澀得讓人心酸。

被子在兩人的院落裏曬上,陸離鳶怕陸離深在家不方便,著急回去。

蘇皎只來得及給她塞了一袋子的水果,就放任人走了。

“她心理上估計出了問題。”顧淩野道。

這一路上,陸離鳶雖然還盡力保持著以前的活潑,但看得出來情緒都不高。

而且……

“如果不是心理檢查不過關,她也不可能陪著陸離深一起回來。”

戰場上送回來的傷員有很多,但更多的是心理崩潰的人。

有些人可能覺得心理崩潰只是一時間的,但有些人,他們的崩潰是一輩子的,可能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活和工作,甚至於尋死覓活。

戰場已經不是陸離鳶能夠待的地方了。

兩人一起脫離戰場,到時候時間一久,陸離鳶說不定還有恢覆正常,能夠重新工作的可能。

“這個世界真的是……”

不和同族打,就是要跟異族打。

沒個消停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