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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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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

冬夜一場大雪, 白雪皚皚,比起前些時日的小雪,讓人通行不方便。

幸好今日休沐, 屋子裏兩人都沒有起來。謝蘊醒後, 翻身欲起, 謝昭寧攔著她, “還早呢。”

她黏人得很,將坐起來的人又拉回被子裏躺著。謝蘊拿她沒有辦法, 闔眸繼續去睡。身側人很快又睡著了,均勻的呼吸聲讓屋裏更為溫馨。

謝蘊往裏側挪了挪, 伸手抱住謝昭寧,這時,外面傳來聲音:“謝相, 不好了,顧國公死了。”

被窩裏的兩人同時睜開眼睛,謝昭寧略顯迷蒙, 謝蘊則是眼眸深深。謝蘊先掀開被子起來, 謝昭寧遲鈍了會兒, “怎麽會死了呢。”

謝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對外吩咐一句:“進來說話。”

門被推開, 腳步匆匆,接著, 屏風外映照著人影, 謝蘊先開口;“怎麽死的?”

“凍死的,昨日去赴宴, 酒飲多了,掉下馬, 落在雪地裏,活活凍死的。”

謝昭寧抿了抿唇,顧國公近日四處走動,時常赴宴飲酒,昨夜那麽大的雪竟然還出門。冬日裏凍死的人確實很多,但貴族被活活凍死,還是少見的。

謝昭寧披衣而起,謝蘊也跟著起來,兩人沒吃早膳,就出門了。

到了地方,刑部的人圍住了巷子口,秦思安已經來了,看著地上凍成硬邦邦的顧國公,接連嘆氣。

秦思安惋惜道:“這麽大的雪,還跑出門喝酒,病好全了嗎?”

仵作在驗屍,刑部尚書也是跟著惋惜,“是啊,苦盡甘來,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呢。”

一句苦盡甘來,讓秦思安側眸,“他苦什麽?好吃好喝的不缺,不過受些白眼罷了,他的爵位又沒有摘了,註意你的言辭。”

刑部尚書訕訕地,正不知如何作答,擡頭見兩人匆匆進來,他忙迎上前,“殿下,謝相。”

“仵作怎麽說?”謝蘊先問出來。

霜前冷雪後寒,大雪過厚,正是冷的時候,在場的人都凍得鼻子發紅,秦思安捂著手爐,見兩人匆匆過來,沒多想就將手爐遞給謝昭寧。

謝昭寧低聲道謝,轉頭就塞到謝蘊的手中,看得秦思安十分不滿。謝昭寧則拉著秦思安去角落說話,“真的是凍死的?”

“仵作說是凍死的,身上沒有傷痕。還有五日就要迎先生屍骸回來了,你說,怎麽出了這麽一件事。”秦思安輕輕嘆氣,餘光瞄向謝昭寧,見她也是一副不解的模樣,想來與這個呆殿下沒有關系了。

謝昭寧確實不知道,甚至走到了顧國公面前打量一番,謝蘊怕她又做噩夢,伸手拉著她後退兩步,“你盯著做什麽,別管了,既然說是凍死了,那就送回顧家。”

“那就送回顧家。”謝昭寧也說不上來,轉頭又問一句:“顧國公的隨從呢?”

顧國公出門,身後最少要跟著三五個小廝隨從,怎麽會任由他掉在雪地裏而沒人搭救。

刑部尚書聞言來回話:“問過了,昨夜赴宴回來的時候,他自己先回來的,小廝們以為他回府了,就回顧府。回到府上發現沒人,又四處去找,清早才找到他。”

昨夜大雪,顧府折騰了一夜,小廝們險些跟著凍死。

謝昭寧點點頭,“我知道了,內廷使,你與謝相走一趟,將人送去顧府,我去宮裏與陛下說一聲。”

一行人分開行動,謝昭寧打馬往宮裏走,一上馬,風吹得更大了,刮得腦袋疼。

匆匆趕到宮裏,鉆進大殿,她被鋪面而來的熱氣激得打顫,外面的宮娥將門關上了。

謝昭寧又冷又餓,見陛下今日還在大殿,略有些奇怪,“您今日怎麽還在大殿?”

“休沐與朕有什麽關系。你來作甚?”承桑茴警惕地看著她。

謝昭寧爬上禦階,說:“顧國公死了,是您做的嗎?”

“怎麽死的?”承桑茴問。

“昨夜酒喝多了,回來的時候跌到雪地裏,活活凍死的。”

承桑茴笑了,“死了便死了,誰做的,重要嗎?”

重要的是天衣無縫,無人察覺。

謝昭寧觀察陛下的神色,她不驚訝,也沒有高興,就像死了無關緊要的人。轉而一想,顧國公與陛下而言,確實是無關緊要的人。

“您說得也是,您吃了嗎?我還沒吃呢。”謝昭寧捂著肚子,“又冷又餓。”

承桑茴放下筆,“謝蘊沒給你飯吃?”

“沒來得及吃。”謝昭寧坦言,“聽到消息後,我們就出來了,要不我們一起吃點?”

承桑茴知曉她的意思:“你要出宮吃嗎”

“外面路不好走,在宮裏吃,我去吩咐宮人去辦,好了喊你。就在偏殿。”謝昭寧等不及,轉身下去找宮娥。

“毛毛躁躁。”承桑茴嘆了一句。

殿門徐徐合上,承桑茴望著緊閉的殿門,神色晦暗。

****

謝昭寧喝了口湯,身子驟然就暖了,一面說道:“我想著今年雪大,開粥棚,您覺得如何?”

“隨你,又不花朕的錢。”承桑茴沒胃口,靠著軟枕,靜靜地看著她吃東西,想來近日不錯,心思開始往朝政上挪了。

謝昭寧不懂她的心思,直接就說了:“謝相說資助慈幼所,我想著不如開粥棚,好歹救些人。您覺得呢。”

承桑茴擺爛,“你們的事情,朕不想參與。”

“那我說說您參與的事情?”謝昭寧放下筷子,大膽地直視君王,“您動手殺的顧國公?”

“你非要問清楚?”承桑茴不解,將鍋推給謝蘊:“你怎麽不問謝蘊,是她動手的,又不是朕動手的。”

謝昭寧笑了,“您不說,她不敢。謝蘊慣來明哲保身,從不做於自己無益的事情,殺一品朝臣,不是她的作為。我猜準是奉了禦旨,對嗎?”

她最了解謝蘊的性子,秦思安為爭奪少傅的屍骨,鬧出那麽大的動靜,謝蘊都沒有求情,怎麽會去動顧國公。

“朕殺的,你滿意了?”承桑茴承認了,“朕殺他,過分嗎?”

“不過分,我有一諫言,不知陛下聽不聽?”

“想說朕就聽,不想說,朕就不聽。”

“給少傅過繼子嗣,顧國公的爵位交給其子。”

承桑茴凝眸,繼而笑了,是釋然的笑,“謝昭寧,殺人誅心,你可比謝蘊壞多了。”

謝蘊做事,光明坦蕩,從大局出發,謝昭寧從小就在市井上走動,商人狡詐,她學了十成十。顧家指望憑借著少傅可以再回朝堂頂端,如今顧國公死了,其子按照規矩會繼承國公之位。

就算不是其子,也是現任顧國公的弟弟,老夫人依舊是國公之母。謝昭寧這一計,顛覆了整個顧家。簡而言之,就是將爵位給了顧家旁支。

且女子慣來無繼承爵位的前例,這樣等同將爵位給了顧漾明。

謝昭寧無奈苦笑:“我思來想去,唯有這麽做,即可讓顧家覆起,又能懲罰顧家人。不瞞陛下,我心胸小,有仇必報。您怕是不知,當日為了能讓顧家收下少傅屍骸,我與榮安費盡了心思,最後,顧家還是沒有答應,我都記著呢。”

當日,她給了顧家的退位,只要顧家收下,將所為的罪名推給榮安,皇帝也不會將顧家怎麽樣。

可是顧家依舊拒絕到底。

“陛下,我覺得顧家失了風骨,底子裏爛了,您若再扶,也是扶不起的阿鬥,不如釜底抽薪,換了全身的血液。”

承桑茴沈默了,凝神女兒從容的面貌,她沒有立即答應。她想的是:先生會高興嗎

先生並非愚蠢之人,若活著,想來也會從大局著想。

謝昭寧見陛下沈默,一時間琢磨不透她的心思,略想了想,又說道:“顧家為與先生斬斷關系,族譜除名便也罷了,如今巴巴地又添了回去,著實令人惡心。”

“朕知道了,吃完了就回去。”承桑茴終於說話了。

謝昭寧不滿意了,“我說了那麽多,您好歹給個回應。”

“你見過言官諫言,皇帝直接答覆的嗎?好歹也要考慮考慮。”承桑茴起身,似不想多說,“吃完了回家找謝蘊去玩,朕還有事兒做。顧國公醉酒落馬凍死,可見其品性不佳,朕會酌情處罰的。”

謝昭寧聽出了些門道,想問的時候,陛下走了,她自己揣摩了片刻,依舊有些不通,還是要回去問謝蘊。

宮道上的雪都被掃凈了,刑部尚書匆匆入宮,以及、顧家老夫人。

謝昭寧詫異,這個老東西入宮做什麽,眼看著人從自己面前走過,她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回去看戲。

謝昭寧跑得極快,先兩人一步入大殿,承桑茴納悶,“你怎麽又回來了。”

“您讓我躲一躲,聽回熱鬧。”謝昭寧想都沒想,就躲到了龍椅後面。

承桑茴:“……”

無話可說。

謝昭寧剛躲好,內侍來傳,刑部尚書與顧國公老夫人來了。

承桑茴輕笑一聲,朝後看了一眼,“自己躲好了,別給朕丟人。”

隨後,她吩咐內侍:“傳。”

內侍高喝一聲傳,刑部尚書扶著顧國公老夫人入內。

老人家走了一路,臉色通紅,氣息不穩,承桑茴恍若沒有見到她的狼狽,冷冷地笑了,“今日風雪,老夫人怎地入宮了?”

刑部尚書代為回答:“陛下,顧國公沒了。”

“朕知曉,醉酒落馬,凍死的。怎麽了,有內情嗎?”承桑茴問。

刑部尚書不知該說什麽了,扭頭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喘勻了氣息,幽幽跪了下來,刑部尚書見狀,“陛下,臣先退下。”

殿內靜默了半晌,人走後,顧國公老夫人才開口:“陛下,當年我兒被先帝賜死,顧家一族千餘人,惶恐不安,無奈下,顧家將我兒名字從族譜除名。顧家一族對不起她,可也是無奈之舉。您也知曉,廢帝對她之厭惡……”

“老夫人是來說慘的嗎?”承桑茴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顧家怎麽做是顧家的事情,作何來朕面前解釋。”

“陛下,小殿下是由我兒撫養的,對我顧家多有誤會。若不將誤會……”

“為何不辭官呢?”承桑茴照舊打斷她的話,問;“若是辭官,帶她靈位回鄉,朕今日必然將你們奉為上卿,天子失德,顧家根骨全失,你來朕面前說你顧家這麽多年來有多不易?先生寧折不屈,你們呢?”

她霍然起身,望著老夫人,眼中的厭惡至心底,“西涼榮安郡主給你們臺階下,連她屍骨都不敢收。如今又踩著她的身後名四處走動,指望朕憐憫顧家一二?老夫人,你們顧家該有的風骨呢?”

老夫人語塞。

承桑茴問她:“她站在高處,揚名立萬。你們便是親母女,她跌落塵埃,你們除去她的名字,風骨全無。如今又來朕面前說你們不易,你不怕死後無顏面對她嗎?”

“陛下,顧家並無此意……”

“但你們已經做了。”

承桑茴怒問,高聲呵斥,眼睛紅得似要滴血,厲聲質問:“旁人不論,你是她的母親,生她養她一人,你做了什麽”

她鮮少動怒,先帝教導,講究儀態,從未失態過。

“族譜除名,死後無葬身之地,我不信你們顧家收下其棺木,廢帝會蕩平你顧家不成。滿朝文武在,謝蘊在,她們會讓你們顧家陷入那等地步嗎?是你們怕失了爵位,怕失了手中的權勢。”

老夫人被問得臉色發白,她轟然坐倒,陡然覺得自己不該來說情。原本以為自己是她的母親,陛下會顧念舊情的。

如今的局面來看,陛下對顧家。厭惡至極了。

承桑茴淚如雨下,忽而又笑了,氣得發笑,“你好意思來求朕,你們若不是她的母親、兄弟,朕登基後,先拿你們祭祀先生。”

“陛下,您覺得顧家錯了,可她沒有錯嗎?她做了什麽,累得顧家一族十多年來被人恥笑。她錯了,大錯特錯,她是您的先生,是您的少傅,您二人不該生情。”老夫人已是外強中幹,依舊想要辯解,想要為顧家謀一餘地。

承桑茴上前一步,走下禦階,眼中生恨,“朕與她幹幹凈凈,發乎情止於禮,從未有半分逾矩。”

顧國公老夫人卻道:“廢帝為何恨她,以至於牽累於顧家。”

“那你今日來做什麽,顧國公醉酒,品性不佳,朕決意收回顧家國公之位,老夫人,回府去吧。”承桑茴冷冷地看著老夫人,“顧家保什麽,朕廢什麽。”

老夫人慌了,“陛下,她是顧家的人,顧家還要為她擺靈堂,您這是要毀了她最後的名聲。”

“朕會將其爵位給她的嗣子。”

老夫人徹底說不出話了。

承桑茴繼續說:“朕還可以給追封王位,顧家,莫要肖想了。你們不認她,朕便可給她重開族譜,讓其萬世留名。”

“陛下……”老夫人再說也無益了,她喘氣不停,驚恐萬分。

承桑茴望著她,許久後才說道,“先生常說母親最喜歡的便是她,她自小便是在溺愛中長大。朕覺得為人母者,該擋猛虎於前,該從眾人唾罵、嫌棄中拉她一把,既然生下她,就該保護她。”

“你是帶她來到世上的人,你該是最愛她的。皇家無親情,顧家是皇家嗎?”

“老夫人,朕也曾恨過自己的孩子,她讓朕蒙上恥辱,先生於您呢?她是您的驕傲時,您便是她最愛的母親。她被人拉下來時,跌入泥沼,您便棄她於不顧。”

老夫人掩面哭泣,承桑茴回身,坐在寶座上,望著遠方,許久後才說一句:“來人,送老夫人回去吧。”

內侍聞聲推門而進,不由分說將人拉了出去。

門外的刑部尚書嚇得臉色發白,左右徘徊一陣,不知進還是不進。他後悔了,原本以為陛下會善待顧家老夫人,沒成想,直接將人趕了出來。

掙紮一時,寶座後的謝昭寧走了出來,同樣,臉色發白。

承桑茴扶額,情緒很快就穩定了,恢覆往日的笑容,“你害怕了?”

“怕什麽呢,您剛剛說了,您愛護我。該擋猛虎於前,該從眾人唾罵、嫌棄中拉我一把,既然生下我,就該保護我。”

承桑茴唇角泛起嘲諷,“你這覺悟,甚好,心情不好,趕緊回家找謝蘊哭去。”

謝昭寧心口的悲傷,來不及淹沒自己就被陛下拉了出來,她瞪了陛下一眼,話也不說,氣呼呼走了。

承桑茴不忘說她一句:“哭的時候不要悶著哭,當她的面哭,若不然,她才不會心疼你。”

謝昭寧又是一氣,回頭看著她,她的眼睛發紅,明顯是哭過的。

恍惚間,她又不氣了,回身走了兩步,朝陛下跪下,規規矩矩地磕頭,學著她的口水嘲諷一句:“您還是將淚水留著,我給少傅找一座合適的王府去。”

“謝昭寧。”承桑茴拍桌而起。

謝昭寧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陣風般從刑部尚書跟前跑走了。

刑部尚書一楞:剛剛是誰從殿裏跑出來了?

****

路邊上雪堆積得厚,馬蹄踏過,走得小心翼翼。

謝昭寧回到府上,已是午後了,謝蘊剛拿上筷子吃飯,見她回來,順勢讓人坐下,碗筷都準備好了。

謝昭寧不餓,沒拿筷子,只說:“你吃,等你吃完,我再說。”

“你說你的,我吃我的。”謝蘊不在意,“天塌下來了,我也得吃飯。”

謝蘊低頭吃飯,動作從容,謝昭寧望著她,心中喜歡得緊,悄悄開口:“顧國公老夫人好似察覺兒子死得有些奇怪,入宮去找陛下,似要為顧家求情,陛下震怒,奪了顧家的國公爵位。”

“直接就奪了?”謝蘊也有些震驚,放下筷子,“怎麽回事。”

“瞧,你都吃不下了。”謝昭寧托腮,眉眼愁結,“陛下發了好大一通火氣,她說老夫人自私,當日若是收下少傅屍骨,滿朝文武還有你,怎麽會看著顧家被廢帝斬草除根。謝相,你會求情嗎”

謝蘊頷首,“會,我會盡力救下顧家。但顧家拒絕,讓人心寒,她們生死,與我何幹呢。少傅的人脈怎麽會坐視不管,廢帝一旦動手,京城將會大亂。”

“所以陛下震怒。”謝昭寧心亂得很,小臉愁緒,“陛下說給少傅封王,過繼嗣子,重開族譜。”

事情愈發亂了,陛下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女子封王者,古來第一人。

“只要不是後位,她追封女帝,我們也別管。”謝蘊重新拿起筷子,撿起一個蝦仁,遞到謝昭寧的嘴邊,“張嘴。”

謝昭寧見她心情尚可,張口咬了,“你說還有五天,上哪兒給她選王府?”

“你的謝宅,不就挺好的。”謝蘊說。

謝昭寧張了張嘴,不知嘴裏的蝦仁該不該吃下去了,“我獻上謝宅,我住哪裏?”

“等封號下來,你就要搬去東宮。聽聞陛下在修繕東宮,又給找東宮屬臣,你以為你還能在外快活幾時。”謝蘊說。

謝昭寧想起其他的事情,“那你住東宮嗎?”

“我住相府。”謝蘊淡淡一笑,“我住東宮,像什麽樣子。我這相位也是岌岌可危,秦思安已經定上了。”

謝昭寧哼了一聲,謝蘊給她嘴裏又塞了一個蝦仁,“這個時候,陛下旨意應該到達顧府了。”

顧家完全是咎由自取,被賜死者不在少數,若顧家這麽絕情者,倒是少見。

兩人吃過了午飯,謝蘊抱著手爐坐在窗下賞雪,剛坐穩,管事匆匆來了。

顧家來人了。

謝蘊低頭,看著手中的手爐:“不見。”

管事匆匆去回覆了。

隔著窗戶,她看著謝昭寧費勁地團了一只雪團,放在地上,隨後又搬了一個過來,搭上去,圓圓的腦袋。

謝蘊笑了,她問:“你要搭雪人嗎?”

“搭一個,你要出來玩嗎”謝昭寧興奮地沖著對方擺手,一躍多高,“出來玩兒啊。”

謝蘊拗不過她,抱著手爐走出來,她還沒靠近,管事又來了,“顧家的人不肯走,說等您救命。”

謝昭寧捧著一只雪團,肌膚欺霜賽雪,眼中冷意浸入骨髓,“是嗎?當日裏,榮安郡主那麽鬧,他們都沒有松口,今日憑什麽覺得謝相會救他們的命。再說,會死嗎不過是沒了爵位罷了,自己惹出來的禍事罷了,做人不要太自私。”

“下去吧,就說我無暇見他。”謝蘊也發話了。

管事匆匆又走了,在雪地裏留下一連串的腳印,謝昭寧不高興了,“你看看,雪都沒了。”

“那就從樹上找。”謝蘊指著跟前的一棵樹。

謝昭寧眼神一動,跑過去抱起樹枝直接晃了起來,漫天飛雪落了下來,謝蘊嚇得失色,雪都落她身上了。

“謝昭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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