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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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配音工作緊鑼密鼓。剛下車, 蘇雨晴匆匆走回到客棧,將周時深說過的話暫時拋之腦後。

只要投入工作,她立馬能進入“戰鬥”狀態。

然而, 下午的拍攝工作即使有了折扇的幫忙也不太順利。

許嘉純和蘇雨晴置氣,一下午沒來片場,她只能自己拿著挑桿錄音話筒去現場收音。

舉了一下午的話筒桿, 手臂酸澀不堪。

好不容易完成一天的收音工作, 她坐在臨時搭建的錄音棚裏,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擬音道具,頭腦昏漲。

白幕布上,投影出今天錄制的電影片段, “魚浪”伸了伸懶腰, 慢慢推開仿古雕花松木窗。

“吱呀—”一聲。

蘇雨晴帶上耳機,跟隨屏幕裏魚浪的推窗節奏, 在麥克風下,緩緩拉開布質折扇。

折扇開合聲響清脆,不似木窗那般沈重。

配合電影裏陽光透過窗外的銀杏樹梢,灑進窗臺的鏡頭,她聚精會神聽耳機裏的聲音,多番嘗試,卻始終感覺不到期望中的暖意。

她盯著電影畫面,反覆摁下播放鍵,冥思苦想,仍無法找出聲音效果究竟差了一點什麽。

蘇雨晴苦惱地摘下耳機,擱在桌上, 很疲憊地長嘆一口氣。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孩童的嬉笑聲, 銀鈴般悅耳。蘇雨晴眼睛一亮,探頭伸出窗外。

一對龍鳳胎走在林蔭小路上,手挽著手,分享同一只雪糕,朝桃之菱客棧的方向走來。

妹妹一手握著冰淇淋,邊舔邊向哥哥吐槽自己的同桌:

“林宇軒,你是不知道小惠平時有多小氣!上次我在小公園舔了她一口雪糕,她居然生氣到把整支雪糕糊我臉上!所以我這次買的雪糕絕不和她分享,哼!”

哥哥敲了下妹妹的頭,笑著說:“林語萱你又偷偷吃雪糕,到時候給奶奶和深深哥哥知道了,又要抓你去衛生站淑芬阿姨那裏打屁屁針啦。”

蘇雨晴聽著倆小孩一樣的名字,迷茫地瞇了瞇眼,她豎起耳朵,繼續認真聽兄妹倆的對話,試圖為同樣兒童題材的電影配音尋找靈感。

“不會的啦,咱們誰也不說誰知道嘛,我這蜜桃味雪糕超好吃的,你要不要試試?”林語萱把雪糕遞給林宇軒。

林宇軒舔了口雪糕,擡手抹幹凈自己的嘴角,細心把妹妹的嘴角也擦幹凈,“林語萱,粘到啦,趕緊擦擦。”

蘇雨晴看著龍鳳胎勾肩搭背走遠的背影,聽著逐漸變小的歡笑聲,電光火石間,腦子裏靈感噴湧而出。

是了。

推開窗時,利用孩子上學路上的歡笑聲,搭配樹梢的鳥叫聲,形成立體聲環繞,會給人溫馨治愈的感覺。

是她要找的陽光灑進窗戶的聲音。

蘇雨晴急沖沖跑下樓,雙胞胎恰好走到大門旁的花圃,許是大人的突然出現,林語萱嚇得手一抖,連退兩步,不小心把粉色雪糕球抖落在地上。

林宇軒張大嘴,痛心疾首地看著掉落地面的雪糕,小拳頭都攥緊了,開始甩鍋,“林語萱,大冷天的,都說叫你別一個人偷偷吃雪糕,我要告訴深深哥哥,讓他帶你去淑芬阿姨那打針!”

妹妹盯著空了的雪糕筒,急得哇哇大哭,“林宇軒你冤枉人!明明你也有吃!我也要告訴深深哥哥!是你欺負我!”

蘇雨晴被倆小孩哭得一個頭兩個大,急忙上前,彎下腰,輕聲安慰:“小朋友,待會兒你們幫姐姐一個忙,我給你們變魔術好不好?”

龍鳳胎先是對視一眼,而後不約而同地點點頭,立馬收住眼淚。

-

客棧臨時會議室裏。

周時深敲完屏幕上最後一行代碼,接入視頻。

遠程視頻會議已經持續半小時,他拿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抱歉,剛忙完,說重點,不重要的跳過。”

王文新遞來會議材料,順帶把中午的盒飯挪過來,“阿深,要不要吃點東西再開會?”

中午陪蘇雨晴出去買折扇,忙了一天沒吃飯,胃裏碾得有些難受。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時間,挪開放涼的盒飯,“繼續開會吧。”

得到老板指示,工程師們輪流匯報手上的項目進展,目前的技術困難,周時深一一給出解決方案。

滴答成立五年,年輕的面孔多,遇事容易自亂陣腳,他作為公司的主心骨,再忙再累也得保持清醒的頭腦。

當輪到運營總監歐海文匯報時,周時深一邊聽,順勢點開屏幕上的滴答官網,滾動鼠標,從上至下瀏覽,目光停在頁面底部,“怎麽《情書》的音效設計大賽還沒掛網公告?”

視頻裏,歐海文面露難色,“周總,《情書》項目用比賽的形式確定配音權,萬一到時候是小工作室贏了比賽,怕是不妥吧?”

“沒什麽不妥。”周時深說,“把比賽公告掛網。”

“周總,我也不同意以音效設計比賽的形式定奪《情書》的配音權,”財務劉瑩插話,“我們向來只和U—Sound、JA這種大公司合作。《情書》可是咱們公司明年最重要的項目。怎麽能隨隨便便把配音權交到一些小工作室手上。”

“我同意劉瑩的說法,就憑《情書》項目前期投入的資金和心血,也不該拿它去冒險。”策劃組組長附和道。

視頻裏的小年輕們紛紛七嘴八舌。

滴答一貫堅持開放的風格,公司的宗旨是“聽一萬種聲音。”

周時深工作上從不獨斷專行,會聽取員工的意見,但這次他鐵了心,“比賽公告盡快掛網,阿磊,你來盯。”

“老大,這項目我們前期投入可是上億啊,要是陰差陽錯被小工作室的音效設計師贏得比賽,拿走配音權……”劉瑩拼命搖頭,堅決不同意,“不行不行,咋想咋不靠譜,老大你真別抽風。”

“就是啊老大,用比賽來定,誰也不敢保證最後是大公司拿下配音權,冒那麽大險,沒必要吧。”

手底下的人工作時會喊他周總,認真且專業,但私下相處時,大夥更習慣喊他老大,敬他卻不會和他保持距離感,喜歡隨性地和他開玩笑。

周時深對員工沒那麽多規矩,淡聲說:“正是因為《情書》重要,才要把它交到最有實力的人手上。”

一直沈默的王文新聽不下去,將周時深面前筆記本電腦挪到自己跟前,對視頻裏的劉瑩說:“阿瑩,要我說,這次我們就聽阿深的吧,老大幾時坑過我們?你們想想那麽多年了,老大哪次吃香喝辣不是捎上我們?他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啊。”

“就是就是,老大放心,待會兒散會我馬上去掛網發公告。”許磊把劉瑩拉走。

“嗯,這個跳過,下一項。”時間寶貴,周時深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爭執上,讓另一個項目組繼續匯報。

臨近下午五點才散會,周時深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了一會兒。

不知不覺累到睡著。

等再次張開眼時,窗外天色已暗,王文新離開了會議室,他揉揉惺忪的眼睛,拿起水杯,站到木窗前。

往下望去,客棧門外留有一盞吊燈,橙色燈泡下飛蛾縈繞,光線昏暗。

蘇雨晴蹲在光和影的交界處,手裏拿了把剪刀,教坐在小板凳的龍鳳胎剪紙。

看著她濾著光的背影,周時深放下水杯,拿上手機,轉身,推開會議室的大門。

他走下樓,沿著庭院的鵝卵石小路,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最後停在靠近門口的位置。

站在樹蔭下,單手抄在兜裏,周時深靜靜往門外的方向望過去。

蘇雨晴神情專註,握住林語萱手上的剪刀,沿著黃色紙張的邊角,剪下一片片碎紙。

過了一會兒,三人手上的剪紙大功告成,三只小鴨子初具雛形。

她拉近兩兄妹的距離,讓他們背對背站在兩邊。

然後,她蹲在兄妹中間,翻找道具包,時不時偏頭囑咐:“哥哥不許偷看哦。”

“萱萱,把它套手上。”蘇雨晴遞給林語萱一雙粉色塑膠手套,幫小女孩套手上。接著,她從小女孩背後抓住那雙白白胖胖的小手,教小朋友左右手交替拍打地面。

隨著小男孩控制剪紙小鴨前進的腳步,

“噠、噠、噠……”

她利用膠質手套拍打地面的聲響,模擬出小鴨走路時,腳掌按壓地面的聲音。

長發被她束起,松松垮垮的,橘色燈光灑在她的頭頂,順著馬尾辮一路向下,漫至白皙的脖頸,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層朦朧的光影。

龍鳳胎配合不太默契,屢屢失敗。

蘇雨晴耐著心,一遍遍教,一遍遍模擬,隨著手臂小幅度擺動,她的馬尾辮一晃一晃的,在風中飄揚,彎彎的發尾垂落肩頭。

橘色燈光將三人影子拉長,拉出溫馨的形狀,時間和空間全屬於她,畫面美好得讓人舍不得上前打擾。

周時深就這麽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看著。

教學良久,終於擬音成功。

隨著小男孩手中小鴨子前進的節奏,小女孩手中膠質手套拍打出的“噠、噠”聲同時落入耳際,緊接著的,是兩小孩歡呼聲。

“哇!蘇蘇姐姐!原來剪紙小鴨子走路也能有聲音噠!好神奇啊!”

“蘇蘇姐姐,你好厲害哦!聲音真的可以變魔術的呀!”

兩小朋友被她逗著,咯咯直笑,庭院外歡聲笑語滿溢。

看岔了神,周時深忍不住彎起淺笑的嘴角,隔著夜風,望向她時,睫毛微微垂下,遮擋住眼裏的溫柔。

蹲了十幾分鐘,蘇雨晴揉了揉發酸的小腿肚,正想手撐花圃邊緣站起來,忽然,背對她的林語萱驚喜地大喊:“深深哥哥!”

“嗯。”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蘇雨晴背脊僵直,撐在花圃邊緣的手一頓。

不知不覺,整條腿像被電擊般,如酥如麻,讓她動彈不得。

腳步聲漸漸靠近,蘇雨晴呼吸跟著亂了幾拍,她用力一撐花圃邊緣,費力站起來。

小男孩也轉過身,興奮地越過蘇雨晴,沖到客棧門口,完全沒註意到她。

蘇雨晴本已不穩的身體,在男孩撞擊下,腳底的摩擦力瞬間消失,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滑動,失去重心。

眼前有片刻的眩暈,感覺到腰往後仰,即將摔倒在地,她死死閉上眼。

但下一刻,她的身體徒然定住。

原本後仰的腰被人牢牢穩在掌心,身體完全跌進一個清冷的懷抱中。

隔著一層薄薄的修身襯衫,後背緊貼在那人的胸膛。

身後男人的體溫不斷攀升,胸膛輕微起伏著,海風裹挾他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氣,將她上半身包裹。

屬於他的氣息猝不及防在她的所有感官中無限放大。

蘇雨晴渾身繃緊,感覺到周遭所有的氧氣被抽走。

砰砰、砰砰......

兩顆心臟交疊在一起,狂跳不止。

靜謐的海邊,海風呼嘯,海浪拍岸,融成巨大聲響,卻掩蓋不住同頻的心跳聲。

她緩緩轉過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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