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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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本就緊張, 被周時深這麽一問，心臟更是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蘇雨晴立馬紅著臉扭回頭調整偏振片。
擡頭望向白墻，眼睛只能捕捉到墻上的光斑, 忽明忽暗交替變換，加重了她腦袋裏快樂到眩暈的感覺。
她努力平覆呼吸，極力按捺住笑意, 再三告誡自己要冷靜, 明天上課還要匯報。
反覆做了五遍實驗，周時深耐心地講解實驗原理，蘇雨晴總算搞懂了那些晦澀難懂的知識點。
他們收拾好實驗器材，鎖上門, 準備離開實驗室時, 周時深驀然停下步伐，對蘇雨晴說：“等等。”
他站在實驗教室門口, 解開黑色手表的表帶，將手表攤在掌心，遞給蘇雨晴，“給你，戴著可以照路，免得不小心摔下樓。”
對於蘇雨晴這種視力不好的人來說，他說的摔下樓並非全無可能。
她聽話地接過他的手表，試圖將它扣上左手手腕。然而，周時深的電子表構造相當覆雜，加上光線昏暗，她嘗試了幾次, 都沒能成功扣上手表。
周時深笑著嘆了一口氣，向她走近一步。她本能地想要後退, 卻被他抓住手腕上的表帶，連人帶表把她給扯回來。
他低下頭，解下她剛才扣錯的表帶，重新將手表扣在她的手腕上。
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相聞。
隔著一層灼熱的空氣，一股淡淡的青檸味氣息在鼻尖彌散。
就著柔和的白光，她看見專心給她扣表的男生下頜線幹凈利落，再往上是他高挺的鼻梁，以及在黑暗中依舊散發濯光的清澈眼眸。
只撞進他眼睛一秒，蘇雨晴飛也似的收回視線，註意力落回到自己的手腕上。
不一會兒，手表戴好了。
她凝視著手腕上那只黑色的電子表，那只周時深貼身戴在手上的電子表。
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浮上心頭。
仿佛手表上殘留的他的溫度傳到她的皮膚，令她的手腕連著手背一整片都熱得生癢，掌心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手心熱，腦袋更熱。
蘇雨晴五指蜷起，朝掌心壓攏，努力平息亂了方寸的心跳。
“走吧。送你回宿舍。”周時深說。
蘇雨晴：“？”
剛才他不是嫌棄把物理實驗手冊送到女生宿舍太麻煩，才拉著她一起做實驗嗎？
現在又要送她回女生宿舍？
她滿心疑惑，跟周時深走下樓。
兩人走在校道上。
校道兩旁，夜風吹拂，銀杏樹葉嘩嘩輕響。蘇雨晴偏過頭，順著樹葉縫隙漏下的月光望向地面，一步一步將腳下的清輝踩碎。
身旁的少年雙手插兜，目視前方，和她漫步在靜謐無人的校道上。
蘇雨晴用餘光斜睨男生一眼，留意到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側臉輪廓分割成兩面。
一面明朗，一面深沈。
他安靜不說話的時候，總給她一種他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快樂的感覺。
就像此時此刻，明明擁有著極好人緣的他，卻顯得好孤獨。
蘇雨晴試圖打破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沈默，她將手腕上電子表的光束摁滅，解開表帶還給周時深。
“班長，有燈啦，表還你，謝謝你。”
“好。”周時深接過手表，將它扣在左手腕上。
看見他手腕上的傷疤，電光火石間，她想起書包裏的綠箭口香糖，是下午放學時在小賣部買的，包裝還沒拆開。
那段時間，綠箭口香糖的包裝上印有許多文字廣告語，一共五十句，其中最經典的是五月天代言的那句：“我們交個朋友吧！”
作為五月天的粉絲，楊穎珊一直想集齊印著五十種不同廣告語的糖紙* ，所以每次經過飯堂小賣部發現新進貨的綠箭口香糖，蘇雨晴都會買上幾包，想幫好姐妹完成她的小願望。
今天，她幾乎買下了整個小賣部的綠箭口香糖，好不容易才集齊五張糖紙。
一高一矮的兩道人影並肩穿過校道。
校道外，隔著一面白墻，時不時傳來電動車車輪碾過井蓋的聲音，哐當哐當。
她望著被光影切割成兩半的周時深，心裏沒來由地像外面井蓋被碾過般難受。她攥緊書包背帶，一咬牙，做了個十七年以來最大膽的決定。
扯著書包帶，她把橙黃書包移到胸前，拉開書包鏈，把手伸出書包裏，側頭問周時深：“班長，你喜歡吃橘子糖，不喜歡吃芹菜炒臘肉，對嗎？”
男生挑眉打量她，表情稍顯意外，片刻後，還是坦誠地“嗯”了一聲。
得到明確的答覆，蘇雨晴頓時感到腳底輕飄，有種踩在月亮上的虛幻感。
篤定自己只要鼓足勇氣再往前邁一步，就能跨過腳下亮銀色的模糊邊界線。
“那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你贏了的話我請你吃糖。”她說。
周時深爽快答應：“行啊，玩什麽？”
“你知道今年是綠箭發行的一百周年嗎？”
也許是被她前言不搭後語給整懵，周時深搖搖頭，“不知道，跟玩游戲有關系？”
“嗯，就是今年綠箭為慶祝一百周年，他們發行了一套糖紙，裏面有一句廣告語超難集的。但我今天集到了。”蘇雨晴一臉得意。
周時深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你們女主好無聊啊，連糖紙都集，傻不傻。”
“不是啊，”蘇雨晴斂起笑容，咬著下唇，有點委屈，“你一點都不好奇哪句嗎？”
“不就是飯堂電視天天播的，五月天說的，交個朋友什麽鬼的那句嗎？”周時深漫不經心地說。
“不是，那句最經典，不難集。”
周時深扭過頭，揚了下眉，與她的目光撞個正著。
月光灑在他毛茸茸的發頂，格外地柔和，映照出他清俊的眉眼，蘇雨晴沒出息地移開眼，根本沒勇氣直視他眼睛說出那句廣告語。
她攥緊手中的口香糖，心臟高高懸起，幾乎快要跳停，深呼吸好幾次，才用細若蚊吟的聲音開口道：“是那句......今天我又想你了。”
空氣登時安靜下來。
她能明顯感覺到身旁的周時深腳步一滯，反應了半餉，才“哦”了聲，繼而沿著校道往前走。
蘇雨晴松了一口氣，高懸的心臟落了地。她從書包裏抽出五片口香糖，攤在掌心，朝周時深伸出去：“你拿著這些。”
她把五片口香糖塞進周時深手心，又從書包裏掏出另外五片，自顧自地繼續說：
“游戲是這樣的，現在我們一人手上有五片口香糖，我們輪流從對方手中抽一片口香糖，如果抽到的糖紙上寫著‘今天我又想你了’這句廣告語，就懲罰唱一首他們家代言人的歌，如果沒抽到，就可以獲得糖紙背後寫的獎勵，玩不玩？”
她平時不是話多的人，但看著他聽她說話時會放下戒備，坦然自在，會忍不住多說一些。
完全不像她。
聽完她介紹的游戲規則，周時深抽了下嘴角，“懲罰換一個，可以考慮陪你玩。”
蘇雨晴搖搖頭：“不能換哦，班長五音不全？不敢唱歌？”
“哪有啊。”周時深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只是不聽五月天的歌，不熟。”
“沒事啊，如果你抽到的話，唱誰的歌都可以。如果我抽到的話，就唱五月天的歌。不過我也五音不全。先說好，誰也不能笑誰哦。那你先抽？”蘇雨晴故作淡定，一一展開手中的五片綠箭口香糖。
蘇雨晴在說謊，其實她唱歌挺好聽的。
至少這是和她唱過K的同學的一致評價。
“行。”周時深硬著頭皮，隨手抽了張蘇雨晴手中的綠箭口香糖，翻過來仔細瞧糖紙背後的文字。
是那句“笑一個就請你吃。”
應著廣告語，男生輕松愜意地笑了下。
“沒勁兒，聽不到班長唱歌了。好吧，那這片請你吃咯。”蘇雨晴撇撇嘴，失望地長嘆一口氣。
“謝謝。”周時深撕開糖紙，把口香糖塞進嘴裏，展開手裏的五片口香糖，遞過去，“輪到你抽了。”
“抽哪個好呢？”蘇雨晴雙手對搓，指尖從左往右滑過一片片的綠箭口香糖，最後鎖定在最右側那片，“就你好啦。”
她抽走男生手中的綠箭口香糖，把它合在掌心，邊晃邊碎碎念，“別中別中，千萬別中哎。”
一旁的周時深忍不住被她逗笑，“看看，說不定有驚喜。”
蘇雨晴攤開掌心，周時深彎腰低頭湊近了些，對著她手中的綠色糖紙，緩緩念出上面的文字，“今天我又想你了。”
他的語氣極其平淡，卻聽得蘇雨晴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蘇雨晴，唱歌。”
蘇雨晴故作絕望，“我也太倒黴了吧。”
她有分門別類的好習慣。
下午的時候，她已經把書包裏的綠箭口香糖按廣告語分類好了。
剛才她讓他抽的糖紙，背後的廣告語全是“笑一個就請你吃。”
而她遞給他的那五片，背後的廣告語則全是“今天我又想你了。”
所以不管她抽哪片，也不管他抽哪片，都會和現在一樣的結果。
但他永遠都不需要知道，因為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我開始唱咯～”
蘇雨晴把玩游戲剩下的九片綠箭口香糖塞回書包，清了清嗓子，開始輕輕哼唱：“人群中哭著——”
是五月天的《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女生繞到周時深的身前，她的書包背在身前，馬尾辮在身後一晃一晃的，藍色的百褶裙遮過膝蓋，露出一截光潔白皙的小腿，白色的短襪蓋過腳踝，腳下踩著一雙黑皮鞋。
背影纖瘦卻一往無前，堅韌得猶如冬天的寒梅。
“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護色——”
悠然的歌聲飄散在夜風中。
她的聲音很好聽，柔和溫暖，擁有足夠力量，穿透空氣，越過銀杏樹樹梢，帶著無限的勇氣落入他耳朵裏。
清脆叮零，宛如在風中碰撞的玻璃風鈴。
唱到尾聲時，蘇雨晴倏地轉過身來，站定在周時深面前。
她用真誠的目光直視他，慢慢張口一字一頓唱出：
“你值得真正的快樂，”
“你應該脫下你穿的保護色——”
“為什麽失去了，還要被懲罰呢——”
“能不能就讓悲傷全部結束在此刻，重新開始活著。”
歌聲戛然而止。
周時深註視著女生那雙被真心實意填滿的眼睛，心臟被一股力量狠狠撞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路燈太過昏黃，他竟覺得眼前的女生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橘光。
路燈恰好打在她的肩膀上，橙色光線溫暖得如同清晨的陽光，在她身後四散，幻化成一雙手向他張開，讓他一時間失神。
更讓他有種將她擁入懷抱的沖動。
蘇雨晴莞爾一笑，唇邊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淚痣在柔光下沈靜又漂亮。
“班長，好聽嗎？”
女生清甜的聲音拉回周時深飄遠的思緒。
他輕“嗯”了聲，又聽她說：
“我挺喜歡聽歌的，像周傑倫的，Twins的，不過我最最最喜歡還是SHE的。而且我聽說那種live house特別有意思，真希望畢業後有機會去聽聽呀。”
蘇雨晴眨眨眼，喜上眉梢，炮語連珠三連問：“班長，你聽過live house嗎？有沒有喜歡的歌手？你喜歡唱k嗎？”
她頓了頓，試探性地接著問：“你……喜歡聽歌嗎？”
女生無心的話語刺得他耳膜短暫失聰，周時深眼神一黯，聲音變得比夜色還沈：
“我不喜歡唱歌，更不喜歡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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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緊張, 被周時深這麽一問，心臟更是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蘇雨晴立馬紅著臉扭回頭調整偏振片。
擡頭望向白墻，眼睛只能捕捉到墻上的光斑, 忽明忽暗交替變換，加重了她腦袋裏快樂到眩暈的感覺。
她努力平覆呼吸，極力按捺住笑意, 再三告誡自己要冷靜, 明天上課還要匯報。
反覆做了五遍實驗，周時深耐心地講解實驗原理，蘇雨晴總算搞懂了那些晦澀難懂的知識點。
他們收拾好實驗器材，鎖上門, 準備離開實驗室時, 周時深驀然停下步伐，對蘇雨晴說：“等等。”
他站在實驗教室門口, 解開黑色手表的表帶，將手表攤在掌心，遞給蘇雨晴，“給你，戴著可以照路，免得不小心摔下樓。”
對於蘇雨晴這種視力不好的人來說，他說的摔下樓並非全無可能。
她聽話地接過他的手表，試圖將它扣上左手手腕。然而，周時深的電子表構造相當覆雜，加上光線昏暗，她嘗試了幾次, 都沒能成功扣上手表。
周時深笑著嘆了一口氣，向她走近一步。她本能地想要後退, 卻被他抓住手腕上的表帶，連人帶表把她給扯回來。
他低下頭，解下她剛才扣錯的表帶，重新將手表扣在她的手腕上。
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相聞。
隔著一層灼熱的空氣，一股淡淡的青檸味氣息在鼻尖彌散。
就著柔和的白光，她看見專心給她扣表的男生下頜線幹凈利落，再往上是他高挺的鼻梁，以及在黑暗中依舊散發濯光的清澈眼眸。
只撞進他眼睛一秒，蘇雨晴飛也似的收回視線，註意力落回到自己的手腕上。
不一會兒，手表戴好了。
她凝視著手腕上那只黑色的電子表，那只周時深貼身戴在手上的電子表。
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浮上心頭。
仿佛手表上殘留的他的溫度傳到她的皮膚，令她的手腕連著手背一整片都熱得生癢，掌心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手心熱，腦袋更熱。
蘇雨晴五指蜷起，朝掌心壓攏，努力平息亂了方寸的心跳。
“走吧。送你回宿舍。”周時深說。
蘇雨晴：“？”
剛才他不是嫌棄把物理實驗手冊送到女生宿舍太麻煩，才拉著她一起做實驗嗎？
現在又要送她回女生宿舍？
她滿心疑惑，跟周時深走下樓。
兩人走在校道上。
校道兩旁，夜風吹拂，銀杏樹葉嘩嘩輕響。蘇雨晴偏過頭，順著樹葉縫隙漏下的月光望向地面，一步一步將腳下的清輝踩碎。
身旁的少年雙手插兜，目視前方，和她漫步在靜謐無人的校道上。
蘇雨晴用餘光斜睨男生一眼，留意到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側臉輪廓分割成兩面。
一面明朗，一面深沈。
他安靜不說話的時候，總給她一種他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快樂的感覺。
就像此時此刻，明明擁有著極好人緣的他，卻顯得好孤獨。
蘇雨晴試圖打破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沈默，她將手腕上電子表的光束摁滅，解開表帶還給周時深。
“班長，有燈啦，表還你，謝謝你。”
“好。”周時深接過手表，將它扣在左手腕上。
看見他手腕上的傷疤，電光火石間，她想起書包裏的綠箭口香糖，是下午放學時在小賣部買的，包裝還沒拆開。
那段時間，綠箭口香糖的包裝上印有許多文字廣告語，一共五十句，其中最經典的是五月天代言的那句：“我們交個朋友吧！”
作為五月天的粉絲，楊穎珊一直想集齊印著五十種不同廣告語的糖紙* ，所以每次經過飯堂小賣部發現新進貨的綠箭口香糖，蘇雨晴都會買上幾包，想幫好姐妹完成她的小願望。
今天，她幾乎買下了整個小賣部的綠箭口香糖，好不容易才集齊五張糖紙。
一高一矮的兩道人影並肩穿過校道。
校道外，隔著一面白墻，時不時傳來電動車車輪碾過井蓋的聲音，哐當哐當。
她望著被光影切割成兩半的周時深，心裏沒來由地像外面井蓋被碾過般難受。她攥緊書包背帶，一咬牙，做了個十七年以來最大膽的決定。
扯著書包帶，她把橙黃書包移到胸前，拉開書包鏈，把手伸出書包裏，側頭問周時深：“班長，你喜歡吃橘子糖，不喜歡吃芹菜炒臘肉，對嗎？”
男生挑眉打量她，表情稍顯意外，片刻後，還是坦誠地“嗯”了一聲。
得到明確的答覆，蘇雨晴頓時感到腳底輕飄，有種踩在月亮上的虛幻感。
篤定自己只要鼓足勇氣再往前邁一步，就能跨過腳下亮銀色的模糊邊界線。
“那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你贏了的話我請你吃糖。”她說。
周時深爽快答應：“行啊，玩什麽？”
“你知道今年是綠箭發行的一百周年嗎？”
也許是被她前言不搭後語給整懵，周時深搖搖頭，“不知道，跟玩游戲有關系？”
“嗯，就是今年綠箭為慶祝一百周年，他們發行了一套糖紙，裏面有一句廣告語超難集的。但我今天集到了。”蘇雨晴一臉得意。
周時深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你們女主好無聊啊，連糖紙都集，傻不傻。”
“不是啊，”蘇雨晴斂起笑容，咬著下唇，有點委屈，“你一點都不好奇哪句嗎？”
“不就是飯堂電視天天播的，五月天說的，交個朋友什麽鬼的那句嗎？”周時深漫不經心地說。
“不是，那句最經典，不難集。”
周時深扭過頭，揚了下眉，與她的目光撞個正著。
月光灑在他毛茸茸的發頂，格外地柔和，映照出他清俊的眉眼，蘇雨晴沒出息地移開眼，根本沒勇氣直視他眼睛說出那句廣告語。
她攥緊手中的口香糖，心臟高高懸起，幾乎快要跳停，深呼吸好幾次，才用細若蚊吟的聲音開口道：“是那句......今天我又想你了。”
空氣登時安靜下來。
她能明顯感覺到身旁的周時深腳步一滯，反應了半餉，才“哦”了聲，繼而沿著校道往前走。
蘇雨晴松了一口氣，高懸的心臟落了地。她從書包裏抽出五片口香糖，攤在掌心，朝周時深伸出去：“你拿著這些。”
她把五片口香糖塞進周時深手心，又從書包裏掏出另外五片，自顧自地繼續說：
“游戲是這樣的，現在我們一人手上有五片口香糖，我們輪流從對方手中抽一片口香糖，如果抽到的糖紙上寫著‘今天我又想你了’這句廣告語，就懲罰唱一首他們家代言人的歌，如果沒抽到，就可以獲得糖紙背後寫的獎勵，玩不玩？”
她平時不是話多的人，但看著他聽她說話時會放下戒備，坦然自在，會忍不住多說一些。
完全不像她。
聽完她介紹的游戲規則，周時深抽了下嘴角，“懲罰換一個，可以考慮陪你玩。”
蘇雨晴搖搖頭：“不能換哦，班長五音不全？不敢唱歌？”
“哪有啊。”周時深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只是不聽五月天的歌，不熟。”
“沒事啊，如果你抽到的話，唱誰的歌都可以。如果我抽到的話，就唱五月天的歌。不過我也五音不全。先說好，誰也不能笑誰哦。那你先抽？”蘇雨晴故作淡定，一一展開手中的五片綠箭口香糖。
蘇雨晴在說謊，其實她唱歌挺好聽的。
至少這是和她唱過K的同學的一致評價。
“行。”周時深硬著頭皮，隨手抽了張蘇雨晴手中的綠箭口香糖，翻過來仔細瞧糖紙背後的文字。
是那句“笑一個就請你吃。”
應著廣告語，男生輕松愜意地笑了下。
“沒勁兒，聽不到班長唱歌了。好吧，那這片請你吃咯。”蘇雨晴撇撇嘴，失望地長嘆一口氣。
“謝謝。”周時深撕開糖紙，把口香糖塞進嘴裏，展開手裏的五片口香糖，遞過去，“輪到你抽了。”
“抽哪個好呢？”蘇雨晴雙手對搓，指尖從左往右滑過一片片的綠箭口香糖，最後鎖定在最右側那片，“就你好啦。”
她抽走男生手中的綠箭口香糖，把它合在掌心，邊晃邊碎碎念，“別中別中，千萬別中哎。”
一旁的周時深忍不住被她逗笑，“看看，說不定有驚喜。”
蘇雨晴攤開掌心，周時深彎腰低頭湊近了些，對著她手中的綠色糖紙，緩緩念出上面的文字，“今天我又想你了。”
他的語氣極其平淡，卻聽得蘇雨晴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蘇雨晴，唱歌。”
蘇雨晴故作絕望，“我也太倒黴了吧。”
她有分門別類的好習慣。
下午的時候，她已經把書包裏的綠箭口香糖按廣告語分類好了。
剛才她讓他抽的糖紙，背後的廣告語全是“笑一個就請你吃。”
而她遞給他的那五片，背後的廣告語則全是“今天我又想你了。”
所以不管她抽哪片，也不管他抽哪片，都會和現在一樣的結果。
但他永遠都不需要知道，因為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我開始唱咯～”
蘇雨晴把玩游戲剩下的九片綠箭口香糖塞回書包，清了清嗓子，開始輕輕哼唱：“人群中哭著——”
是五月天的《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女生繞到周時深的身前，她的書包背在身前，馬尾辮在身後一晃一晃的，藍色的百褶裙遮過膝蓋，露出一截光潔白皙的小腿，白色的短襪蓋過腳踝，腳下踩著一雙黑皮鞋。
背影纖瘦卻一往無前，堅韌得猶如冬天的寒梅。
“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護色——”
悠然的歌聲飄散在夜風中。
她的聲音很好聽，柔和溫暖，擁有足夠力量，穿透空氣，越過銀杏樹樹梢，帶著無限的勇氣落入他耳朵裏。
清脆叮零，宛如在風中碰撞的玻璃風鈴。
唱到尾聲時，蘇雨晴倏地轉過身來，站定在周時深面前。
她用真誠的目光直視他，慢慢張口一字一頓唱出：
“你值得真正的快樂，”
“你應該脫下你穿的保護色——”
“為什麽失去了，還要被懲罰呢——”
“能不能就讓悲傷全部結束在此刻，重新開始活著。”
歌聲戛然而止。
周時深註視著女生那雙被真心實意填滿的眼睛，心臟被一股力量狠狠撞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路燈太過昏黃，他竟覺得眼前的女生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橘光。
路燈恰好打在她的肩膀上，橙色光線溫暖得如同清晨的陽光，在她身後四散，幻化成一雙手向他張開，讓他一時間失神。
更讓他有種將她擁入懷抱的沖動。
蘇雨晴莞爾一笑，唇邊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淚痣在柔光下沈靜又漂亮。
“班長，好聽嗎？”
女生清甜的聲音拉回周時深飄遠的思緒。
他輕“嗯”了聲，又聽她說：
“我挺喜歡聽歌的，像周傑倫的，Twins的，不過我最最最喜歡還是SHE的。而且我聽說那種live house特別有意思，真希望畢業後有機會去聽聽呀。”
蘇雨晴眨眨眼，喜上眉梢，炮語連珠三連問：“班長，你聽過live house嗎？有沒有喜歡的歌手？你喜歡唱k嗎？”
她頓了頓，試探性地接著問：“你……喜歡聽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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