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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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端木忍一直沒醒來,這幾年,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雖然醫院已經做了最好的處理,但他仍是陷入了持續的高燒中。

偶爾昏昏沈沈的睜眼,目光中沒有焦距,在所有人焦急的喊他,想要讓他清醒過來之前,他又昏睡了過去。

傷的地方是左邊後背和左臂,所以只能趴在床上,也許是壓迫的長了,他偶爾會急促的呼吸幾次,然後臉色變得蒼白,每當這個時侯,神宮澈就心疼的去抱他右邊的身體,讓他暫時舒暢呼吸。

只是無論他多麽難過,無論他怎麽哀求,端木忍都沒有醒來,似乎是人生第一次,那麽狠心的對他這個像是自己半身的人。

歐悅一直坐在最遠的位置,不說話也不動作,靜靜的像是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目光遠遠鎖定在端木忍身上。

這一次,誰也沒再心軟,報了警,警察帶走了方婷。

還好她被帶走的及時,否則誰也不知道憤怒之下的常靖遠會做什麽,就連面對毫無關系的醫生,他也差點失去風度當了一次施暴者。

常靖遠冷冷的看了看在場所有的人,然後開始打電話,他多年來第一次沒有通過助理,自己撥通了許多電話,一個個的越洋電話撥出,聯系是的專機,高級護理人員,最好的醫院和整容醫生……

撥完電話,常靖遠叫來了醫生,倚在窗邊冷冷的問, “病人是不是需要絕對的休息,讓這麽多無謂的人留在病房中,這難道是你們醫院新的人性化管理方式”

醫生很年輕,醫生袍上別著實習的字樣,他聽了常靖遠的話,尷尬的漲紅了臉,看看圍在病床前的人,又看看那個昏迷的美少年,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病人需要休息沒錯,但他們都那麽關心著那個人,每一個的眼眶都是紅紅的,看的人感同身受。

常靖遠見醫生不說話,又說, “如果你做不了主,去叫周明函來,我問問他這家醫院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以病人的健康為首要關註對象了”

周明函。

一聽這個名字,實習醫生慌了,連連擺手, “我這就叫他們出去。”開玩笑,周明函是院長,要真的驚動他了,自己也就別想混了。

常靖遠滿意的點頭。

實習醫生可憐兮兮的走到病床前對所有人說, “麻煩你們先出去吧,病人確實需要休息。”

其他人還沒怎樣,神宮澈先怒了,死死握著端木忍的右手,沖常靖遠吼, “我不走,我要陪著忍!”

常靖遠冷笑,鄙夷的冷哼。

實習醫生無奈,又勸其他人。

歐悅終於擡眼,看向常靖遠,平靜的問, “你會治好小忍,對嗎無論如何你都會治好他”

常靖遠不回答,挑眉看向實習醫生, “怎麽,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嗎”

實習醫生苦著一張臉看所有人,雖然他還沒正式踏入社會,但他也能看得出,這裏的所有人都不是那麽容易應付的,尤其是一直發號施令的那個,看起來最是得罪不得,不禁在心中埋怨,怎麽這麽倒黴,遇到這樣的倒黴事,結結巴巴的回答常靖遠, “他們都不願意走。”

雖然只有最好看的那個清楚的表達了意願,但實習醫生也看得出每個人眼中的不情願。

潘希明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激動道, “學長,你就讓我們留下來吧,我們都很擔心小忍,你放心,我們絕不會打擾到他。”

常靖遠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對實習醫生說, “如果有人在醫院鬧事該怎麽辦,不用我教你吧。”

實習醫生楞了,表情難看的躊躇著。

“還不去!”常靖遠輕喝。

實習醫生嚇了一跳,為難的往外走,心中嘀咕,至於嗎,這樣就要請保安。

其他人都明白常靖遠要幹什麽,激動的開始七嘴八舌。

除了歐悅和陳芳雯,其他人並不知道他和端木忍的關系,而常靖遠又是大家一向尊敬的學長,所有人自然而然被他這樣目中無人的毫不講情面激怒了。

歐悅站了起來,擺手阻止所有人,看了看床上趴著的端木忍,嘆息般的說道, “我們走吧,讓小忍好好休息。”

其他人驚於歐悅的反應,想要說什麽,陳芳雯急忙猛眨眼,擺出一副另有隱情的樣子,拖著大家出了病房。

唯有神宮澈,依舊坐在床邊,就是不肯離開。

歐悅無奈,走上前,輕輕拍上了他的肩, “我們走吧!”

神宮澈擡頭,雙眼紅的像兔子,他咬著唇搖頭,喉結上下滾動,喉間是低低的哽咽。

歐悅牽動唇角,輕輕笑了一下,像是曾經的無數次,心疼端木忍那樣揉了揉神宮澈的頭發,哄他, “要是醒來看到你這樣,他會難過。”

神宮澈的身體輕顫了一下,回頭看端木忍,細碎而柔軟的頭發擋住了他大半個臉,剩下的部分,皙白中透著不正常的紅暈,長長的睫毛不知是不是因為身體正經受疼痛,微微的顫抖著,完美的側臉即使是在昏睡中,也美得無與倫比。

就是這樣的忍,就是他誤會了三年,以為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喜歡自己的人,卻用自己的身體幫他擋下了撕心裂肺的疼痛,然後變得血肉模糊。

那個時侯,明明那麽痛,他居然還對自己笑。

一想到這裏,神宮澈就覺得心像是被誰剜去了一塊的疼著,他回頭看歐悅,強忍不哭出來,問, “忍會好起來的,對不對,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歐悅心中苦澀,卻堅定的點頭, “他一定會好起來。”

不知是承諾,還是許願,他現在能做的似乎只有什麽都不想,而堅信那個善良的讓人心疼的人一定會好起來。

除了堅信,他無能為力。

神宮澈咬著嘴唇站起來,看了端木忍很久,然後俯下身子,在他臉上吻了一下,有些哀慟的撥開歐悅,沖出了病房。

歐悅後退幾步,穩住身子,看向常靖遠,他知道他們的這個學長這次是真的怒了,也心疼了,歐悅不願意,可他又不得不把端木忍交給這位似乎誰也看不透的學長,如果一定要選,他寧願不能再愛,也希望愛著的那個人能夠好好的好起來,健健康康的笑,快快樂樂的在陽光下美麗,所以,明知這有可能是最後一眼,但他還是選擇了離開,只是臨走仍是許願, “你一定要讓小忍好起來。”

直到所有人走光,直到病房門被關上,常靖遠像是剛打完一場仗耗費光了所有體力一般的猛地就坐到了地上。

他沒有哭,他以為自己哭了,可他摸上眼角,只有幹澀,幹澀到覺得渾身都在疼,幹澀到他需要不停的眨眼才能看清病床上的那人。

不知道是用走,還是用爬,又或者是別的什麽方式,他來到了病床前,有些顫抖的摸上了端木忍的臉,長長久久的張了嘴,再合上,說不出話來。

腐壞了的地方沒有被完全包上,塗了藥,用白紗布簡單覆蓋了,常靖遠輕輕的揭開就看到了令人作嘔的變成枯敗顏色的血肉。

他緊緊皺了眉,完全無法接受那樣的醜陋出現在端木忍完美的身體上,一瞬間眼中就有了濃烈的恨。

他把端木忍身上的薄被完全揭開了,手指在完美的皮膚上游走,眼中充滿了迷戀和心疼,還有一些連他自己也分不清的覆雜情緒。這個身體在他四年的調教下,已經會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對他的觸碰有所反應,白的幾乎透明的皮膚,在他的手指下漸漸顯出玫瑰色的紅暈,一朵朵,一處處,開得像是絕美的花朵。

常靖遠慢慢伏下了身體,帶著溫度的唇,吻上了那一朵朵令他變得瘋狂的紅暈,但他並沒有像曾經的無數次一樣沈迷,也許用了很大的自制力,他終於慢慢擡起了頭。

一擡頭就看到端木忍,睜著一雙空茫的眼,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

常靖遠笑了,把薄被小心為他蓋上,寵溺的揉了揉他的頭發, “醒了嗎要不要喝水”說著站起來倒水。

端木忍輕輕動了動,立刻痛苦的皺緊了眉,發出悶悶的痛呼聲。

常靖遠急忙走回來,小心把水杯靠到他唇邊,心疼的責備, “不要亂動,要什麽就跟我說。”

端木忍喝了水,目光在屋內轉動,眼中疑惑越來越重。

常靖遠知道他的心思,對他解釋, “我讓他們走了,你需要休息,我陪著你就好了,我已經聯系了美國的醫院,明天我就陪你過去,你放心,你會和以前一樣的。”

端木忍動了動唇,啞著聲音說, “能不能等到悅做完手術。”

常靖遠不說話,直直的盯著端木忍。

端木忍不退卻,水晶眼睛依舊清澈而幹凈。

空氣中有奇怪的東西在兩人之間流動,陽光透過窗幔照射到病床上,在端木忍的身上留下淺淺淡淡的淡金色影子,隨意蓋上的薄被掩不去他完美的曲線,因為發燒而更加紅潤的雙唇微微張著,他安靜的,也是四年來的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看著常靖遠,看著這個給了他四年地獄般的生活,而現在他又有所求的人。

他不知道這一去能不能再回來,幫神宮澈擋了所有,他不後悔,所以,他也不想後悔沒能看到歐悅完成手術。

也許,這就叫命中註定,也許,這就是有緣無分。

也許,之後是天涯永隔。

但無論如何,他都想知道,歐悅會好好的,現在會好好的,以後也會好好的,就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只要知道他是好好的,就好。

所以,他請求了,哀求了。

在讀懂了端木忍眼中的情緒時,第一個瞬間,常靖遠心中是惱怒的,甚至有怨恨,為什麽就是無法擁有他,曾經那麽折磨他,他也不哀求,現在卻只為了確定那個人能不能完成手術就求他了。他以為端木忍會有更多的哀求,那樣,也許他可以提更多的條件,那樣,也許他甚至可以讓他竭盡所能來愛上自己,回應自己的愛。

可是他不求啊——他不求!

他只是想確定那個人會好好的。

第二個瞬間,常靖遠像是靈犀一竅被點通,忽然有了一種頓悟,那才是真正的愛,但他卻立刻甩去了這種想法,有點惡狠狠的瞪向端木忍, “沒問題,但你再不能見他!”

說完,似乎是為了堅定什麽,不讓自己後悔,他站了起來,摔門而出。

他的身後,端木忍輕輕牽動唇角,笑了,笑的感激,笑的溫暖,笑的原諒了一切。

只可惜,他沒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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