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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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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驗血結果,血型不符。

端木忍卻奇怪的並沒有太過沮喪,像個家長一樣,拍拍歐看來手,讓他在醫生診斷室外面等著,然後關上門,開始了在歐悅看來挺神秘的談話。

歐悅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安靜的看著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病人和家屬,忽然竟有了一種滿足感,也許時光長流,生命短暫,但還能和那個人牽手,還能和那個人在一起,一秒勝過千年。

“哥哥,不轉了”一個小小的孩子捧著什麽走到了過來。

歐悅看過去,是一個在圓錐柱上能夠不停旋轉的飛碟型陀螺,他知道只有急速的旋轉才能保證它的平衡,而那個孩子看起來實在太小,兩個手指擰動的力量實在不夠給小飛碟足夠的加速度,所以,它不轉了。

彎下身,歐悅把小小的孩子抱到了長椅上, “哥哥來幫你,好不好”

“好!”孩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歐悅把圓錐柱放在了長椅上,然後用兩根手指捉住小飛碟放在上面,再用力旋轉式的推動,剛松手,小飛碟就在圓錐柱上轉了起來,雖然一開始還有些晃悠,但很快就找到了最合適的重心,平衡的飛速轉動著。

孩子驚叫著拍手,小臉上興奮的紅紅的。

但很快,小飛碟停了下來,在圓錐柱上做了最後幾下掙紮式的晃動,摔落到了長椅上。

孩子的臉上堆滿了沮喪,秀氣的兩條小眉毛緊緊皺在一起。

歐悅笑著拍拍他的頭,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握著他的兩只小手說, “哥哥教你,再讓他轉起來,好不好”

孩子的眼睛立刻睜大了,臉上充滿興奮,重重的點頭, “好!”

歐悅把臉貼到孩子臉上,一邊教他做著,一邊小聲的告訴他訣竅。

孩子聽的很認真,失敗了再來,每每聽到歐悅說什麽,就會不十分確定的問“真的嗎”,而當他果然做到了的時候,又會很興奮叫“真的啊,你看,哥哥!”

端木忍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抱著一個小小的看起來病的不輕的孩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著頭玩著什麽,說著什麽。

他臉上的那種笑,端木忍無比熟悉,從來都是這樣,似乎無論遇到多大的悲傷,多大的磨難,他總是那樣笑著面對一切。

也許一開始吸引著端木忍的,正是他臉上那種像是春日午後溫暖而和煦陽光般的笑容吧。似乎無論什麽時候,他身上都帶著一層薄薄的光芒,將所有的人都吸引到他身邊。即使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即使將要承受很多人無法承受的疼痛,即使明知終點隨時都會到來,他仍是微笑的面對所有人,甚至從一個小小的孩子的驚叫聲中就能得到喜悅。

端木忍想到剛才和他生氣,想到他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請求寬恕般的逗著自己,忍不住一陣陣的心酸,眼眶紅了又紅。

“怎麽了”不知何時,歐悅擡頭,看到了在發著呆的端木忍。

端木忍輕笑了一下,走過去,坐下,摸了摸他懷中孩子的頭,問, “在做什麽呢”

“教他玩這個”,歐悅指了指孩子手中的東西,有些得意的回答, “他很聰敏,不過是我教的比較好。”

端木忍盯著歐悅看,心酸的笑他孩子氣。

這不像以前的他,以前的他總是像最牢靠的保護傘,把自己護在雙臂能夠圈子的最大空間裏,以前的他像是夜色裏唯一的那盞燈,總是照耀在幾乎淹沒自己整個生命的黑暗之中,以前的他不會這麽孩子氣。

是生病的原因嗎

還是,其實他也是想要被守護,想要被寵著,被疼著。

原來,自己忽略了太多他想要的嗎

那麽,好吧。

從今天開始,讓我來守護你。

你想做孩子,我就給你樂園,你想做天使,我就給你童話。

看到端木忍臉上的笑,歐悅不明所以的問, “怎麽了,想到了什麽好事笑的怪怪的。”

端木忍不語,彎下身湊到孩子面前,用哄人的聲音說, “小朋友下來好不好,這個哥哥生病了,我要帶他去吃藥打針。”

孩子仰起小臉看了歐悅一眼,又看端木忍, “只吃藥可以嗎”

“為什麽只吃藥呢”端木忍學他憂愁的模樣,皺起了眉頭。

“打針好疼,要哭”,孩子用沙啞的童音說著,想到了曾經的經歷,一雙大大的眼睛中聚起了淚光。

“啊,那好,那我就不給哥哥打針了,可是你要下來啊,哥哥如果不吃藥,病就好不了”,端木忍一邊哄著一邊去抱孩子,孩子似乎不太願意,掙紮了一下,但仍是乖乖的讓他抱了下來,然後扯著歐悅的褲子說, “哥哥,媽媽說好好吃藥了,就可以玩了。”

被端木忍當成孩子看,歐悅已經窘迫的臉紅了,現在那孩子也把他當成了同類,他更是尷尬的連話也不會說了,不停的點頭,不停的“嗯,嗯”,拉起端木忍飛快的跑出了醫院,也不管那別人會不會被他奇怪的舉動嚇的目瞪口呆。

跑出醫院,端木忍拉著歐悅去了附近的超市,他推著推車在前面走,歐悅跟在旁邊。

“你買這些打算吃火鍋”歐悅指著端木忍扔進推車裏的一堆東西好奇的問。

端木忍沖他翻個白眼, “這些都是給你吃的。”

“給我”歐悅看一眼堆滿了大半個推車的東西,再瞄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好笑的說, “你認為我是豬啊!”

“豬”端木忍很認真的想了一下,點頭, “以後你就做個豬吧!”

“什麽意思”歐悅很郁悶的拉住推車,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端木忍完全無視他,在旁邊的貨架上找著什麽, “就是那種吃飽了睡,睡醒了吃的動物。”

“然後呢”然後你打算養肥了把我拉到菜市場賣了嗎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歐悅徹底憂愁了。

端木忍終於找到了一整包的大棗,高興的扔到了推車中,回答, “然後所有的事我來做就好了啊!”

歐悅楞了, “所有的事”

端木忍查看著另一包東西的生產日期,頭也不擡的回答, “是啊,做飯,洗衣服,陪你玩……總之所有的事我來做就好了。”

“那我呢”歐悅陷入了某種迷惘中。

端木忍終於肯擡頭看他了,但眼中卻是“你白癡啊”的神情, “不是說了嗎你做你的豬就好了。”說完,扭頭奔向下一個目標。

歐悅呆在原地,心中嘀咕,什麽叫“你做你的豬好了”,但他很快想明白了什麽,嘴角掩不住笑意,急急追上了端木忍的腳步。

“小忍啊,我想吃海鮮!”

“不行!”

“小忍啊,天這麽熱,我們多買些冰激淩。”

“不可以!”

“小忍啊,我們買條魚回去吃吧。”

“可以,不過你只能喝湯!”

……

什麽都是不行,不可以。

不到十分鐘之後,歐悅又開始憂愁了,幽怨的拉著端木忍襯衣的衣擺,一步一步的挪動在超市裏擁擠的人潮中。

買好了兩個人差不多都抱不過來的東西,端木忍才結了帳走出超市,招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回到家之後,端木忍就進了廚房,嚴詞要求歐悅決不能踏進一步。

廚房裏的他,奮勇作戰。

廚房外的歐悅,膽顫心驚。

第一次,端木忍往帶水的鍋裏放油,然後,廚房外的歐悅就聽到了劈裏啪啦像是放鞭炮的聲音。

第二次,端木忍把魚放到砧板上,然後用很標準的姿勢舉刀,砍下,結果那條魚用一種很矯健的身姿跳到了他的懷裏,嚇得他跌坐在地上,刀也重重摔了出去,在地板上撞擊出響亮的聲音。

廚房外正吃水果的歐悅,因為那一聲響差點咬到舌頭。

第三次,端木忍在一只很小的鍋子裏放滿了大棗,桂圓,花生,再放水煮,他想了想往裏面放了些糖,再想了想又放了些,後來又想想,把糖袋裏剩下的糖都倒了進去。結果,那只小小的鍋子被糖黏的完全不可能弄幹凈,更加不可能分清楚裏面哪是大棗哪是花生。

廚房外的歐悅,站在端木忍為他畫下的雷池線之外,嘴角不停的抽搐,滿臉黑線。

……

終於,歐悅實在受不了,躺在沙發上裝肚子疼,成功把端木忍騙出來之後,一溜煙鉆進了廚房,鎖了門。

等他端著做好的菜出來的時候,果然見到端木忍坐在沙發上,氣鼓鼓的抱著雙臂生悶氣。

歐悅跑到沙發邊蹲下,小狗一樣把下巴放在端木忍的腿上,仰臉看他, “做好了,吃東西好不好”

端木忍冷冷的瞪他不說話。

歐悅討好的笑, “別生氣了,每個人有每個人擅長的事啊!”

端木忍抿了一下唇, “我知道我很笨。”

歐悅急忙搖頭,坐到沙發上把他圈到了懷中, “你是最好的,在我眼中!”

端木忍側臉看他,見他眼底都是認真,淡淡的笑了, “吃東西吧”,牽著歐悅到餐桌邊,一邊幫他盛飯,一邊像是完全忘了剛才慘痛經歷的說, “以後你教我,我做給你吃。”

剛喝進一口粥的歐悅,一聽他的話,哽咽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不點頭,也不搖頭。

開玩笑,雖然他得的不是心臟病,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有極限的,然而,看到端木忍認真的表情,他不得不開始認真的考慮,是不是每夜入睡前都要為第二天準備好一個阻止他進廚房的方法,鑒於以往多次的經驗以及現在端木忍手上大小不一的燙傷水皰,歐悅決定了,撒賴,扮乖,裝病,胡鬧,無所不用其極。

——嗯,我就不要臉了,我怕誰!

“我聯系了另一家醫院”,端木忍洗完澡,沖了一杯牛奶遞給坐在涼臺上的人。

“要換醫院,為什麽”歐悅抿了一口牛奶,覺得太燙,輕輕皺了一下眉,在唇上留下了一圈白色印子。

端木忍擡手指幫他擦了去,坐到了他旁邊的椅子裏, “我在他那裏看到了方婷的筆記本,我問,他說方婷是他外甥女。”

“你以為他會對我做什麽”歐悅歪頭看端木忍,比這更擔心的是,他的心裏不該有了對人性的質疑。

端木忍搖頭,靠到了歐悅的肩上, “我不想讓她幹擾你的生活。”

歐悅淺笑,想起方婷說過的話,笑道, “她好像真的很喜歡阿澈,我聽雯雯說過,不如我們努力努力,讓她和阿澈走到一起。”

端木忍擡臉,沖他翻白眼, “聽說林靈也很喜歡你,要不我努力努力,讓你和她走到一起,你說好不好”

“不好,不好”,歐悅誇張的皺臉,緊緊抱住端木忍,嬉笑著說, “我只喜歡你。”

端木忍被他逗笑了, “不要隨便安排別人的生活。”

歐悅認錯, “我錯了,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麽”端木忍好奇。

“阿澈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們有相同的背景,他很優秀,他總能幫你,他……”歐悅眼神閃爍,越說越沒信心。

“這些不是喜歡一個人的理由”,端木忍很認真的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想這些……”,歐悅沮喪急了,放開端木忍, “可能……我真的病了吧……”

端木忍不語,知道他心裏有多害怕,輕輕把頭靠在他胸前,環上了他的腰,聽著他的心臟那麽有力的跳動著,實在無法想象也許有一天它會變的靜寂無聲,甚至這樣的想法只是在腦海中冒出一點點的蹤跡,也會覺得無比害怕。

——骨髓移植後最長生存時間已達五年之久。

而他更害怕是的,不知什麽時候,他一擡眼就會看到時光的五年的盡頭。

在涼臺坐了一會兒後,兩人回房休息。

似乎是刻意回避,兩人都不怎麽說話,歐悅躺到床上,剛想往旁邊挪出一個人的位置,端木忍卻開了壁櫃,抱出一條毯子鋪到了床邊的地毯上。

“你做什麽”歐悅疑惑的問,雖然他並沒有想那件事,但他是真的很想能抱著端木忍入睡,一想到不知道什麽就抱不到了,他就害怕,好像只要抱著他,第二天就一定能睜開眼,看到他。

端木忍不回答,遞給他一個新的棒球, “這個,你放枕頭邊。”

“幹什麽的”歐悅更疑惑了,難不成半夜了他還想玩棒球,可是沒有棒子啊!

端木忍鋪好了毯子,又拿了一個松軟的枕頭出來,然後調好空調的溫度,鉆進了薄被中,把被子拉到了腰上,才回答歐悅的問題, “我睡的比較死,要是叫不醒我,就用它!”

歐悅一楞,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流過一股暖流,為了掩飾,急忙鉆進了被子中,把整張臉埋下去了一半,悶著聲音提醒他, “用這個,很疼的。”

“疼才會醒啊”,似乎受不了他這個C大高材生的智商突然降低,端木忍白了他一眼,按下遙控器,窗簾慢慢合攏。

星光,月光,還有淚光,吞噬到了黑暗之中。

端木忍背對歐悅躺著,雙手很自然的放在身前,藍白格子相間的睡衣,在沒有光亮的黑暗中,細致勾勒出他的身型,發絲細碎而柔軟,傾斜在額前,睫毛長長,微微顫動著。

他身後,歐悅躺在床上,手裏捏著那個新棒球,眼睛睜的大大,一眨不眨看著他,那種眼神仿佛每一眼都是最後一眼。

不知過了多久,歐悅睡著了,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端木忍緩緩睜開眼睛,走到床前,用手試探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把空調調高了兩度,又把他手中緊緊捏著的棒球小心取了出來放到枕頭下,然後在床邊坐下,長久的註視著他熟睡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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