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李久臻徹底離開了這個地方，他和李逢迎重新獲得聯系是在自己三十多歲。

李逢迎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李久臻了。他沈默地坐著火車來到了李久臻所在的城市。到達目的地後，他把背上的麻蛇袋放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熱出的汗水，忐忑片刻後敲響了房門。

李久臻正在打電話，開門後側過身子示意他進來。

“…嗯。不用等了，人已經找到了，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李逢迎把自己的東西拖進來放在門口的地毯上，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他打量四周，轉完一圈後靜靜地看著打電話的人。

“老家最近不安全，你先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等風波過去後再回去。”

李逢迎見在跟他說話，擡起頭對上李久臻的眼睛後，失神地楞住片刻，轉瞬又掩飾性地低下頭，“好。我不亂跑”。

李久臻沒有在這裏呆太久。他的確很忙，在確定李逢迎的安全後，交代了一些事就匆忙離開去了別處。

李逢迎吃完飯後拘束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播著時下最火熱的綜藝節目。他睜大著眼睛逼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裏面取悅觀眾的人物身上，傻傻地跟著他們哈哈大笑，最後上床時眼睛酸痛布滿血絲，翻來覆去渾然沒有睡意。

李久臻再一次過來是一個月之後。他過來的時候，李逢迎正在洗澡，出來時看見煙霧繚繞的客廳嚇了一跳。

“住的還習慣嗎？”

李久臻聽見李逢迎不適地咳嗽聲，掐滅煙丟進垃圾桶，起身把窗戶打開通風。

“嗯，你給的錢還有很多，都還沒有用完，之前也還有剩下的。”

李久臻以前是不抽煙的。李逢迎看著他坐回沙發，擡腳走到他的旁邊坐下。

他等了一會兒，見李久臻沒有說話的意圖，想起帶過來的東西，就開口繼續說，“對了，之前你在的時候我給忘記了，我跟你帶了些好吃的東西過來，味道很純正”。

他跑到門邊，蹲下身子把捆住麻蛇袋的繩子解開，拿出一大袋野核桃抱在懷裏站起，邊走過來邊解釋，“之前賣水果的老板關門了，我換了一份工作去幫忙看護農園子，這是老板發的福利，就全部打包帶過來了”。

“給，你嘗嘗好不好吃”，他把袋子放在腳旁，撥了兩三個核桃仁放在李久臻手心，擡眼看著他。

距離那段荒誕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多年。那時憤然的情緒現在已經淡然，回想起來可能還有點幼稚。

計劃接李逢迎過來居住時，李久臻的心裏並沒有多少觸動，只是單純不想看見自己唯一的熟人命喪黃泉，此刻看著他眼裏翻滾湧現的情愫，心裏卻不由得五味雜陳。

李逢迎看不見自身望向他的眼神。

接觸的人多了之後，他就已經明白了李逢迎做事的動機。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一晃多年，自己的身影仍安然無恙地側臥在李逢迎眼眸深處。

大學關系鬧僵後，他沒有再聯系李逢迎。工作後也是如此，沒有過多關註李逢迎的生活，只是按時跟他賬戶裏打錢，逢年過節發個祝福。

但是事實上，當李逢迎拉著行李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他恍惚間回到了兒時的住所與生活。

也許，李逢迎只是被他特意遺忘在了過去。

*

“要試試嗎？”

李逢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失神地落在李久臻的唇上。

那裏剛剛含過煙嘴，淺色的唇中央泛著紅。

這是與青年時期渾然不同的李久臻。他進門的第一眼就楞住了。

他說不清楚李久臻看他的眼神。或許，李久臻到底對他有過沖動，但是那也過去了將近十年了。

這也許只是一句客套的寒暄。

但是…

“想”，他喉間幹澀，手試探地握住李久臻的手。

接下來的話語露骨至極，說出後將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他的嘴唇忐忑地顫抖。

“小臻，我很想和你好，每天都在想。”

一個人待在家裏像是被世界遺忘。優柔寡斷的性格令他無法嘗試容納新的人。他寂寞太久了。李逢迎攥緊手指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李久臻笑了。李逢迎看著他的笑臉挪不開眼，目光落在他微啟的嘴唇上。

“去臥室吧”。

好在，一切塵埃落定。

………

李逢迎動作很青澀，接吻時眼睛忐忑地閉著，五官緊張地都在用力，分開後戀戀不舍地湊上去追尋，廝磨對方的唇瓣。

李逢迎的褲子掛在胯部，裏面的風景一覽無餘，之前留下的疤痕很難不引起李久臻的註意。

“我抹藥了”，李逢迎訥訥道，“那個樣子太醜了，就在藥店買了祛疤藥，然後……就，就成這樣了”。

“……”

李逢迎的心思其實很好猜，那些難以啟齒的未盡之言堂而皇之地盡數寫在臉上，沒有半分隱藏。

李久臻已經不記得第一次的感覺了。但是這天晚上，李逢迎賦予了他全新的體驗。

與其他人相比，李逢迎對他而言終究是有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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