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我的確處處不如葉渚。

我學功法學得慢，練劍也一直記不住招式。

旁人來同葉渚請教，我也插不上話。

更多時候，我只能默默坐在一邊看著他們討論大道。

我想，也許百年之後我還是一事無成，或者更慘一點，半截身子入土，不知道死後葉渚會不會為我收屍，把我帶回桃花村。

葉渚應當不會，沒有人會喜歡我。

偶爾在山上碰到小白鳥，捉些小蟲餵它；或者爬上高高的樹杈，晃著腳丫看日出日落，我才會覺得仙山也沒有那麽寂寞。

後來我也交了幾個朋友，他們不像葉渚，也不像師父，他們會哄我笑，還會帶我出去玩。

他們還會教我怎麽躲閑，怎麽氣愛教訓人的師父。

夜裏還會拉我起來玩骨牌，葉渚發現後，讓我離他們遠些。

我垂著頭，“別管我。”

葉渚蹲下來拉著我的手，認真道，“聽哥哥的話，哥哥是為了你好。”

我凝視著葉渚，他這個樣子，很容易讓人相信他說的話，我悶悶道，“那你要陪我過生辰。”

葉渚怔了一會，又笑起來，溫柔道，“好。”

可後來他食言了，葉渚又騙了我一次。

那些朋友卻在聽聞我的生辰後，提了幾壇酒來尋我，說要為我過生辰。

我從未喝過酒，看著他們喝得豪氣萬丈，也好奇拿了一碗想嘗嘗，卻被其中一個攔住，擔心說：“聽說葉渚對姜停管得很嚴，應當也是不許她喝酒的。”

我聽到“葉渚”二字就心煩，便有些甩了小性子，“這是我過生辰，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那人便沒攔著我，還主動為我續了酒。

這酒很澀，並不好喝，到了胃裏，還燒得難受。

我勉強喝了兩碗，人已然暈乎乎要倒下了。

混亂中，我依稀感覺有人從我的臉開始往下摸，還有人在小聲說，“好滑。”

我覺得不舒服，想甩開他們的手，身子卻軟綿綿不受控制。

“你們在幹什麽！”葉渚有些怒意的聲音傳來。

我微微睜開眼，心裏突然覺得有些委屈，想哭出來，張嘴卻是嘔開了。

最後葉渚把我從亂哄哄的酒席上帶出來，照顧了我一整晚。

次日一早，我睜開眼，只看見葉渚有些疲憊的神色。

我有些心虛，卻嘴硬道，“你來幹什麽？”

葉渚為我端了清粥小菜，悶悶道，“先吃飯吧。”

他如此憔悴，我反而更加不安，一邊吃著飯一邊偷偷瞧他的臉色，心裏琢磨著昨晚那些混蛋怎麽沒了動靜，不會是被葉渚大卸八塊了吧。

但很快，我就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葉渚怎麽可能為我出頭。昨日，他應該也只是怕我這個妹妹辱沒了他清名才出手。

葉渚註意到我的動靜，猶豫之後才說，“我警告過昨夜那些人了，如果他們再靠近你教壞你，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我苦中作樂的表情變了又變，心裏亂成了一團麻，最後只剩下一句“哦”。

過了片刻，我又小聲問，“為什麽幫我？”

葉渚的聲音好像清風一樣輕柔，說出的話卻分外冠冕堂皇，“這是為了你好。”

又是這句話，我突然不想再看見他的臉，我放下筷子，別過頭不再看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葉渚楞了一下，他顯然不明白我為什麽突然又發了脾氣，但仍然十分好性子應下我離開了。

葉渚是個好人，他對誰都一視同仁的好，我在他心裏，大概和在路邊救下一只小貓小狗一樣隨手。

可惜我不是阿貓阿狗，葉渚一點也不懂我。

我低垂著頭，眼淚一滴又一滴落進了葉渚為我準備的清粥裏，蕩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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