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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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三）
在衛家人離開後的第二天，殷子初和符祈月也踏上了返程的路。
為了遵守約定與衛風遙的約定，殷子初特意挑了一條最遠最繞的路回天一峰。當然，這一路上好吃的、好玩的也是最多的。符祈月一看殷子初的路線規劃就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輕嘆一聲，隨他去了。
“這城裏最有名的就是這家的燒魚，堪稱烏州一絕。”
“來，嘗嘗這鎮上最好的仙桃酒。”
“啊，原來已經關了嗎，這家店。算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們家鋪子傳到這兒，已經第七任了吧，店面都變這麽大了啊。”
……
在殷子初一心二用，一邊看話本一邊嗦面時，符祈月問他：“師兄對這些地方很熟悉啊，以前經常來這邊嗎？”
殷子初說：“還好吧，不是經常。”
“那怎麽對這些食肆酒樓如此熟悉？”符祈月抽走了他手邊的書，說，“師兄，吃東西就好好吃。吃完再看也來得及。”
殷子初不服，爭辨道：“兩件事合在一起做更有效率。”
符祈月鳳眸微擡，看著殷子初，那意思很明顯了——你繼續說，我聽著。
殷子初默默低頭吃自己的面，小聲嘟囔說：“到底誰是師兄啊。”
你也知道自己沒個師兄的樣子啊。符祈月想著，拉回了話題：“剛才的問題師兄還未回我。”
殷子初正好吸溜完最後一跟面條，說：“因為我提前做過功課了。來之前我就根據藏書閣中的烏州游記規劃出了一條最好的路線，我還特意挑的是最新版本的。”
“……所以師兄一開始來時就做好從這邊走的計劃了。”符祈月神色有些一言難盡，他說，“如果沒有和衛道友達成約定，師兄打算怎麽做？”
“那就我一個人來唄。”殷子初說，“我爹那個老頭子對你委以重任，肯定甩給了你不少擔子，我總不能拖著你陪我一起浪費時間吧。”
雖然有人陪和自己一個人逛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他以前也來過烏州這邊，三萬年的時間足夠他把九州轉個三四圈。不過滄海桑田，烏州比起他上次來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要真正按他的記憶來走，怕是只能吃一肚子灰塵。
殷子初從符祈月那要回了自己的話本，說：“我以前沒法觸碰現世，只能感受氣味。經過酒樓飯館時，聞著飯菜香，再想一想自己經歷的若難，就更難過了。恨不能把害我的人找出來碎屍萬段，可惜做不到，我什麽都不能做。只好每經過一個地方，就把想去的地名，想吃的東西記在心裏。”
“等到終於有了身體，那些地點幾乎都消失了。除了我，基本沒多少人惦記。我……”殷子初頓了頓，擺擺手說，“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再糾結也沒用。”
符祈月看著殷子初，握住了他的手腕，問道：“師兄，你還是放不下嗎？”
殷子初摸出幾枚銅錢放到桌上，默了片刻，說：“我不知道。但聽了衛風遙那一番話，我確實有種柳暗花明的感覺。”
山岳秘境之後，殷子初走出了困住自己幾萬年的囚籠，卻也只是原地躺平。他沒了束縛和方向，由著自己那點不明不白的心意胡來亂來，活的還是不明不白，只同以前相比稍好了些罷了。
符祈月牽著殷子初起身，領著他沿街往前走，溫聲道：“慢慢來，師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殷子初笑了下，回道：“有祈月這樣的師弟，我可真是好福氣啊。師兄好高興啊。”
他快走幾步，攬住符祈月的脖頸，整個撲在符祈月後背上，附在他耳邊笑說：“謝謝祈月了，你真好。”
符祈月輕笑一聲，順勢將人背了起來。
坊市兩側，人聲喧鬧，殷子初喜歡這樣的熱鬧，忍不住晃了晃腳。
符祈月回頭，無奈地說：“師兄，安分一些。”
殷子初掂起符祈月肩上的一縷烏發，搔撓他的臉頰，笑嘻嘻地說：“我天生就不知道安分兩個字怎麽寫，不如祈月你教教我？”
“師兄，你啊。”符祈月搖搖頭，將人往上掂了掂，無奈道，“回宗門了我再教師兄吧，包教包會。”
殷子初說：“好啊，我肯定認真學習。”
長街悠悠，符祈月背著殷子初撞入紅塵喧鬧，踏進這清平人世，在小推販們的吆喝聲中，徑直向前走去。晴光正好，落在二人身上，宛然如畫。
一路上好吃好玩地過了近十日，終於等來了殷畫的傳訊符。
殷子初正挑著話本，見狀問：“衛風遙他們終於把衛家的事處理完了？”
“嗯，師尊急召我們回去。”符祈月折起傳訊符，說，“要和我們核實一下，也好決定對衛家的處置。”
“這樣啊，那可惜了。”殷子初叫來掌櫃結了賬，略帶遺憾地說，“我還有好些地方想去呢。他們動作要是再慢點就好了。”
符祈月聞言，輕輕揪了下殷子初的臉頰肉，笑道：“以後有機會我陪師兄再來，不用可惜。以後師兄只要有想去的地方，只要說一聲我都可以陪你去。”
殷子初摟住符祈月，說：“行啊，這話師兄可記在心裏了。”
“我們該回去了。”符祈月抓住殷子初的手臂，待出了城，才馭起法器向天一峰的方向去。
直上九天，雲霧流過身側時，殷子初的視線越過符祈月的肩膀，投向前方，忍不住攥緊了腰間的乾坤囊。
美食美景可以令人暫時忘卻煩惱，但人不可能終日沈浸其中。有些心結，終究是要面對的。
天一峰，殷畫看了符祈月的呈報，沈吟半晌。
符祈月擡眸看了殷畫一眼，說：“師尊，前任家主衛明罪無可恕，最終自食惡果，死於怨氣之靈手中。其長子衛風遙雖曾包庇其父罪行，但畢竟那是他父親，他也早有了斬斷惡業的決心，弟子覺得算是情有可原。”
殷畫看向符祈月，沈聲道：“你觀其子品性如何？”
符祈月直視殷畫，說：“赤誠良善，心懷天下，品行上佳。”
殷畫點點頭，視線瞥到一旁的紅帖時，面色稍微有些異常，他說：“對了，祈月，子初人呢？”
“師兄他去祭拜慕卿師兄了。”符祈月說，“師尊找師兄有事？”
殷畫讓人上前來，將那喜帖遞了過去：“自己看吧。”
符祈月第一眼掃去時，還未發覺不對，只當這是普通的喜帖，直到第二眼看清喜帖上的人名時，他面色大變：“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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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遵守約定與衛風遙的約定，殷子初特意挑了一條最遠最繞的路回天一峰。當然，這一路上好吃的、好玩的也是最多的。符祈月一看殷子初的路線規劃就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輕嘆一聲，隨他去了。
“這城裏最有名的就是這家的燒魚，堪稱烏州一絕。”
“來，嘗嘗這鎮上最好的仙桃酒。”
“啊，原來已經關了嗎，這家店。算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們家鋪子傳到這兒，已經第七任了吧，店面都變這麽大了啊。”
……
在殷子初一心二用，一邊看話本一邊嗦面時，符祈月問他：“師兄對這些地方很熟悉啊，以前經常來這邊嗎？”
殷子初說：“還好吧，不是經常。”
“那怎麽對這些食肆酒樓如此熟悉？”符祈月抽走了他手邊的書，說，“師兄，吃東西就好好吃。吃完再看也來得及。”
殷子初不服，爭辨道：“兩件事合在一起做更有效率。”
符祈月鳳眸微擡，看著殷子初，那意思很明顯了——你繼續說，我聽著。
殷子初默默低頭吃自己的面，小聲嘟囔說：“到底誰是師兄啊。”
你也知道自己沒個師兄的樣子啊。符祈月想著，拉回了話題：“剛才的問題師兄還未回我。”
殷子初正好吸溜完最後一跟面條，說：“因為我提前做過功課了。來之前我就根據藏書閣中的烏州游記規劃出了一條最好的路線，我還特意挑的是最新版本的。”
“……所以師兄一開始來時就做好從這邊走的計劃了。”符祈月神色有些一言難盡，他說，“如果沒有和衛道友達成約定，師兄打算怎麽做？”
“那就我一個人來唄。”殷子初說，“我爹那個老頭子對你委以重任，肯定甩給了你不少擔子，我總不能拖著你陪我一起浪費時間吧。”
雖然有人陪和自己一個人逛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他以前也來過烏州這邊，三萬年的時間足夠他把九州轉個三四圈。不過滄海桑田，烏州比起他上次來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要真正按他的記憶來走，怕是只能吃一肚子灰塵。
殷子初從符祈月那要回了自己的話本，說：“我以前沒法觸碰現世，只能感受氣味。經過酒樓飯館時，聞著飯菜香，再想一想自己經歷的若難，就更難過了。恨不能把害我的人找出來碎屍萬段，可惜做不到，我什麽都不能做。只好每經過一個地方，就把想去的地名，想吃的東西記在心裏。”
“等到終於有了身體，那些地點幾乎都消失了。除了我，基本沒多少人惦記。我……”殷子初頓了頓，擺擺手說，“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再糾結也沒用。”
符祈月看著殷子初，握住了他的手腕，問道：“師兄，你還是放不下嗎？”
殷子初摸出幾枚銅錢放到桌上，默了片刻，說：“我不知道。但聽了衛風遙那一番話，我確實有種柳暗花明的感覺。”
山岳秘境之後，殷子初走出了困住自己幾萬年的囚籠，卻也只是原地躺平。他沒了束縛和方向，由著自己那點不明不白的心意胡來亂來，活的還是不明不白，只同以前相比稍好了些罷了。
符祈月牽著殷子初起身，領著他沿街往前走，溫聲道：“慢慢來，師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殷子初笑了下，回道：“有祈月這樣的師弟，我可真是好福氣啊。師兄好高興啊。”
他快走幾步，攬住符祈月的脖頸，整個撲在符祈月後背上，附在他耳邊笑說：“謝謝祈月了，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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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子初掂起符祈月肩上的一縷烏發，搔撓他的臉頰，笑嘻嘻地說：“我天生就不知道安分兩個字怎麽寫，不如祈月你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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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那可惜了。”殷子初叫來掌櫃結了賬，略帶遺憾地說，“我還有好些地方想去呢。他們動作要是再慢點就好了。”
符祈月聞言，輕輕揪了下殷子初的臉頰肉，笑道：“以後有機會我陪師兄再來，不用可惜。以後師兄只要有想去的地方，只要說一聲我都可以陪你去。”
殷子初摟住符祈月，說：“行啊，這話師兄可記在心裏了。”
“我們該回去了。”符祈月抓住殷子初的手臂，待出了城，才馭起法器向天一峰的方向去。
直上九天，雲霧流過身側時，殷子初的視線越過符祈月的肩膀，投向前方，忍不住攥緊了腰間的乾坤囊。
美食美景可以令人暫時忘卻煩惱，但人不可能終日沈浸其中。有些心結，終究是要面對的。
天一峰，殷畫看了符祈月的呈報，沈吟半晌。
符祈月擡眸看了殷畫一眼，說：“師尊，前任家主衛明罪無可恕，最終自食惡果，死於怨氣之靈手中。其長子衛風遙雖曾包庇其父罪行，但畢竟那是他父親，他也早有了斬斷惡業的決心，弟子覺得算是情有可原。”
殷畫看向符祈月，沈聲道：“你觀其子品性如何？”
符祈月直視殷畫，說：“赤誠良善，心懷天下，品行上佳。”
殷畫點點頭，視線瞥到一旁的紅帖時，面色稍微有些異常，他說：“對了，祈月，子初人呢？”
“師兄他去祭拜慕卿師兄了。”符祈月說，“師尊找師兄有事？”
殷畫讓人上前來，將那喜帖遞了過去：“自己看吧。”
符祈月第一眼掃去時，還未發覺不對，只當這是普通的喜帖，直到第二眼看清喜帖上的人名時，他面色大變：“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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