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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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六）
“哥哥，你那弟弟不是好人，我不在時離他遠些。”
衛風遙揚眉看著面容似雪的丹朱，好氣又好笑：“你可還記得一刻鐘我要你做什麽？”
丹朱一啞，吶吶道：“好好反省今天的事。”
“嗯，所以你已經反省好了嗎？”
“沒。”眼看衛風遙扭頭就走，丹朱連忙追上，仍不放棄勸說，“哥哥，我是說真的，哥——噗！”
聽見不對，衛風遙腳步一轉，幾乎是下意識地沖回丹朱身側，接住了他往前倒的身體，他嘴角湧出的血浸染了衛風遙做工粗糙的衣服。
衛風遙把人攬進懷裏，慌亂的替丹朱把脈，過了一會，不住顫抖的指尖在白皙的腕間慢慢鎮定下來，他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丹朱靈脈受損嚴重，之前強行動用靈力受到了反噬，雖然有些嚴重，但幸好並不致命。
想起剛剛帶丹朱離開宗門時他氣息將絕的樣子，衛風遙就止不住的後怕。他垂眸看著懷中眼含濕氣，可憐兮兮的美人，再想想他之前不顧自己傷勢和衛雲信動手，忍不住擡手在他白凈的額前輕彈了下，力度比蚊叮還小。
“哥哥，”丹朱抓住衛風遙的手虛握住，耷拉著眉眼執拗道，“你弟弟他是魔族的內應。和魔族那些家夥扯上關系的都是無良無德的兇殘之人，十分危險。我怕你出事。”
和衛雲信分開後，丹朱就和衛風遙說過這事，可當時衛風遙許是在氣頭上並未理會。
丹朱咬著櫻唇，俏臉微側往衛風遙懷裏埋了埋，小聲呢喃：“哥哥，我只有你了，你千萬不能出事。”
衛風遙頓時心軟得一踏糊塗，什麽犯錯，什麽反省全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撫著丹朱如緞的烏發，無奈地嘆息一聲，語氣溫和而寵溺地答應下來：“好，我會小心的，絕不會出事。”
算是變相答應了丹朱遠離衛雲信的要求。
丹朱歡喜的哼唧著，眸子愉悅的瞇起來。不出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除掉會帶來危險的事物，可是他又不能殺掉衛雲信，因為他是衛風遙的弟弟，因為衛風遙對他心懷愧疚，也因為他現在做不到無聲無息的除掉他。所以只能先讓衛風遙離衛雲信遠些，等以後恢覆了再考慮要不要除掉他好了。
“好了，回去吧。”衛風遙輕柔地擦去丹朱嘴邊的血跡後，伸手一撈把他抱了起來。
丹朱小鳥依人的縮在衛風遙懷裏，擡著一只手在衛風遙喉結上圈圈畫畫，忽而揚聲道：“哥哥，其實我讓你遠離你弟弟還有一個理由，就是怕你和他走太近被修仙界一些老怪物給盯上。”
“不過哥哥不用擔心，”他蒼白的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擡眸越過衛風遙的肩膀看向他身後，“有我保護你呢。”
金紅燦爛的眼眸眨了又眨，視線掠過所有障礙物，遙遙對上藏在暗處的殷子初。
殷子初一揚眉，覺出丹朱隱藏的敵意和警告後，他嗤笑一聲，神色冷漠而傲慢。
他和符祈月聊過後殷子初心情不佳就出來散心順便過來查探一下肉棕說的那個留在村裏的“弱小”魔族，沒想到魔族沒看到，卻意外看到了只墮魔的受傷小鳥。
確認沒有威脅後，殷子初便也懶得去管，轉身離去。
“去幹嘛了？”殷子初回來時，已是傍晚，南慕卿正一臉嚴肅的和紮著符祈月說著接下來的計劃，見他回來，頓時沒好氣道，“不是讓你陪著祈月嗎，跑哪去了？”
“我有陪啊，只是後來覺得屋裏悶出去轉了一圈”殷子初尋了條長凳坐下，懶洋洋道：“不過慕卿啊，你現在越來越有容老頭的風範了。”
南慕卿走近，扇子在指間轉了一圈，扇柄順勢敲在了殷子初頭上：“註意言辭。”
殷子初撥開壓在頭發上的扇子：“早晚有天我折了你這破扇子。”
南慕卿搖頭哂笑，沒理他這話，反而把他從凳子上拉起來按符祈月旁邊，先把之前交待過的和殷子初說了個大概，才接著後面的說下去。
“我們已經簡單地在整個村子裏布下了誅邪的陣法，等入夜鬼魂現身，酒前輩他們會配合我們把她們逼入陣中。我們還在幾坐房舍中設下了結界，待會村長就會把村民集中過去。子初你和祈月留下保護村民，行嗎？”
符祈月沈默著往嘴裏塞了顆極品養氣丹，點點頭。
南慕卿展開扇子，擔憂地看了符祈月一眼，給殷子初傳音囑咐：“子初，祈月還未恢覆，你保護下他，遇到應付不了的事就帶著他跑。這次可千萬不能像以前一樣一遇到事就躲祈月身後。”
殷子初剛想回應，就又收到了，符祈月的傳音：“師兄莫要擔心，我的傷已經好很多了，保護師兄還是沒問題的。”
殷子初一噎，仔細回憶了下這幾年和符祈月他們組隊出任務時的情況，貌似他每次都出於懶和嫌麻煩的心態渾水摸魚，能不用靈力就不用，所以現在符祈月他們對自己的印象大概就是從以前沒修為沒能力的朽木變成了小有修為沒能力的愚木。
殷子初：……
他沒有回二人的傳音，伸出手勾住自己之前給符一月紮的麻花辮，輕柔地拆開來。雖然這次比以往還麻煩得多，不過卻沒法像以前一樣視而不見。
南慕卿整理著收集來的信息，打磨陣法的細節，衛雲信嗑著丹藥調理內息，殷子初借著幫符祈月理發的動作隱秘地替他療傷，而符祈月悄悄往殷子初那邊靠了靠。
景和村這事只是鯨紅自己的惡趣味，不在殷子初的處理範圍內，但既然對方強行拽了他們進來，也就別怪他掀臺子了。他安靜地坐著，眼皮半耷，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遠處的肉粽感應到殷子初的想法，動了動貓耳朵，小打了個哈欠。倏然，他擡起頭望向墓地的方向，瞳孔幾乎縮成一根針。
墓地中，十三名新娘的屍身原封不動地佇在原地，不遠處鯨紅蹺著二郎腿坐在缺了一小半的斜插入地的墓碑上，散開的長裙擋住了碑上的字，金線繡紋點綴的裙擺下，兩只雪白玉足半露半隱，她手上捏著幾朵野花，一邊揪花瓣一邊念念有詞：“唔，那三人的臉我都好喜歡啊，可全殺了應該會打草驚蛇，要不就殺兩個，要不一個？嘶，到底殺不殺呢？”
她之所以對殷子初他們的飛舟動手腳不只是因為覺得好玩想看戲，更主要的是看上了他們的臉，想割下來收藏。
可把人卷進景和村打算動手時，又開始擔心會不會破壞魔族的計劃，畢竟那三人可不同以往殺的那些凡人和不知名小修。
“殺、不殺、殺、不殺、殺……不殺……不殺啊。”看著手中剩下的光禿禿的花梗，鯨紅不悅地皺起眉，催動靈力將它們震成齏粉。
鯨紅揚手甩掉沾在手上的粉末，赤足站起身來，她低頭瞥一眼自己坐了半天的墓碑，孩子般賭氣地擡腿踢了一腳。
墓碑被踢飛老遠，又磕掉了幾塊碑身，碎片上還能辨認出模糊的鴛鴦圖案。墓碑正面朝上砸落在一具白骨中，上面的字在飛揚的塵土散去後露了出來，殘缺的墓碑上有兩個人的名字——王天德、白桃。
濃重的怨氣織成了一張灰蒙蒙的布罩在墓地上空，陣陣陰風盤旋在墓地上空不停地嘶吼咆哮，扯動著十三名女子身上的嫁衣。首飾隨風擺動碰撞發出的叮叮當當聲漾開，傳入鯨紅耳中。
鯨紅正煩躁著，忽然看見不遠處的那些新娘，陡然想開了，腳步輕快地走向她們：“你們去幫我殺了他們好了，不，不行，三個全殺了不好遮掩，就殺一個好了。”
鯨紅說著，打了個響指，除了陣法中央的那位其他十二名新娘都被喚醒了，身子猛地打了個晃，僵硬跪在她面前的空地上，垂首等候她的命令。
“唔，殺誰好呢？”鯨紅仰頭支著下巴，仔細回憶殷子初三人的相貌，片刻後，終於有了主意，開心道，“就那個師弟吧，姓符的，受了傷，最漂亮的那個，不惜一切把他的頭給我帶回來，還有，千萬不要弄傷他的臉。”
接收完命令後，她們起身退回原位，維持著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
鯨紅想象了下符祈月頭顱被捧到自己面前的情景，頓時興奮地不能自已，咬著指甲在原蹦著轉了兩圈，紅裙翩飛，若綻放的罌粟花，張揚著致命的艷麗。
“啊，對了，”鯨紅一拍手，翻看起自己的乾坤囊，神識探入掃過裏面一排排造型的各異古董架，一邊滿意地打量上面擺著的打理的幹幹凈凈、漂漂亮亮的人頭，一邊尋找著合適的古董架，“那麽漂亮的臉，一定要找個最漂亮的架子擺在最中間才合適。”
這時，一聲自神魂中傳出的低吟打斷了正興起的鯨紅：“聖女貴安。”
鯨紅不悅地皺起眉，拿出另一個乾坤囊，從中取出一個特制的傳音法器往其中註入靈力。
由於魔界與修仙界完全斷絕了聯系，致使兩邊人的交流十分困難，鯨紅消耗了幾近八成的靈力才激活了法器。
看著法器表面上的符文次第點亮，鯨紅十分不耐地用法器傳音問道：“什麽事？”
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緩慢地說道：“山河鈴……”
聽到這個聲音，鯨紅面色更加不虞：“已經到手了，山岳秘境那邊有點麻煩，不過十年內應該能完成所有布置。”
對面沈默片刻，似乎是在辨認她說的話，而後又道：“燕止淮……”
提起這個名字，鯨紅惱火起來，語速都急促了不少：“不要再問了，查不到查不到查不到！說了多少次，查不到！你們就這麽怕燕止淮嗎，一個都死了三萬年的人，留下來的東西能造成多大的威脅？！你們要不相信我就再送個更厲害的人來查，反正我什麽都查不到！”
“……”漫長的沈默過後，對面換了個人，安撫道，“聖女息怒，我等也只是擔心魔尊大計受阻，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威脅，並非質疑聖女的能力，還請聖女息怒。”
而後又說了一堆讚美的話，語氣姿態放得極低，拐彎抹角地勸說鯨紅繼續調查，可鯨紅軟硬不吃，嗤笑一聲，嘲諷道：“口才不錯嘛，能爬到和孤衣老頭齊平的位置這張嘴出了十成力吧。”
對方也不惱，依舊笑呵呵的，又讚了鯨紅幾句，突然話鋒一轉，語氣更加恭敬：“魔尊大人今日有要事，不能親自與您傳音問候，十分可惜，只能托我向您問候一聲。”
嗯？魔尊？鯨紅一楞，一時沒反應過來有魔尊什麽事。
幸好對面的家夥充分發揮馬屁精功能，滔滔不絕地誇讚起魔尊來，給了鯨紅充足的反應時間，她恍然記起以往孤衣老頭問完她話後法器總會被那個魔尊接過去，東拉西扯地問她一堆無關緊要的問題，直到把她問煩了才默默中止傳音，像個好奇心旺盛又乖巧的孩子。
說起來，她來這裏多久了？好像有兩千多年了吧，她本來記性就不怎麽好，又過了這麽些年，早就記不得那個所謂的魔尊長什麽樣了，反正是符合她審美的，可惜腦袋不能割下來。
不過那個魔尊叫什麽來著？貌似是意什麽來著。
“啊，是意青吧。”
哈，還挺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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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那弟弟不是好人，我不在時離他遠些。”
衛風遙揚眉看著面容似雪的丹朱，好氣又好笑：“你可還記得一刻鐘我要你做什麽？”
丹朱一啞，吶吶道：“好好反省今天的事。”
“嗯，所以你已經反省好了嗎？”
“沒。”眼看衛風遙扭頭就走，丹朱連忙追上，仍不放棄勸說，“哥哥，我是說真的，哥——噗！”
聽見不對，衛風遙腳步一轉，幾乎是下意識地沖回丹朱身側，接住了他往前倒的身體，他嘴角湧出的血浸染了衛風遙做工粗糙的衣服。
衛風遙把人攬進懷裏，慌亂的替丹朱把脈，過了一會，不住顫抖的指尖在白皙的腕間慢慢鎮定下來，他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丹朱靈脈受損嚴重，之前強行動用靈力受到了反噬，雖然有些嚴重，但幸好並不致命。
想起剛剛帶丹朱離開宗門時他氣息將絕的樣子，衛風遙就止不住的後怕。他垂眸看著懷中眼含濕氣，可憐兮兮的美人，再想想他之前不顧自己傷勢和衛雲信動手，忍不住擡手在他白凈的額前輕彈了下，力度比蚊叮還小。
“哥哥，”丹朱抓住衛風遙的手虛握住，耷拉著眉眼執拗道，“你弟弟他是魔族的內應。和魔族那些家夥扯上關系的都是無良無德的兇殘之人，十分危險。我怕你出事。”
和衛雲信分開後，丹朱就和衛風遙說過這事，可當時衛風遙許是在氣頭上並未理會。
丹朱咬著櫻唇，俏臉微側往衛風遙懷裏埋了埋，小聲呢喃：“哥哥，我只有你了，你千萬不能出事。”
衛風遙頓時心軟得一踏糊塗，什麽犯錯，什麽反省全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撫著丹朱如緞的烏發，無奈地嘆息一聲，語氣溫和而寵溺地答應下來：“好，我會小心的，絕不會出事。”
算是變相答應了丹朱遠離衛雲信的要求。
丹朱歡喜的哼唧著，眸子愉悅的瞇起來。不出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除掉會帶來危險的事物，可是他又不能殺掉衛雲信，因為他是衛風遙的弟弟，因為衛風遙對他心懷愧疚，也因為他現在做不到無聲無息的除掉他。所以只能先讓衛風遙離衛雲信遠些，等以後恢覆了再考慮要不要除掉他好了。
“好了，回去吧。”衛風遙輕柔地擦去丹朱嘴邊的血跡後，伸手一撈把他抱了起來。
丹朱小鳥依人的縮在衛風遙懷裏，擡著一只手在衛風遙喉結上圈圈畫畫，忽而揚聲道：“哥哥，其實我讓你遠離你弟弟還有一個理由，就是怕你和他走太近被修仙界一些老怪物給盯上。”
“不過哥哥不用擔心，”他蒼白的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擡眸越過衛風遙的肩膀看向他身後，“有我保護你呢。”
金紅燦爛的眼眸眨了又眨，視線掠過所有障礙物，遙遙對上藏在暗處的殷子初。
殷子初一揚眉，覺出丹朱隱藏的敵意和警告後，他嗤笑一聲，神色冷漠而傲慢。
他和符祈月聊過後殷子初心情不佳就出來散心順便過來查探一下肉棕說的那個留在村裏的“弱小”魔族，沒想到魔族沒看到，卻意外看到了只墮魔的受傷小鳥。
確認沒有威脅後，殷子初便也懶得去管，轉身離去。
“去幹嘛了？”殷子初回來時，已是傍晚，南慕卿正一臉嚴肅的和紮著符祈月說著接下來的計劃，見他回來，頓時沒好氣道，“不是讓你陪著祈月嗎，跑哪去了？”
“我有陪啊，只是後來覺得屋裏悶出去轉了一圈”殷子初尋了條長凳坐下，懶洋洋道：“不過慕卿啊，你現在越來越有容老頭的風範了。”
南慕卿走近，扇子在指間轉了一圈，扇柄順勢敲在了殷子初頭上：“註意言辭。”
殷子初撥開壓在頭發上的扇子：“早晚有天我折了你這破扇子。”
南慕卿搖頭哂笑，沒理他這話，反而把他從凳子上拉起來按符祈月旁邊，先把之前交待過的和殷子初說了個大概，才接著後面的說下去。
“我們已經簡單地在整個村子裏布下了誅邪的陣法，等入夜鬼魂現身，酒前輩他們會配合我們把她們逼入陣中。我們還在幾坐房舍中設下了結界，待會村長就會把村民集中過去。子初你和祈月留下保護村民，行嗎？”
符祈月沈默著往嘴裏塞了顆極品養氣丹，點點頭。
南慕卿展開扇子，擔憂地看了符祈月一眼，給殷子初傳音囑咐：“子初，祈月還未恢覆，你保護下他，遇到應付不了的事就帶著他跑。這次可千萬不能像以前一樣一遇到事就躲祈月身後。”
殷子初剛想回應，就又收到了，符祈月的傳音：“師兄莫要擔心，我的傷已經好很多了，保護師兄還是沒問題的。”
殷子初一噎，仔細回憶了下這幾年和符祈月他們組隊出任務時的情況，貌似他每次都出於懶和嫌麻煩的心態渾水摸魚，能不用靈力就不用，所以現在符祈月他們對自己的印象大概就是從以前沒修為沒能力的朽木變成了小有修為沒能力的愚木。
殷子初：……
他沒有回二人的傳音，伸出手勾住自己之前給符一月紮的麻花辮，輕柔地拆開來。雖然這次比以往還麻煩得多，不過卻沒法像以前一樣視而不見。
南慕卿整理著收集來的信息，打磨陣法的細節，衛雲信嗑著丹藥調理內息，殷子初借著幫符祈月理發的動作隱秘地替他療傷，而符祈月悄悄往殷子初那邊靠了靠。
景和村這事只是鯨紅自己的惡趣味，不在殷子初的處理範圍內，但既然對方強行拽了他們進來，也就別怪他掀臺子了。他安靜地坐著，眼皮半耷，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遠處的肉粽感應到殷子初的想法，動了動貓耳朵，小打了個哈欠。倏然，他擡起頭望向墓地的方向，瞳孔幾乎縮成一根針。
墓地中，十三名新娘的屍身原封不動地佇在原地，不遠處鯨紅蹺著二郎腿坐在缺了一小半的斜插入地的墓碑上，散開的長裙擋住了碑上的字，金線繡紋點綴的裙擺下，兩只雪白玉足半露半隱，她手上捏著幾朵野花，一邊揪花瓣一邊念念有詞：“唔，那三人的臉我都好喜歡啊，可全殺了應該會打草驚蛇，要不就殺兩個，要不一個？嘶，到底殺不殺呢？”
她之所以對殷子初他們的飛舟動手腳不只是因為覺得好玩想看戲，更主要的是看上了他們的臉，想割下來收藏。
可把人卷進景和村打算動手時，又開始擔心會不會破壞魔族的計劃，畢竟那三人可不同以往殺的那些凡人和不知名小修。
“殺、不殺、殺、不殺、殺……不殺……不殺啊。”看著手中剩下的光禿禿的花梗，鯨紅不悅地皺起眉，催動靈力將它們震成齏粉。
鯨紅揚手甩掉沾在手上的粉末，赤足站起身來，她低頭瞥一眼自己坐了半天的墓碑，孩子般賭氣地擡腿踢了一腳。
墓碑被踢飛老遠，又磕掉了幾塊碑身，碎片上還能辨認出模糊的鴛鴦圖案。墓碑正面朝上砸落在一具白骨中，上面的字在飛揚的塵土散去後露了出來，殘缺的墓碑上有兩個人的名字——王天德、白桃。
濃重的怨氣織成了一張灰蒙蒙的布罩在墓地上空，陣陣陰風盤旋在墓地上空不停地嘶吼咆哮，扯動著十三名女子身上的嫁衣。首飾隨風擺動碰撞發出的叮叮當當聲漾開，傳入鯨紅耳中。
鯨紅正煩躁著，忽然看見不遠處的那些新娘，陡然想開了，腳步輕快地走向她們：“你們去幫我殺了他們好了，不，不行，三個全殺了不好遮掩，就殺一個好了。”
鯨紅說著，打了個響指，除了陣法中央的那位其他十二名新娘都被喚醒了，身子猛地打了個晃，僵硬跪在她面前的空地上，垂首等候她的命令。
“唔，殺誰好呢？”鯨紅仰頭支著下巴，仔細回憶殷子初三人的相貌，片刻後，終於有了主意，開心道，“就那個師弟吧，姓符的，受了傷，最漂亮的那個，不惜一切把他的頭給我帶回來，還有，千萬不要弄傷他的臉。”
接收完命令後，她們起身退回原位，維持著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
鯨紅想象了下符祈月頭顱被捧到自己面前的情景，頓時興奮地不能自已，咬著指甲在原蹦著轉了兩圈，紅裙翩飛，若綻放的罌粟花，張揚著致命的艷麗。
“啊，對了，”鯨紅一拍手，翻看起自己的乾坤囊，神識探入掃過裏面一排排造型的各異古董架，一邊滿意地打量上面擺著的打理的幹幹凈凈、漂漂亮亮的人頭，一邊尋找著合適的古董架，“那麽漂亮的臉，一定要找個最漂亮的架子擺在最中間才合適。”
這時，一聲自神魂中傳出的低吟打斷了正興起的鯨紅：“聖女貴安。”
鯨紅不悅地皺起眉，拿出另一個乾坤囊，從中取出一個特制的傳音法器往其中註入靈力。
由於魔界與修仙界完全斷絕了聯系，致使兩邊人的交流十分困難，鯨紅消耗了幾近八成的靈力才激活了法器。
看著法器表面上的符文次第點亮，鯨紅十分不耐地用法器傳音問道：“什麽事？”
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緩慢地說道：“山河鈴……”
聽到這個聲音，鯨紅面色更加不虞：“已經到手了，山岳秘境那邊有點麻煩，不過十年內應該能完成所有布置。”
對面沈默片刻，似乎是在辨認她說的話，而後又道：“燕止淮……”
提起這個名字，鯨紅惱火起來，語速都急促了不少：“不要再問了，查不到查不到查不到！說了多少次，查不到！你們就這麽怕燕止淮嗎，一個都死了三萬年的人，留下來的東西能造成多大的威脅？！你們要不相信我就再送個更厲害的人來查，反正我什麽都查不到！”
“……”漫長的沈默過後，對面換了個人，安撫道，“聖女息怒，我等也只是擔心魔尊大計受阻，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威脅，並非質疑聖女的能力，還請聖女息怒。”
而後又說了一堆讚美的話，語氣姿態放得極低，拐彎抹角地勸說鯨紅繼續調查，可鯨紅軟硬不吃，嗤笑一聲，嘲諷道：“口才不錯嘛，能爬到和孤衣老頭齊平的位置這張嘴出了十成力吧。”
對方也不惱，依舊笑呵呵的，又讚了鯨紅幾句，突然話鋒一轉，語氣更加恭敬：“魔尊大人今日有要事，不能親自與您傳音問候，十分可惜，只能托我向您問候一聲。”
嗯？魔尊？鯨紅一楞，一時沒反應過來有魔尊什麽事。
幸好對面的家夥充分發揮馬屁精功能，滔滔不絕地誇讚起魔尊來，給了鯨紅充足的反應時間，她恍然記起以往孤衣老頭問完她話後法器總會被那個魔尊接過去，東拉西扯地問她一堆無關緊要的問題，直到把她問煩了才默默中止傳音，像個好奇心旺盛又乖巧的孩子。
說起來，她來這裏多久了？好像有兩千多年了吧，她本來記性就不怎麽好，又過了這麽些年，早就記不得那個所謂的魔尊長什麽樣了，反正是符合她審美的，可惜腦袋不能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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