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思?鄧布利多pov

暴風雨將要在那一天，甚至把一些槲樹吹倒，一些教堂的高塔要倒塌，一些宮殿也將要動搖! ——《海涅詩選》

我披著鬥篷匆匆行走在偏僻的小巷裏，我面無表情地大步前往目的地。這是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在常年培養的養氣功夫上破功至此，只為那一個人的邀約。我隱隱明白他找我前來的原因，只是我仍舊期盼他能夠回心轉意。

我昂首看著面前教堂淩厲陡峭的尖頂沈默不語，只能下意識地緊了緊遮掩面孔的兜帽，直到現在我才恍然發覺，在面對蓋勒特?格林德沃時我仍然會不可自抑地忐忑起來，就像我還是那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一樣。我低下頭自嘲地拉起嘴角，讓自己往兜帽的陰影裏藏得更深了一點，邁步走進教堂虛掩的門扉，畢竟四十年過去我早已經不再如當年一般天真了不是嗎？

“歡迎，我親愛的阿不思……”熟悉入骨的上揚語調讓我想起了戈德裏克山谷裏那不怎麽美好的往事，我看著站在聖壇之下的挺拔身影冷冷地嗤笑了一聲，“我可不記得現在我們之間有這麽熟悉，蓋勒特?格林德沃！”我咬牙切齒地回答，一字一頓的詞句仿佛從我緊咬的牙縫中擠出來一般。

“啊，親愛的，不得不說，你的措辭可真讓我傷心，我從來不知道我竟是如此……”格林德沃用他那依舊低沈磁性的聲音，饒有趣味地對我調侃道。對此我簡直無法忍受，便直接打斷他隱約帶著暧昧的應答，直接插口說：“如此人渣！我並沒有忘記我可憐的妹妹阿利安娜和當年我所抱有的愚蠢。”聞見此言格林德沃瞬間轉過身來，當我看見他仿佛心口被重重一擊的陰沈臉色，我的內心頓時湧起極大的慰藉和快意，雖然我知道這不符合禮儀和道德，但我們不是早就是敵人了嗎？看著不可置信的對方，我簡直幸災樂禍地要大笑了起來。

我沒讓格林德沃所謂的受傷表現得更久，就立刻肅然地反問道：“格林德沃，你千裏迢迢地潛進英國絕不是僅僅為了看我過的怎麽樣吧，說吧，你是為了進攻英國，還是想拉我的關系去幫助你的‘事業’，反正我是不會答應你任何事的。”“呵，你還是如此犀利啊，真不愧是阿不思你啊，不過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來吧，加入我的事業，巫師必將統治全世界，一切都是‘為了最偉大的利益！’”我冷眼看著自顧自狂熱起來的格林德沃，無言以對，我早該知道的，他絕非那種容易半途而廢的懦夫。

“你還在懷抱著那個夢嗎？”我疲憊地取下眼鏡，閉上眼睛嘆息了一聲，少年時的熱忱和黑暗又幽幽地浮現在我眼前，而我面前的人在其中占據最重要的位置，然而當它冷卻下來時我才明白，我當年所作所為到底是有多罪惡。“夢嗎？不，你不明白，它很快就會在我手上變成現實！”格林德沃一邊說一邊大步向我走來，他抓住我的肩膀熱切地註視我，我往他的眼睛裏看去，仔細地想找出一點他對正義和善意的關切，但我失望了，他與四十年前我們第一次初見時的偏激少年近乎一模一樣，哪怕他的手段和外表都成熟了起來，可他的思想未變，我這才意識到殘酷和激進從未稍有一刻離開過格林德沃。

我掙開他板著我肩膀的手，後退後一步和他保持距離，扭頭不想和格林德沃對視，我認為我在他眼睛裏找不到我希望他能了解的東西，而他近似寵溺地任由我脫離他的掌控。“蓋勒特，結局永遠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它終將會終結。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就是如此傲慢，但有些東西你不明白，而這些才是走向成功的鑰匙！”我靜靜地說道，我仍希望他能夠被我的話稍微改變，盡管我潛意識裏已經明白他不是能夠被語言輕易撼動的人。“哦，當然，我懂你指的是天天掛在嘴邊的愛和道德，奶奶的老論調，不過革命不需要那些東西，巫師需要的是鐵血與力量，我想可憐的小阿不思在教書的日子裏似乎忘記了‘代價’的拼寫了？”格林德沃像個年輕小夥子那樣聳了聳肩，懶洋洋地反駁我，一副完全沒把我的箴言放在眼裏的樣子。

“需要我提醒你，你辦公室裏收藏的歐洲地圖上到底塗抹了多少無辜者的血了嗎？格林德沃……”難以忍耐的愧疚和罪孽感在撕扯著我的血肉，所以我不得不激烈地反抗對方對我精神上的壓迫，以求得暫時減輕這大概要伴隨我一生的詛咒。“啊，大概是吧，我不記得了，但我想這些都是有必要的，當我的理想實現他們也會得到屬於自己的榮耀。”格林德沃註視著我，語氣頗有些隨意地回答，他那仿佛這個問題猶如壁爐裏的煙塵一般無關緊要的語氣讓我噎了一下，早已在我心底暗暗燃燒的義憤卻猛然爆發出來，滿滿地充溢了我的內心。

“很好，很好，我明白了。”我喘息著喃喃說道，深呼吸以確保自己不會被心中的怒火摧毀理智，在格林德沃面前來回踱步思考自己的措辭，而格林德沃好像不明白我的感情似的，歡悅地對我道：“那麽我該說歡迎嗎？”我輕柔地低下眼簾說道：“不，不，我最近已經不太想你了，也不會像過去那樣天真地認為一切都能變得更好。以後你最好不要再來找我，我們是兩路人，我現在才真正明白，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之前不該還對你抱有僥幸的。”每吐出一個詞我就靠近他一點，而最後一句話我是湊到格林德沃耳邊吐露的，我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所以說，你是想和我一刀兩斷咯？鄧布利多！”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從格林德沃身上驟然冒出的扭曲、惡意和暴怒，這是他深藏於心而我早就發現，但曾被他的溫柔蠱惑而蒙蔽自我的黑暗因子。當他現在第一次真正□□裸地把它呈現在我面前時，我突然發覺我輕松了不少，我的良心從悲痛中被稍稍解放了一點。

“就是這樣，我們註定分道揚鑣！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而以後的路即使再難走，我也不會回頭走進你的生活。”我頷首同意，我已經明白我未來的道路，清晰明確，那就是我不該和蓋勒特?格林德沃這個人再糾纏不清了，梅林綁在我眼睛上的布我已經摘下，接下來就只剩下唯一的解決方式——戰鬥！“呵呵，這都是你自找的！你背叛了我們的事業！阿不思?鄧布利多！”格林德沃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如同雷霆在他身體裏滾動，他盯著我的眼睛裏仿佛燒起了火焰被染成鮮紅色。

“我從來都沒怕過你，不是嗎？”我平靜地回望對方燒紅的眼，昂起頭挑釁地回答。“不！這肯定不對！”格林德沃煩躁地扭過頭去，他下意識地甩了幾個咒語，椅子被無形的力量吹起推到一邊、地板似蜘蛛網般逡裂塌陷、狂風瑟瑟吹動著我們的袍袖，我後退幾步避開魔法範圍，勾起一絲嘲諷的微笑。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希望你能早日回心轉意，盡管我不抱太大希望。”我沒有再回頭看格林德沃，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去，“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以梅林和因你而死難者的名義！”

“不！——阿不思?鄧布利多！你答應過我的！你這個叛徒！”一聲飽含著痛楚和狂怒的大吼在我身後的教堂裏響起，我內心突然湧起此生最大的失望。而在我幻影移形發動的間隙中，巨大的教堂在我面前無聲的崩塌，旋轉的火焰灼痛了我的眼睛，回到霍格沃茲大門外的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我想我大概知道明天的預言家日報的頭條是什麽了。

“阿不思？阿不思！你有在聽嗎？”阿芒多?迪佩特校長皺起眉頭敲了敲桌子提醒我註意，我搖了搖頭清醒了過來，我抱歉地對迪佩特校長說了一句：“對不起，阿芒多，能請你再說一遍嗎？”“唉，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最近你總是走神。”迪佩特校長有些苦惱地說，“額，不好意思。”我低頭，這幾天格林德沃的影子總是在我腦海裏糾纏著我，面對他我總是無法保持平常心。

“算了，沒什麽大事，不過我覺得你真的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阿芒多捏了捏眉心，從手邊的文件堆裏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我，“阿不思，這個暑假你去好好休養一下吧，我想格林德沃攻占全英國魔法界大概不會差這麽點時間，但這份文件是德國的艾?法林被蓋勒特?格林德沃殺死之前拼死送出來的，我想你應該會非常感興趣。”“法林？那個在政壇上很有名的家族？”我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我知道艾，他是個忠實正義的人，他的長子凱撒也曾經是格蘭芬多的優等生，我對他們的記憶很深刻。

“是的，艾在半個月前在德國被格林德沃謀殺，隨他前去的長女康萊琳被軟禁在德國，次子威廉姆斯失蹤，剩下的兩個兒子安德魯和泰迪一死一傷。而消息和這份文件都是逃出的威吉娜帶回霍格沃茲來的，她真是個聰明的好姑娘，哦對了，她是艾的小女兒。”阿芒多扯出了一道難看的笑容，我一眼就看出他眼中的倦意和惶恐，但這不能怪他，格林德沃帶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那凱撒呢？”我盡量簡潔地問道，隱隱約約的痛感撕扯我的心臟，我不想知道還有多少人繼續在格林德沃手下罹難，但我又能怎麽辦呢？這些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我能阻止他的話……我盯著我手中握著的文件，激烈的心理鬥爭在我心頭激蕩。“那孩子還沒有消息，但應該沒死，如果凱撒死了，格林德沃沒理由不昭告天下的。”阿芒多的臉色告訴我他明顯不想再多說這件事了，我點點頭閉口不言，安慰地對這位多災多難的老校長笑了笑，然後我就匆匆從校長室中離開了。

我坐在豬頭酒吧的吧臺前，信手搖晃著手中的威士忌，我看著正擦拭著杯子的阿不福思發著呆，艾的文件給了我很大的震撼，讓向來不喜喝酒的我都不得不來買醉麻痹自己。“所以說，你終於決定甩了那個渣男了嗎？哥~哥！我可告訴你，我是不會安慰失戀的你的，哪怕你有一百只山羊都不換。”阿不福思陰陽怪氣地隨口說道，他瞥了我一眼，目光滿懷惡意和幸災樂禍，我笑了笑不說話，阿不福思他就是這麽別扭。

“說話別那麽刺人，不然沒有女孩子會喜歡你的，阿不福思，找個機會我們一起喝一杯吧。”我垂下眼簾抿了口酒，把滑落到眼前的棕紅色頭發撩到耳後，對阿不福思溫和地說道，“否則就沒時間了。”“你到底被那德國佬灌了什麽魔藥？你是想和他同歸於盡嗎？阿不思！你該知道他的力量是絕不在你之下的……”阿不福思皺著眉頭聽及此，終於忍不住“啪”地一聲把杯子和布撂到桌面上，雙手撐著臺面湊近我的臉，怒氣沖沖地直視著我，整張臉滿是不虞和憂慮。

“我真的很開心，見到你這麽擔心我，這樣的話我死了也甘願。”我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開口調笑道，“閉嘴！阿不思，我現在只有你這麽一個哥哥還活著，阿利安娜是不會願意這麽早就見到你的！”阿不福思急躁地拍著桌子，很明顯的反對態度，我漫不經心地想到，但是我早已經決定了，而且“……我也不一定會輸！”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對我自己的力量很有信心，和格林德沃的決鬥我也勢在必行，我無法再自欺欺人了，已經有太多人死去，我不允許我再一次無所作為。

“不行！我不同意！我才不相信蓋勒特?格林德沃的人品！”阿不福思盯著我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拿起一杯酒恨恨地一口悶了下去，不想看著執拗的我。“他不是這種人……好吧，蓋勒特確實傲慢狂躁、冷酷無情，但他不是個陰險小人！他會一個人來赴約的，我了解他。”我頓時失笑，格林德沃究竟還做了些什麽，讓別人都這麽看待他。

“唉，你決定了的事情我總是攔不住你，但是如果你死了，別怪我現在沒提醒你。”阿不福思滿臉不善，略顯無禮地用還捏著酒杯的手指了指我，他放棄了勸誡我的打算，只吐出了帶著酒氣的氣話，“反正我是會去給你收屍的。”“多謝關照，親愛的弟弟。”我促狹地向他擠了擠眼睛，大笑出聲，“我不會那麽早就去尋死的，我還有很多知識想了解呢。還有你知道的，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你知道就好。”阿不福思咕噥著轉過身去不再說話，繼續撈起布擦杯子去了。而我也沈默了下來，繼續思考著我的計劃。

“對了，還有一個問題，你是……和他談過了嗎？面對面的那種，我可不認為你會突然一下子就下定了這種決心。”突然阿不福思轉頭看向我，他猶豫地頓了頓，但還是滿腹疑竇地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有人跟你說過嗎？有時候你會突然變得很敏銳，阿不福思。”我眼神瞬間銳利，看見對面的人時又緩和了下來，語氣平淡。“沒有，你是第一個。”阿不福思略顯得意洋洋地靠在背後的酒架上，呲牙對我笑，他興致勃勃地問：“說吧，說吧，來，告訴我，什麽都可以。”

“唔，什麽都可以？那好吧。”我面露奇異的神色，“你知道嗎？當時我很想跟他說一句話，但是我忍住了沒說。”“什麽話？”阿不福思饒有趣味地反問一句。“你住的地方下雨了，很想問你有沒有帶傘，如果沒有，我希望下的是刀子。”我淡淡地說出這句話，阿不福思一楞，一抹笑容閃現在他臉上，“哈哈哈——現在我倒是相信你是真正放下他了，盡情去做你想做的吧，到時那家夥的表情一定會非常精彩，我一定會去拍下來天天嘲笑他的。”

“承你吉言。”我勾起嘴角，想到那個場面，心情忽然間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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