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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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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源

風聲旋起,十風離開城門,所過之處草木傾斜。

再走出一裏,眼前就是太平殿的勢力了。愈往西走,四周就愈淒涼。黃沙揚飛,十風卻記得從前這裏並非這樣。黃沙背後的城墻逐漸顯山露水,城墻並不高,因為江離才吞並此地沒多久,還沒時間修建城墻,他將所有精力用於進攻。

十風踩了腳黃土,腳下忽然一陣扭動。

十風立時足尖點地,黃沙中出現幾只大手就要將他拖拽下去,此刻一道雷光驚鳴,將地面沙塵擊破。十風穩身落地,看著流沙中現身的一人皺起了眉:“你是宋璋……”

他在數百年前見過此人畫像,是在一張通緝令上。後來宋璋因受賞識進入神司,又在西城門破那天離開天都,如今想來便是細作無疑了。雷槍突破沙塵,在宋璋面前被一道沙障攔下。

“罪神宋璋!”十風高聲喊,“速速投降!”

沙暴旋即追來,十風擡手抵擋,腳下陰影驟漲。他低下頭,陰影中分離出一張面孔:“九霄君啊,光臨大駕。”

十風象牙扇呼斥著寒舟的影子,罡風已迎面擊散沙暴:“今日真是入了賊窩了,叫我碰上兩個細作。”

“細作?道不同罷了。”寒舟陰魂不散地說,“我算是細作,宋璋可是對你們衷心得很啊。”

十風不解,沙子卻凝成自己雷槍一般的形狀,朝自己錐刺而來。

“連識斷了他的雙腿,碎了他的氣海,他卻是為你們點燃烽火臺的人。”寒舟回到十風的陰影裏,黑色影子延申向四面,“這怎麽能是細作呢?”

“你們將他做成了活死人。”十風看向宋璋,除了一雙腿在黃袍裏追看不見,哪裏像是受傷之人?十風反應過來,宋璋不是細作,是個和白樺一樣的死人。

“界無怎麽把你遣來這鬼地方了?”十風說,“這是想殺人滅口吧。”

地面被黑影籠罩,雷槍釘地,陰影頓散。宋璋在遠方不動,黃沙錐卻個個暗藏殺機,連十風也會覺得難纏。

“南禹去了霜城,你又被調來突襲空虛的太平殿。”寒舟借著沙子凝聚身形,“城防空虛,你們不擔心嗎。”

“我一來你就咄咄逼人,顯然早備好說辭。”十風平淡地說,“不可信。”

“是為了節約時間。”寒舟卻道,“殺人以攻心為上,你也一樣。你說,你和南禹都走了,城中還剩下誰?”

十風忽然一驚,回頭看向東邊:“桐華。”

東邊還沒有一點動靜。

“你該殺他。”寒舟笑道,“而非殺我。”

“傳說中的太平君也不過如此。”花玄略感吃力,但江離的實力顯然沒達到預期,方才迎戰單純腦子一熱說出的胡話。

念珠之下幽光綻放,無數亡魂哀嚎傾瀉。花玄握棍的手一抖,火光在亡魂間游走。

“殺你足矣。”江離說著,一百零八枚佛珠重整旗鼓,鬼怪面貌環繞其上,在花玄身前組成了一個更大的鬼怪圖樣。

焰凝成線,所有意圖靠近的亡魂被火焰切割,花玄看著鬼面背後的江離翻棍就上。他身上金光早已被赤色取代,這幾個月他進步驚人,九天棍如山重砸,鬼面“哢哢”出現裂紋。江離雙掌合十,鬼怪幻化出大手,一把握住花玄。

“我殺了那些無用凡人,可以創造更大的盛世。”江離腳步越過鬼面,“你也是佛家人,與我同行,能創造更大的價值。”

大手抓力愈緊,花玄身側火光閃爍,他瞥見了適才被自己擊出裂痕的地方,此刻仍未修覆。他說:“你不過魔僧,如何能賜天下太平!”

江離輕蔑地擡起手,袖子裏又飛出一串念珠,將急速下墜的九天棍捉了回來。他抓著棍子細細端詳:“出自巡墨君之手。”

“如今他不叫巡墨君。”花玄說,“他是十八金甲衛之一長留,神機閣閣主——你倒是識貨。”

“臨天君怎麽沒有給你戴金甲?”

花玄面上漲紅,終於感受到大手有了一點松動,嗤笑道:“殺你而已,不需要金甲衛。”

九天棍頂端忽然一松,從那空隙中掉出一小片碎鏡。江離一怔,立刻棄棍飛退,鏡中猩紅氣焰漲湧,擊石般的吼聲震懾雲霄!

鬼面堪堪抵住,九天棍旋繞而回,大手被輕易擊碎。花玄重拾九天棍,喝道:“你在臂助宿沐之時就該想到這一天,猙獸乃不死不滅的異獸,當年這麽多人都只是將他封印,你如何掌控得住!”

猙五尾齊擺,重擊在那鬼面之上。佛珠早一步卸力,鬼面柔軟塌陷而不受重擊,猙眼見重砸沈水,腳踏虛空沖破鬼面,利爪探向江離面孔。

金蓮死死束縛紙婦,泓崢已暫緩腳上傷痛,朝這邊疾行而來。

“這些死人經江離之手都變得難死難滅,我殺不了她,找個辦法封住她!”左君竹渾身用力,金蓮壁障正在遭受攻擊。

“奈何橋在彥川手中,他化龍過來需要時間。”泓崢說,“你撐住!”

“我撐不住!”左君竹有些急躁,又喚出一道金蓮包裹在外,“這東西感受不到痛覺,不知疲乏,我撐不了那麽久!”

泓崢胸口起伏,他習慣性地摸向腰間,才想起來沒帶酒。泓崢瞳孔中忽然映出一絲亮光,他伸手接住,念道:“這是混沌鏡!”

“哪來的……”左君竹擡頭向天,“別管了,你趕緊研究研究,怎麽把紙婦弄進去!”

泓崢一陣搗鼓,花玄拋下的混沌鏡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不會用不來吧……”左君竹雙臂發酸,金蓮底下的紙婦似乎已破除幾層,響聲愈發強烈。

“媽的——”泓崢氣海半空,索性一把拋向金蓮。

金蓮倏地破裂,紙婦身上黃泉氣味一出,混沌鏡在半空化作黑色流汞,將其包裹在內。泓崢一驚之後大喜過望,混沌鏡快速縮小,短短片刻又變回巴掌大的銅鏡模樣,紙婦被死封在內。

左君竹松了口氣,一屁股坐下來:“可以啊,還真叫你蒙對了。下回請你喝酒。”

泓崢扶住邊上的欄桿,搖頭道:“喝酒就算了,跟你師父一樣,吃烤鴨。”

左君竹笑聲中牽扯到傷口,捂著腰間金光穿透金甲,傷口緩緩愈合:“你們都一個樣。好在景堂山有自己的食肆,再吃烤鴨不用去山裏抓了。”

泓崢難得歇下來,手邊欄桿忽然斷裂,他險些摔個踉蹌,兩人又齊齊笑出聲。

“沈潭從前就這麽喜歡吃烤鴨嗎?”左君竹腦子一轉,“也是,他給鎮妖塔裏的猙送過鴨子。話說他們究竟什麽關系?”

泓崢眼神遠眺:“猙從前只是個一人高的妖獸,在天海周圍捕食害人妖獸,據說曾得過沈丹臣的救治,否則他早死了。他在景堂山上時,見到了被妖獸打翻的臨天君,救他一命,甚至將景堂山遺留的害人妖獸給徹底根除。他們結下淵源,也曾算作摯友。後來猙獸在修行時打碎了鐘山的一座山頭,因此被眾神追殺。”

“沈丹臣也追著他?”

“沈丹臣就在旁邊,他若不出手,害怕其他人直接將他給殺了。不過時間一久,他逐漸發現猙獸似乎不死不滅,受了多大創傷都不會死,諸神追擊更緊,一路將他從鐘山追到了這裏,沈丹臣帶頭鎮壓,刻下封妖大陣,至於這鎮妖塔則是後來宿沐所造,因此界無給他賜名伏魔君。”

“鐘山……”左君竹略有印象,“那是沈丹臣的最後一勝,似乎在景堂山東邊。”

“兩邊遙遠,那時猙就已很強,在鎮妖塔之下,大抵還在進步。”

左君竹倒頭休息,看著天空中,忽然驚起了身:“上邊一個是江離,一個是花玄,還有個猙獸……那沈潭呢?”

花玄平淡地說:“往北走,估計是去阻攔界無的人了。”

既然初塵也放心把江離交給花玄,左君竹也便放下心來,忽然看見一排白影。

“北方異象,”左君竹快速起身,“那是誰?”

泓崢一把握斷了僅存的半截欄桿,聲音顫抖:“是八十二神司……”

左君竹頓了頓,將金甲緊縛在身上:“即刻召集十八金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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