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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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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在別院住下後,劉茵好像真的沒有煩惱了,胃口也好了起來,因為吃得比以往多,一眼看去臉也比以前圓了些,只有身上不褪的紅斑和隔三差五的發熱還提醒著她們,她此時還是個病人,但無論怎麽說,大家都算是放松了下來。

然而,事情就是出在這個時候。

那一天,遠志和織羅都不在別院,她們還在為各自的事忙碌。映翠闖到醫館來的時候,遠志還在給病人施針。

“戚姑娘!戚大夫!”映翠叫喊著,聲音淒厲到遠志的手都險些抖了一下,從患者身上拔出最後一針,遠志忙不疊擡起頭,只見映翠滿臉是淚,哭得抽抽噎噎,噗通一聲跪在問診席旁,膝蓋在地上都砸出了聲:“戚大夫!快救救姑娘吧!”

遠志上前剛要問,許恒卻將她攔住,搶先道:“這位姑娘,快請起,是有病人要找戚大夫嗎”

映翠被許恒扶了起來,這時候已經不管不顧了,只扒著戚思寬:“戚大夫,快去救救姑娘吧!金家的人打進來了!”

“什麽!”遠志手中針包猝然落地,她連身上圍著白圍布都沒解就沖出了醫館,朝著別院跑去。

遠志跑得氣喘籲籲,明明已經用盡全力了,卻還是覺得慢,覺得遠。她拐過一個有一個街角,仿佛別院一下挪到江州城外,她甚至還以為自己是不是失心瘋,記錯了或者是她聽錯了

可當別院的牌匾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那種真實的感覺又回來了。

別院此刻大門敞開,門前已經圍了許多人,他們探出頭往裏看,試圖想一睹這樁滿城風雨的豪門秘事,有的怒有的喜,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窺探之心。

遠志撥開人群,連眼前的人是誰都沒看清,顧不得那些,只知道往劉茵身邊去,一邊去一邊用怒意積攢起來的聲音警告:“放開!你們要幹什麽!”

劉茵已被她擋在身後:“你們是誰!哪裏來的無賴!誰準你私闖他人別院,滾出去!”

“呵!”金鉞冷笑一聲,滿臉豪橫之氣,看了遠志一眼,神色輕佻地掠過劉茵,不以為然道:“我還小看你了偷跑出來,還偷個漢子”

“你嘴裏不清不楚放尊重些!”劉茵怒道:“她是大夫!不是你這張嘴能汙蔑的人!”

“喲”金鉞直覺好笑:“長脾氣了還以為劉家送來的是個悶包呢。”

家丁悄悄湊近金鉞的耳朵:“這位就是戚家醫館的姑娘。”

金鉞上下打量著遠志,那眼神,讓遠志覺得多一眼都是惡心。

金鉞假惺惺行了個禮:“這位姑娘,賤內不知為何出現在你的別院,我也不追究你為什麽要拐帶良家婦,但現在,金家的新婦,必須跟我走。”說罷,對身旁家丁示意:“帶走!”

家丁一擁而上,伸手就要抓劉茵的臂膀,別院的丫鬟小廝和遠志一起死命擋在中間,不讓家丁靠近劉茵,卻是越攀扯兩邊越是亂,門外人也不再竊竊私語,驚呼鬧開了鬧開了。

不知何時,一個家丁的手抓住了劉茵,劉茵掙紮著喊:“別碰我!”

遠志阻攔間與那家丁撕打起來,倏然地,啪一聲,那家丁結結實實一巴掌打在遠志臉上。遠志從小何時受過外人的打登時楞在原地,羞憤交加,窘得滿臉通紅,眼睛裏逼出淚來。

劉茵怒急攻心,直覺胸口發悶,然而全然不顧,將要沖著金鉞發作。

只見那家丁已被一拳打飛出去,再一看,原來是戚思寬。

“哪裏來的狂徒!敢動我女兒!”

“阿爹!”遠志其實原本還在氣頭上,顧不得委屈,可戚思寬一來,她還是成了女兒,躲在戚思寬身後哭了起來:“阿爹!”

許恒健步沖上,擋住金鉞視線,虎視此人,直覺他渾身狂傲之氣,很是紮眼。

“戚伯伯。”劉茵愧悔無地,知道自己連累了戚家。

“哦……”金鉞語帶嘲諷:“原來戚家的女兒是幌子,戚家的男人才是實情吧你也真是不挑嘴,這樣的男人都要”

許恒怒不可遏:“滿口汙言穢語,強搶民女,我送你去官府!”

金鉞反要笑:“你不提倒好,一提,我也正有此意,你們戚家拐帶偷藏我金家新婦,我也正要問問官府,這樁事他們管不管!”

許恒大感意外,扭頭看著遠志,遠志不敢直視,但也不能任憑金鉞這樣羞辱:“你有何憑據是戚家拐帶戚家醫館為人除病乃是天職,茵姐姐重病在身,她是來求醫的!茵姐姐出閣時好好的,去了金家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你不僅不給她醫治,還將她扔在家庵,我看你才是預謀殺妻,罪不容誅!”

金家家丁何時聽過少爺被一個姑娘家指著鼻子罵一個個撩起袖子就準備請她一頓家夥。

許恒見狀護住遠志:“誰敢動她一下,我讓你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哈哈哈哈!”金鉞竟然笑著鼓起掌來,攔住身後蠢蠢欲動的家丁:“好一個罪不容誅,戚大夫,我也不是聽過你的名,我敬你杏林仁醫,今天沖著你的面子我不動武,只不過,我也有我的屈要伸張,這位兄弟說的不錯,此事在這方小小別院裏,辯不出是非。來人!將二少奶奶帶到府衙,我金家今日家醜外揚,舍命陪君子,倒要看看,這江州是誰做主!”

“是!”

那些家丁齊齊道,話音剛落,已經一擁而上拉著劉茵就要往外送,劉茵百般躲閃掙紮,又成了一團亂。

“住手!”戚思寬厲聲高喊,頗有威懾,家丁被唬得都住了手:“官府未下決斷,誰都不是罪人,還請金二少爺管好自家家丁,對兩位女子尊重些。”

金鉞按了按頭,似乎有點疼,為難道:“戚大夫這是護女心切,我體諒,不過我的夫人,戚大夫就不用操心了。”

“我自己會走!”劉茵等著金鉞,滿眼憎恨,這是遠志從沒見過的劉茵。

公堂對戚家這樣的良民來說,真是又陌生,又熟悉,生活在江州,府衙似乎永遠都是一個擺設,只有在戚思寬行醫途中路過。作為大夫,與患者糾纏被請到公堂其實是常事,然而戚思寬不同的是,他在江州那麽久,那麽多患者在戚家醫館進出,卻從未在公堂上與人對峙過,江州街坊鄰裏對他誠敬相待,這也是多少能讓他引以為傲的事。

然而,此時,他卻跪在公堂,不是因為他治壞了個病人,而是因為她的女兒救了一個姑娘。

真是啼笑皆非呀。

“大人,”金鉞反正不跪:“草民狀告戚家父女,拐帶拙荊,今日若非我費九牛二虎之力在念雲別院將人堵個正著,我至今都還找不到她!”

“大人!我居於念雲別院是自願為之,戚家父女從未拐帶!”劉茵疾呼。

圍觀眾人指指點點,堂上知州吵得頭疼,驚堂木一拍,堂下立刻噤了聲。

“告發拐帶,可有憑據”

“自然有!”金鉞擊掌:“把人帶上來!”

只聽誒喲一聲,遠志身後傳來一婆子痛叫,她回過頭一看,不就是永福庵的無塵師父嗎不免心裏一驚。

“何人”知州問。

“在下永福庵比丘尼,無塵。”無塵的手指著遠志,顫顫巍巍,竟不能伸直:“就是她,她夥同另一個姑娘,騙了我,也拐走了二少奶奶。”

知州目光落到遠志身上:“可有此事”

“大人!”遠志情急辯白:“我確實以女醫身份為無塵師父診過脈,無塵師父確有肝陽上亢之癥,不信大人可叫城中其他大夫當堂切脈會診,我自信此癥我不會誤診,且民女開方施針,皆是對癥下藥,問心無愧!民女視患者性命為上,時刻謹記醫者醫德,更有戚家醫館聲譽為訓,萬不會拿人命玩笑,更不容旁人以此中傷!還請大人明鑒!”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藥婆!你以為我不敢!”金鉞怒道。

“是否有癥,本官自會核查,”知州看著無塵,目光凜然,倒是讓無塵不敢直視,慌忙低下頭來:“這位女子若真是替你治病,你當感激,若不是替你治病,又如何證明她拐帶了金家新婦”

“大人!一切只是湊巧!”劉茵跪在堂下,手撐著地,已經感到疲累,卻還是堅持要說:“戚姑娘精通醫術在閨閣中一直有名,我不知她為什麽會與永福庵有關,我在永福庵裏也從未見過她!”

“你沒見過,但是你的丫鬟映翠見過!”無塵說道。

“我沒見過!”映翠急著辯白,這件事她絕不能認:“無塵師父,你不能為了怕被金家問責不稱職,就把責任推卸給戚家,這是欲加之罪!”

“你!公堂撒謊是要吃官司的!”

“我沒有撒謊,我說的句句屬實!”映翠表面臨危不懼,鄭重其事,其實手心已經出了一層汗。

“還有別的憑據沒有”知州又問。

“還有人證。”金鉞話剛出口,身後家丁湊了上來,在他耳邊悄說:“馮貴家的,來不了了,人找不見了。”

“什麽”金鉞眉頭一皺,怒意下擡腳把家丁踹到一邊。

遠志耳尖,聽到了。後怕,他們既然已經查到了馮貴家的,那麽織羅會不會有事方才一直沒見到她和顧家的人,除了幾個從顧家出來的丫鬟和小廝,難道,這件事還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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