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愫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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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暝元尊將我安頓妥當後離去,我獨自於配殿裏行了一周,目光落在墻邊桌案一只陶塤上。我從前在梧桐谷裏學吹過一陣,後來覺著塤音蒼涼,我未能參透,便不了了之。現下無事,我何不去尋一方樂譜,學著吹上一曲?

按著方才元尊說的方位,我找到藏經樓並循著經書類目細細查看。樓裏靜謐,我倚著書櫥拿起一卷《將軍令》譜,翻開細細品讀起來。許是竹簡存放日久,編繩松動了些,有三兩竹片脫落掉下。我正欲蹲身去撿,忽見白袖一晃,有人已先我一步拾起竹片。我擡頭,只見來人立於書櫥旁,身姿筆挺,神色淡淡,左眼下一道猩紅瘢痕略顯猙獰,卻又將如玉面容襯出幾分男子英氣。我心頭一跳,啞聲問:“穆……師兄,幸會……啊,你怎在此?”

“今日本仙輪值於此掃灑整理。”

我結巴道:“整……理?此樂譜並非我損毀……啊不是,我來整理罷。”

穆瓴道一聲“不必”,便麻利撚起編繩整理起來。只見他手指骨節清勁,指尖翻飛,手背白皙卻厚實有力,隱露青筋,我竟一時看呆。冷不防穆瓴溫潤嗓音響起:“你想奏《將軍令》?”見我點頭,他又道:“此書簡乃上古樂譜,略為晦澀,你隨我來。”他放下已理好的竹簡,帶我往樓道走去。他行至一矮幾前坐下執筆疾書,寫完後把竹簡遞給我,道:“我默出這份樂譜易懂些,你且拿去。”

我收下竹簡,有些難為情:“小仙謝過師兄,實在抱歉,師兄的傷如何了?”

穆瓴站起身端然道:“區區小傷而已,七尺男兒,不應以容貌為首念。父尊既已留你於仙島,此事便是不追究了,你無須再懷歉意,安心學藝罷。”

穆瓴語氣十分溫和,然而我卻聽出了些微冷意與疏離。我遂向他一揖:“謝師兄大度。”心裏卻暗道,他定是覺著丟人,不願我再提,唉,我只好另尋他法,早日替他去除瘢痕。

穆瓴又問:“你習的何種樂器?習了多久?”

我老實答道:“我只會吹塤,練習時日尚短……”

穆瓴點頭:“塤音厚重,你好好琢磨,有不解之處可與我共商。”我歡喜應下,拿著竹簡出了藏經樓。

回到寢舍,我展開竹簡,只見穆瓴剛勁筆鋒躍然眼前,我便拿起陶塤照著他寫下的樂譜吹奏起來。一曲將軍令被我磕磕碰碰吹完,伯甦忽而從配殿門外踱步而入,一貫風輕雲淡的神色裏竟帶著絲不耐。我哂笑:“你竟有煩惱之事?快說來與我高興高興。”

伯甦睨我一眼道:“你吹的什麽東西,甚是難聽。”

我一滯,想起伯甦隨身帶著的長簫,看來他也應是精通音律之輩,但我嘴上仍強辯:“我按著樂譜來,沒有吹錯啊,何處難聽了。”

伯甦不屑道:“我今日事忙,方才回寢舍裏稍事歇息,你那忽高忽低的魔音便斷續傳來,聽得我腦仁疼。”

我奇道:“你寢舍在何處?是附近麽?”

“廢話,你竟不知我師兄弟三人住於左配殿?”

我聞言一陣羞赧,忙問道:“今日你們師兄弟三人皆在左配殿?”

伯甦向我走近,隨口答:“我不知他們二人行蹤。”他伸手撈起我身前書簡,戲謔道:“這字跡,原是穆瓴給你寫的樂譜,即使他在寢舍被你擾到也不便問罪於你了。”他把樂譜放回書案上又道:“你好歹於殿門處下個禁制,旁人擾不到你,你的魔音也傳不出去。”說罷伯甦一臉嫌棄,擡腿便出去了,剩下我一臉懵相坐於殿中。我這蹩腳塤音被穆瓴聽去了,都不知他心裏會暗笑成何樣呢。罷了罷了,還是聽從伯甦所言,自己關起門來好生練習為上。

三日後拜師禮,此番與我同進學宮的弟子共七人,於石樓中庭向上暝元尊行叩拜大禮,隨後又向諸夫子行禮,禮畢後我坐於中庭右側次席上,聆聽師尊教誨。我聽著聽著便神思飄遠,打量起庭中各人座次來。

只見上暝元尊高坐於正中主位,左側首席坐著諸位夫子,左側次席則是年資稍高的弟子們列坐,元聘便在左側次席中,一副倨傲模樣。而右側首席只有三人,便是首位伯甦,次位梁岐,末位穆瓴。而右側次席是年資稍低的學子與我這些新進弟子了。我一手支頤,想起阿兄曾說,學宮裏會困擾到我的不是學業,而是世故。這話說得奇怪,兩千年都未能出一個衣缽傳人的昭禺學宮,課業怎會輕易呢?好在我也不是志在盡得師尊所學,至於這世故,待散學去尋阿兄的兩個心腹詳議罷。

我於魂飛天外中呆到拜師禮結束,隨大夥走進北石樓學堂,來到一處僅容十人的學堂中。今日首堂,夫子是一白發銀須的老學者,學子便是新進同門,授課內容是上古史。我聽得小半時辰便腦袋發昏,強撐至課目結束,夫子與同窗們都下學回寢舍了,我歇了好一陣才睡眼惺忪地走出學堂。

我走到一處屋檐下,不意間聽到元聘的聲音。她道:“那個鸞族妖女,竟似早與伯甦師兄相識,怕是求了師兄,得以留住仙島上。哼,真是便宜了她!”另一女聲響起:“就是,前日我得伯甦師兄回信,竟說戀慕一老嫗,莫不是那在鳥蛋裏呆了數千年的雲絳!她既與伯甦師兄相識,甫一入學卻又招惹穆瓴師兄,莫不是想天下卓絕男子,均為她一人的!”我想起阿兄說的學宮世故,忽而有些恍惚。覆又想到我一族聖女被這兩個小仙無端中傷生事,義憤難消下我走進那二人所處的轉角,斥道:“口吐妄語也要先看看隔墻是否有耳,你兩個蠢貨居然連墻都不找,直接說我壞話!”

元聘與一小仙女見我過來,神情稍一慌亂後元聘不忿道:“你這妖女敢做何必怕人說,況且你還得尊我們一聲師姐,竟對我們如此無禮!”

我冷笑:“師姐?方才不是說我是那蛋裏呆了數千年的老嫗麽?我竟是如何修來這等同門師姐妹孽緣!”說話間我手上運起紅蓮業火,迫近二人並森森一笑:“我的法器雖不在,用天火也還趁手。這紅蓮業火我是初初得成,尚未練手,你們兩個可要試試身上某處裂成八瓣紅蓮的美妙感受?我看看,是打在手上,背上,還是……臉上呢?”元聘眼露驚恐,她身旁那女仙早已兩股戰戰,向我一揖道:“小仙方才冒犯,請聖女海涵,小仙告辭……”

“哼,現在想逃……”我正欲再嚇嚇她,身後忽而奔來一人,一揖低頭道:“聖女息怒,小仙乃學堂管事丹榆洲,方才聖女有物落在學堂,請聖女回取,莫要耽擱。”我回頭一看,知這是阿兄心腹,便把天火一收,對那兩個蠢貨道:“我今天放過你們,要是再讓我聽到這些胡言亂語,我讓你們臉上開紅蓮!”

我與丹榆洲走回學堂一處隔間,她關上門向我一揖行禮:“見過聖女。”我坦然受過她這一禮道:“我現乃學宮弟子,日後再見你不必如此行禮了。你先告訴我,這學宮規矩不小,為何這些蛟族弟子竟如此無禮?蛟族與鸞族弟子都這般水火不容?”丹榆洲道:“學宮弟子中鸞蛟兩族弟子大致各半,另有南地金烏族學子與重明族學子數人。北地蛟族分支眾多,分支部落間亦非風平浪靜,只是面上仍一團和氣,因而學宮裏蛟族弟子尚算齊心。學宮首席學子,首位伯甦無父無母,次位梁岐是蛟族族長之侄,末位穆瓴雖隨元尊屬盤古後人,卻因其身上一半蛟族血統,學子們亦將他歸於北地。如此首席三弟子蛟族占其二,餘下蛟族弟子便稍有嬌縱些,聖女無需動怒,此等小人狐假虎威,聖女只震懾一二,他們便不敢太放肆。”

我點頭道:“我明白了,此處果真世故覆雜,但也不可由著他蛟族如此欺侮我族。你日常辦公之所在此?我有事可來此處尋你?”丹榆洲回道:“聖女可於散學後過來,來時留神些,避人耳目。另還有一寢舍管事,名叫蒼晗,與我同是神君心腹,他可以巡視寢舍之名往仙島處尋聖女議事。聖女有事,搖下此鈴便可。”說罷她奉上一個小銅鈴。我收下銅鈴,別過丹榆洲,便回寢舍去了。

元尊為我布下課業有《普門心經》《藥王術》《婆羅洲記》等,均是救贖術。這些經文源於遠古巫靈,許多文字晦暗難明,元尊只述其大意,於細微處便命我獨自推敲。我唯有日日勤勉,查閱古籍,多番琢磨。某日,我看到《藥王術》中載:寒地有魚冰鯇,長於寒潭深處,其肉質如冰,有收斂瘢痕之效。我想到止仙澤亦是寒潭,遂召來蒼晗細問此魚。蒼晗打聽兩日後,來回我說止仙澤裏確有冰鯇,然此魚不喜日光,長年於湖底游弋,甚難捕捉。有傳聞此魚喜食山藥,或以此做餌,許能捕到。我遂遣蒼晗去向寢舍夥夫討來山藥,再弄來一副釣具,我尋得空時便執一卷書簡於荻花蕩深處垂釣。偶有學子路過見到我,多半面露驚疑,而後善意一笑或只作不見。我推斷那一笑的應是鸞族弟子,裝瞎的大約是蛟族罷。

某日傍晚我如常於荻花蕩中垂釣,忽而一陣大風刮過,天邊吹來數朵烏雲,片刻後已是大雨將至。我收起釣具,欲到那小木亭躲雨,哪知那亭木質疏松,竟漏雨不止。我無奈正欲冒雨回寢舍,忽見大澤水面不遠處有一烏篷仙舸,船體輕盈不畏雨勢,隨大澤清波徐徐而行。我顧不得那舸上是否有人,便匆匆淩波渡水而去。上了船我鉆進烏篷裏,低頭瞧見身上衣裳已濕了小半,忙運起三昧真火烘幹衣物,並環視四周。只見船內設一書案,案上置一夜明珠,還有數冊書簡。書案旁有一人,通身白衣,端然靜坐,一雙星眸直直打量著我,竟是穆瓴。我訝然問道:“穆師兄……這船原是你的?”

穆瓴點頭:“此乃我母親遺物,我閑時便在此泛舟。你方才淋雨,進來坐下歇歇罷。”我聞言謝過,走進篷內。他見我手提釣具,問我道:“你方才去釣魚?可有收獲?”我不好意思地搖頭一笑。穆瓴溫聲道:“垂釣最是磨人耐性,現下已入夜,雨勢未歇,我且送你回寢舍罷。”說罷穆瓴起身走至船頭,執棹回楫,緩緩向仙島搖去。彼時夜色漸深,細雨微茫,仙舸四周揚起氤氳水霧,將一身白衣的穆瓴襯得益發仙姿玉質,如同天外皎月般讓我終生難忘。

如是數月過去,我仍日日去荻花蕩垂釣。《藥王術》我已學了大半,卻見不著半分冰鯇的影子。沮喪之下,我幹脆丟開釣具,脫下外裳,只著中衣並一條短打絝,運起三昧真火護體,往水裏一躍而下。

南地水澤不多,鸞族族人並不全識水性。我當初為了能偷溜出梧桐谷玩耍,在谷後水洞中撲騰許久,無師自通學會了鳧水,並也時常潛到水下捉魚摸蝦。止仙澤寒氣逼人,比梧桐谷水洞冷上萬分,且又深得出奇,我全身被深水壓住酸疼不已,無奈只好游回岸邊。由是又過去大半月,我每日皆潛入大澤深處,現下已覺得能大致適應深水壓身並能潛至將近水底。我這日便又一次躍入澤中,按照《藥王術》中配圖所示冰鯇長相一路梭巡。我潛至快支撐不住正欲回身歸岸時,竟有數條冰鯇現身眼前,我顧不得己身已是強弩之末,彈出紫薇天火困住那魚隨即收入掌中。然而此時我已耗去九成力氣,唯傾盡餘力化出一身九天玄火以期能撐至我浮出水面。眼看水面將至,我卻已力氣散盡,眼前發黑,忽見面前白影掠過後便人事不知。

我於將醒未醒時,只覺自身似乎已露出原形,後被人抱於懷中。待我悠悠轉醒,便望見我那綴滿五彩麟羽的尾巴正濕漉漉地委頓於地,果然我真是差點葬身大澤,現下都原形畢露了。我擡頭一瞧,入目所見竟是那道我不知想了多少回的猩紅瘢痕。是穆瓴救了我?

此刻穆瓴那雙美玉般的雙目望向我,關切道:“你醒了?冷不冷?”我連忙從他懷裏勉力掙起,正想運起天火暖一下身並化回人形,卻猛一哆嗦,立時頭暈眼花又倒回穆瓴懷裏。只聽他無奈道:“止仙澤水氣何等銳利,尋常仙人都靠近不得。你雖生來便帶著那顆萬年金蛋的仙氣,也有天火護體,終究你體質與水澤相沖,萬萬逞強不得啊……”我現下是只落難的凰,全身癱軟無力動彈,早無半分凰之威風,說是只落湯雞還比較貼切。穆瓴嘆口氣又道:“你現下連人形都不能維持,就先歇著罷。”他把我放下,右手掐訣向我渡起仙力來。

渾渾噩噩間,我終是耷拉在穆瓴懷裏被他抱回了仙島,我似乎還聽見他對師尊說他救起了在止仙澤溺水的我,見我一時無法維持人形,便只好把我抱回來。師尊遂遣他送我回右配殿。我躺回寢舍榻上,穆瓴問道:“你現在如何?能化回人形麽?”我扭著凰首點點頭。穆瓴舒一口氣道:“那你好生歇息,我先回了。”

我一覺睡至天亮,醒來已近早課時辰。我忙放好那冰鯇魚幹,匆匆梳洗後便走出殿門。門前廊下有一絹帛,我拾起一看,是穆瓴的字跡。他說師尊已知會夫子,許我休學一日,可於殿中歇息自習。我暗喜,竟逃掉了我極其困殆的上古史。回到配殿中,我盤腿調息半個時辰,感覺神清氣爽,暗道昨夜定是穆瓴渡我不少仙力我方一夜便得大好,我真是又欠下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正嘆著氣,丹榆洲頂著蒼晗的樣子走了進來。她向我匆匆一揖後問道:“聖女昨夜可有何異樣?”

我詫異道:“我昨晚是出了些小事,可,你怎會知曉?”

丹榆洲皺眉道:“今日有數個學子圍在一處議論,言昨夜裏止仙澤上一陣狂風,一白蛟自空中躍入水裏,救起一溺水者。當時此溺水者雖被蛟身遮擋看不清容貌,仍依稀可辨為一妙齡女子,女子身下還現出麟羽。白蛟將她帶入荻花蕩後便不知所蹤了……”

我臉色一白,低頭道:“我已知悉,此處並非久留之地,你先回罷。”

丹榆洲道:“此事現已於學子間傳成流言,請聖女務必留心,屬下告退。”

丹榆洲的話讓我好一陣出神,昨夜衣衫單薄的我被穆瓴救出水面時肯定是把聖女雲絳的臉丟幹凈了,且竟然被旁人瞧見我的尾巴,也不知有沒有被認出那是鸞族之凰才有的麟羽。原本竊喜逃課的心情消失無蹤,我郁悶得發慌,末了好歹想起昨晚辛苦捕到的冰鯇,遂打起精神坐於配殿裏斟酌起配方來。

我這一坐便是大半天,待我終於搗鼓出這藥膳配方,又想到這魚幹的腥味大異於其它魚類,用尋常姜蒜料酒怕是蓋不住。驀然我憶及伯甦那配著蛇肉的桂花釀,此酒氣味馥郁,正好用於這藥膳裏!

我起身往左配殿走去,尋思著用何種做法能把酒誆來。及至走進伯甦寢舍,只見他正執一絹帛,不知在比劃著何物。我輕笑道:“你又收了情書?”

伯甦眼望絹帛並不看我,嘴裏閑閑道:“你這數月來日日於荻花蕩垂釣,怎的今日竟有空到我這來?難不成昨夜水淹得不夠過癮?”

我詫異道:“你如何知道我昨夜之事的?”

伯甦慢騰騰道:“現下學宮流言紛紛,皆曰昨夜有白蛟救起一拖著麟羽尾巴的女子至荻花蕩裏。這天上地下海裏便只有那被你破了相的小白臉是白蛟,其他蛟族非玄則青,而你每天入夜時分均在荻花蕩垂釣,還有你的尾巴……”他轉頭看向我,語帶神秘戲謔道:“不過你亦可安心,穆瓴那小子是白蛟這事,除了師尊便只有我與梁岐知曉,其他人頂多知他是蛟而已。只要他不自說出去,流言便只能是蜚語,當不得真。”伯甦看我楞楞的,便又拿起那絹帛不再看我。

我想起討酒之事,卻早已忘了方才編好準備誆他的說辭,只好朝他老實道:“伯甦,我……想借你那桂花釀一用。”伯甦頭也不回道:“還真是腦裏淹了水,才好一些便又酒癮發作。我那別苑屋後榆樹下,你自去取酒罷。”我才驚奇他竟如此爽快,他已把手裏絹帛遞給我,道:“你去按這圖樣用你那時得的蝮蛇皮給我做個劍套。”我一翻白眼,果然這家夥吃不得虧。無奈我有求於他,只好收起絹帛應下。

從伯甦寢舍出來,我正盤算著做劍套的日子,擡頭卻見到了穆瓴與梁岐。我想起昨夜難堪,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與二人見禮,禮畢我正欲開溜,穆瓴卻叫住我問:“雲絳你可大好了?”我見梁岐也在旁,微窘道:“我今日已好多了,謝過穆師兄關心。”

穆瓴又問:“你來左配殿何事?你眉間隱有疲意,為何不在寢舍多作歇息?”

我隨口回道:“我就四處逛逛……嘿嘿無意間逛至此處,師兄可還有吩咐?沒有的話我先……”話未說完,身後清朗男聲響起:“雲絳你留步,我這有一埕桂花釀尚未開封,你且先帶去。記得早日做好劍套予我。”我看到梁岐聞言臉色一僵,而不知我是否眼花,竟看到穆瓴全身微顫。我連忙擦擦雙眼再瞧,穆瓴仍是往日神情疏淡的模樣,許是我今日勞累竟把穆瓴身影看抖了。我轉身拿過伯甦手裏的酒埕便匆匆往殿外走,卻見到蒼晗與另一寢舍管事立於殿門外。蒼晗對那管事一拱手,便與我一同回了右配殿。

入到右配殿後坐定,我在殿門處設下禁制,蒼晗便向我道:“今日我借巡訪寢舍之名來看聖女。幸好伯甦應對得宜,否則聖女昨夜之事怕是瞞不住了。方才穆瓴對聖女出言相詢,其關切之意溢於言表,若非伯甦出言攪局,還拿酒說事,恐怕聖女便要被坐實為流言那女子了。”我這才想到,那個與蒼晗同來的寢舍管事,見到伯甦狀似親厚地贈酒於我,便想到我兩人關系不淺,伯甦斷不會在我溺水後方好轉些便讓我飲酒的,且他本身亦非蛟族。這廝果然機智!我拿過伯甦方才遞給我的酒埕一瞧,原是空的。

入夜後我便拎著那個空酒埕到伯甦寢舍歸還於他,並誠懇道謝。伯甦支頤道:“你被淹一下竟變伶俐了呢,我以為你要來興師問罪我拿個空埕誆你,還擾了你與那小白臉互訴衷腸。”

我撇嘴道:“你還真當我如此無知,我哪有什麽衷腸要訴與穆瓴,你別胡扯。”

伯甦揮手:“罷罷罷,我不理你們這些小兒女之事。你倒是要留心梁岐,他叔父乃蛟族族長,他可是盼著你這聖女倒黴的。今日我已提點了他一下,做事莫要太過。好了你快走吧,那小白臉見你在我這裏待久了怕又惱了。”

我問伯甦這話何意,他卻不答,只將我往房門外趕。我迷惑不解行至殿門邊,聽見穆瓴輕聲喚我:“雲絳。”我聞聲上前,只聽他道:“早間我未看到管事在門外,唐突你了。”

我搖頭輕笑:“不要緊的。”

。 “你昨夜受驚,這幾天切勿飲酒。”

我點頭應下:“師兄放心,伯甦給我的酒埕是空的。”轉念間我又想起昨夜窘態,不禁吞吞吐吐地問穆瓴:“師兄……我昨夜是否特別狼狽?你救起我之時……我是否已現出原形,就像……就像落湯雞?”

穆瓴聞言一怔,隨即溫潤一笑:“昨夜並非如你所言,你的五彩麟羽甚是悅目。那些流言就如大風,刮過便消失了,你莫要在意,免得勞神。”穆瓴此語猶如當日阿兄提點我如何運用徹雲鞭那樣溫暖,只是阿兄之言如同和煦日光那般沁人心脾,而穆瓴之言則仿佛皓潔月光般陶情適性。我心中驀地一暖,朝穆瓴淺笑道謝。

作者有話要說: 瓴哥:嘿嘿,媳婦讓我看光了!

凰妹:色鬼!我都快斷氣了!

瓴哥:為夫不是已渡了仙力給你麽~

作者:這色蛟,嘖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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