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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心機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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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心機覆仇

聽到這個奇怪的問題,空姐先是愕然,不過只楞怔了幾秒鐘,就又恢覆了充滿職業感的微笑:“當然看得見,先生。”

“人家又不瞎……”後面排隊等了半天的人群開始出現騷動,見此情勢,劉若東有點著急,幹脆雙手緊緊巴住前排椅背,從我腿前面的窄縫中費力地擠了進來,嘴裏還不滿地嘟囔著,“你小子是不是睡癔癥了,說什麽胡話呢!”

溫熱的氣息穿透褲子的纖維,從我的膝蓋為起點,瞬間傳遍了全身。

劉若東有體溫。

再聯想起被堵在通道裏的長龍,還有剛剛空姐的反應,我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關於自己午夜殺人這件事,該不會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吧?

沒有什麽酒店兇殺案,沒有森林公園拋屍,更沒有詭異屍變,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噩夢。現在,夢醒了,所以劉若東才會毫發無傷地和我一同返航。

想到這些,我又忍不住偷偷觀察身邊的劉若東,只見他面色紅潤,呼吸平穩,才系好安全帶,就從隨身的包裏翻出一盒保濕面膜,翹起蘭花指正打算敷上。

“來一片不?”拉平臉上黏糊糊的那張,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又從包裏抽出一盒,遞了過來,“機艙幹燥,保濕補水。”

熟悉的一切讓我心頭一陣顫動,當下只覺得鼻根發酸,眼眶漸漸濕潤。下一秒我一把抱住了劉若東,恨不得使勁兒親他幾口:“東哥,你沒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餵餵餵……至於感動成這樣嗎?”劉若東被我勒得喘不過氣來,一邊護著臉上的面膜,一邊奮力掙紮,“小心點,別蹭掉了。”

後排的乘客見兩個男人大庭廣眾之下抱成一團,不由指指點點,獵奇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襲來。

片刻之後,我起伏不定的情緒終於平穩了下來,接過劉若東的面膜時,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和幸福感。

“是這樣嗎?”因兇殺產生的陰影終於煙消雲散,心上的大石頭落了地,我開始饒有興趣地研究起了面膜,沒想到這軟綿綿黏糊糊的玩意實在不好擺弄,費了好半天勁兒,我才把它勉強糊到了臉上,但還是皺皺巴巴的,飽滿的汁液沿著臉廓一路流到了下巴,我只好用一根手指把它們往上刮,一時間手忙腳亂,狼狽至極。

“不對不對,要像這樣。”劉若東轉過身,細心地幫我拉平每一個邊角,然後再撫平上面的褶皺,我只覺得一張慘白的大臉在眼前晃啊晃,他原本清晰的五官都模糊成一片。

我認真地記下了每一個動作,正打算等會自己動手試一試,沒想到劉若東面膜上眼睛鼻孔還有嘴巴的位置突然開始冒血水。

刺眼的猩紅暈染了慘白的底色,格外觸目驚心。

“像這樣,這樣……”劉若東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他依舊很無微不至,但卻神經質似的笑著起來,一點點向我靠近……一股駭人的鐵銹味鉆進了鼻孔,瞬間布滿整個機艙,就像兇案現場一樣可怖。

我心中警鈴大作,忍不住尖叫了起來,雙手胡亂揮著,試圖將眼前這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推開。但劉若東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依舊咄咄逼人不斷向我靠近,布滿鮮血的面膜緩緩脫落,後面竟然是森森骷髏白骨。

“為什麽要殺我?你為什麽要殺我?”哀怨的低吟帶著幽冥鬼蜮的氣息,每個字都敲打著我脆弱的心臟。

劉若東是來報仇的,他想要了我的命!

“先生,先生……”柔美的聲音如同凜冽的清泉一般,瞬間將我從恐怖至極的混沌之中拉了出來,猛地一睜眼,我發現自己冷汗涔涔地坐在飛機上,面前有一位空姐正在低聲喚著,“醒醒,醒醒,您做夢了。”

夢。

原來是個夢!

我擦了擦額頭,擠出一絲勉強的笑:“不好意思。”

身邊的座位空蕩蕩的,哪有什麽血流滿面的劉若東?哪有什麽索命骷髏頭?我深吸了幾口氣,怔忡地盯著窗外的雲卷雲舒,恐懼過後,心中升起一絲揮之不去的悵然。

劉若東真的死了,真的被我殺死了,再也沒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回到家後,我本想請幾天假,但一想到要裝作若無其事才有可能洗脫嫌疑,於是第二天一早就按時去上班了。

早高峰的地鐵擁擠如故,人和人親密無間,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樣。無暇抱怨這逼仄惡劣的乘車環境,我絞盡腦汁想了無數種說辭,如果領導或者同事問起來,應該怎麽回答。

沒想到,所有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根本沒有人關心劉若東的去向,就像公司從沒有過他這個人一樣,每個同事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忙碌碌,甚至我跟領導匯報出差情況的時候,他都沒提一句有關劉若東的事。

上班下班,下班上班,戰戰兢兢地過了三天,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果然人情冷漠。

我緊繃的神經漸漸放輕松了些,似乎生活又重新回到了原有的軌道上。每天對著電腦敲代碼,被甲方 diss,被老板罵,加班到深夜,吃外賣,收快遞……

那場意外殺人事件慢慢變成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逐漸被真實的生活所覆蓋。午夜夢回的時候,我也想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想破了頭還是想不通。如此隱秘敏感的事情,又不好去問第二個人,索性就隨它去了。

直到兩周後,一個熟悉的身影打破了平靜的假象。

“東哥,回來啦!”

這個稱呼猶如驚雷在耳邊炸開,我握緊了鼠標,僵硬地轉過頭,發現劉若東正笑著跟大家打招呼。冷汗瞬間冒了上來,我甚至能聽到自己上下牙齒互相磕碰的聲音。

劉若東的工位就在我旁邊,看著他慢慢走了過來,我第一個念頭就是跑。

冤魂來報仇了!

來報仇了!

報仇了!

而且,從表面看起來,這個冤魂怨念極強,不僅堂而皇之地選擇大白天露面,而且還敢在所有同事面前現身。看他的樣子,就像傲氣十足的將軍一樣勝券在握。

莫名其妙被殺了,這事擱誰身上都過不去。雖然是劉若東報覆的目標,但我還是非常能理解他此刻恨不得把仇人碎屍萬段的迫切心情。不過,在潛意識裏,我還存著一絲僥幸心理,希望他能放我一馬。雖然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身體裏像是被灌滿了沈重的鉛塊,我用盡全身力氣,但是連腳趾頭都動不了,只能呆呆地坐在工位上,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覆仇者。

一股古龍水的幽香飄了過來。

你看,我就說劉若東是個強大的冤魂,他竟然沒有一般鬼身上的腐臭味,細節滿分。

不知道這個披著人皮的家夥,會怎麽折磨我?上刀山?下油鍋?石磨碾?還是灰飛煙滅?一想到那些慘無人道痛不欲生的畫面,我不由打了個冷戰。

當死亡清晰逼近的時候,我承認自己是個懦夫,我怕被他撕成碎片,更怕被他當眾虐殺屁滾尿流,那可真是一點顏面也沒有了。眼珠微微一轉,我瞄到了桌面上那把拆快遞用的裁紙刀。

要不……還是自行了斷吧!我心中生出無限蒼涼與悲壯。

可惜,努力了半天,手臂依舊擡不起來。

真是欲哭無淚。

就在我奮力進行天人交戰的時候,劉若東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

“嘿,怎麽了,一副便秘的表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嘴角微勾,笑得意味深長,隨後附下身來,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幹得不錯……”

這話,應該只有我們倆人能聽得懂。

渾身上下一片冰涼,大小便真的要失禁了,我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吐出的話支離破碎:“東……東哥……我……我不是……故……故意……的……”

劉若東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後挑了挑眉,輕笑了一下:“知道你厲害,差不多行了。”

他的工位在我左手邊,說完這句話後就放下背包,打開電腦,開始敲鍵盤。

我斜著眼睛觀察了好一會,也不見他有什麽異動。

是的,劉若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這個操作讓我糊塗了。新時代的冤魂報仇,都不按套路出牌了嗎?不打不殺不嚇唬,改玩命卷工作了?

他總不會是做了長期的打算,想要通過自身的努力,晉升為公司領導,然後再想方設法在職場上慢慢折磨我吧?

這也太心機 boy 了!

我轉頭看了看四周正在埋頭工作的同事們,腦袋裏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說不定這種新型的覆仇方式,就是公司內卷愈發嚴重的根源,誰知道他們這些家夥是人還是鬼?

一整天下來,劉若東都沒有任何異常。

而我則一直處於戰戰兢兢的狀態,不過到了午餐的時候,還是特別留意了一下,劉若東點的外賣是雞胸雜菜沙拉減脂餐,搭配茶顏悅色的幽蘭拿鐵,和以前並無差別。

關鍵是,我親眼看著他把這些東西全都吃光了。鬼再進化,也不會先進到和活人同飲同食的程度吧?換句話說,如果下面的生產力已經發展到這麽高水平的話,鬼和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大家不都是打工仔、幹飯人?

想到這,我緊繃了大半天的心終於松了些。既然暫時沒有性命之虞,那不如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省得一直提心吊膽。

一下班,我就主動跟劉若東搭話:“東哥,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去喝點。”

“當然有。”劉若東似乎一直在等我有所動作,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說實話,我有點後悔。該不會是有什麽陰謀吧?轉念一想,大不了就是一死,話已出口,再無收回的可能,豁出去了!

於是,我特意選了一家消費很高的餐廳,心想如果真的不能改變什麽,起碼也要吃頓好的再上路。人均五百,平時路過只敢看看那種,真是肉疼。不過,一想到這極有可能是最後的晚餐,我又釋然了。

但,情況並沒有像預想中的那樣糟糕。這頓飯不僅沒有成為我生命終結的前奏,反而讓事情愈發撲朔迷離。

“謝?”大快朵頤後,劉若東提出他今晚一定要買單表示感謝,聽到這麽莫名其妙的話,我不由楞住了,“東哥,你謝我什麽?”

“謝謝你把我扔到樹林裏啊!”他擠了擠眼睛,狡黠一笑,隨後拿出手機,給我轉了一萬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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