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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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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能救他

第二日清晨,祁禛之親手套好了馬車,他好心要攙著那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人出門,卻被人家一手揮開。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抱我。”傅徵皺眉道。

“好好好。”祁禛之只得把手虛虛搭在了他的後腰上,“地上積雪深厚,我怕你走得不穩,再摔著了。”

傅徵擡眼瞥了祁禛之一眼:“我走得不穩是因地上積雪深厚嗎?”

祁禛之訕訕地笑了一下,打岔道:“將軍,您慢些。”

馬車裏鋪了一層厚厚的毛絨,傅徵有些別扭地動了動身子,將最上面那層軟墊揭掉,拋給了正要登車的祁禛之。

祁禛之無奈:“我阿姐說你身子受不得顛簸。”

“那你昨夜還那般顛簸我?”傅徵的聲音從其中悶悶傳出。

好巧不巧,封絳恰在這時湊到了近前,他真誠地問道:“祁二公子,你昨夜做什麽了?”

“滾。”祁禛之把傅徵揭下的那層軟墊丟在了封絳頭上,“去把暖手爐拿來,還有畫月,庫房裏的畫月也別忘了。”

一番折騰下,直到中午時分,一行人才從總塞徐徐起行。

對於馬車走得是快還是慢,傅徵沒有任何異議,倒是祁禛之,若是這段走得稍慢,他必要探出頭來催促,若是這段走得稍快,他又必要探出頭來叫停。

一眾人被威遠侯折磨得苦不堪言,最後傅徵實在忍受不了,不得不擡腿把這人踹下車,丟去大雪地裏騎馬。

就這樣走走停停,第二日午時,他們才堪堪行至灤鎮鎮外。

“今日不走了,再往前就沒有驛舍了,倘若晚上下雪,在外面安營紮寨,肯定得受凍。”祁禛之說道。

傅徵懶得反駁這個故意磨磨蹭蹭的人,他抱著暖手爐,不緊不慢道:“五天後就是除夕,若是威遠侯屆時趕不回總塞領聖旨,那可怎麽辦?”

“那就不領了!”祁禛之賭氣道,“聖旨有什麽好領的,我要陪你在天奎過年。”

傅徵笑了一下,擡手拉上了屏風:“小心你這不敬尊上的名聲傳回京城,惹得言官彈劾你德不配位。”

祁禛之忿忿不平地重新拽開屏風,抱著傅徵把人壓在了床上:“將軍說我德不配我,難道是準備再來試試我的本事不成?”

傅徵是個該服軟時就服軟的人,他立刻說道:“我早已領教了君侯的本事,現在大白天的,請君侯放了我吧。”

祁禛之一口咬住了那雙喋喋不休的嘴,磨牙似的,還故意用犬齒狠狠地蹭了一下他的舌尖。

“唔!”傅徵一把推開祁禛之,捂著自己的嘴躲在了帳子後。

屋裏的火塘還沒燒熱,床鋪間依舊冰冰涼涼,傅徵打了個寒顫,卻叫祁禛之一下子捕捉到了先機。

他撲進帳子,一把捉住了那條還未來得及縮回去的小腿:“之前在馬車上時,你不許我親,如今屋裏頭沒人了,看你還能藏到哪裏去!”

這一下惹得傅徵趕緊叫道:“祁仲佑你饒了我吧,我現在身上還疼得厲害,你若是不想我還沒回到天奎就成了一具死屍,就快點放開……”

祁禛之不等傅徵說完,便把人壓在身下,堵住了他的嘴。

等一吻結束,紅著臉的祁二郎擡起身,鄭重又嚴肅地說道:“我有沒有和你講過,不要再說那個字了。”

傅徵陷在被褥間,眨了眨眼睛:“可是……”

“沒有可是,”祁禛之再次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以後只要你多說一遍,我就咬你一口,咬完臉咬手,咬完手就順著……”

“適可而止吧祁二郎,”傅徵失笑,他把要往自己衣服裏鉆的人揪出,放低聲音,說道,“你先把手放開,放開我就答應你。”

祁禛之慢騰騰地松開了傅徵:“答應我。”

“答應你。”傅徵很隨意地一點頭。

“你發誓。”祁禛之又說。

傅徵無奈:“我難道發一個誓,閻羅王就不收我的命了?”

“你又胡說八道!”祁禛之瞪他。

“好,我發誓。”傅徵順從道。

祁禛之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隨後,又說出了那句老生常談的話來:“我會救你的。”

傅徵翻了個身,把臉埋在了枕間:“知道了知道了,先讓我睡一會吧,昨夜一宿沒合眼,方才車子又晃得厲害,真是困得很。”

祁禛之還想再說什麽,但也不得不由著這人睡去。

過了半刻鐘,等傅徵呼吸平穩了,他小聲叫住白銀:“去把將軍今晚的藥拿來給我瞧瞧。”

白銀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人:“傅將軍又不舒服了嗎?”

“沒有,你先去把藥找來。”祁禛之說道。

待白銀走了,他一個人緩緩踱步到外間,隨後,從懷中翻出了一個紅漆木小盒。

小盒裏裝的東西看外觀似乎很普通,只是一朵平平無奇的幹花,花葉一共有九瓣,但細細看去,就會發現與眾不同之處,原來,那九瓣花葉各有奇異,其間莖脈紋路覆雜至深,甚至難以用語言形容。

“君侯?”這時,一道聲音在窗邊響起。

祁禛之飛快收起了這朵幹花。

“別藏了,我都看見了。”封絳輕巧一躍,落在了地上,他笑吟吟地走到祁禛之身前,沖他一挑眉,“這是……你從哪裏找來的?”

祁禛之臉色微變,沒有說話。

“是上次去金央的時候嗎?”封絳“嘖”了一聲,“金磐宮塌去,無數高車秘寶被掩埋其下,據說如今鋌而走險前去尋寶之人不計可數。想來祁二公子當時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已經把金磐宮中最大的一個秘寶奪得在手了。”

祁禛之沈聲問道:“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封絳一笑,“我只是在告訴你,我知道那盒子裏裝的是什麽,我還知道它有什麽用。”

“然後呢?”

“然後,”封絳頓了頓,“然後當然是提醒你,白瑪只是用來結血契的第一步而已,你還得找到一雙金環,和一個心甘情願為之付出性命的人。當然,你也得保證,在傅將軍一定會喝下引子的苦血並知道你是用這種法子給他續命後,不會恨你。”

“他不會,”祁禛之平靜地說,“因為,要做他引子的人,是我。”

封絳瞬間一錯愕。

時至今日,祁禛之早已放棄了一切所謂能救傅徵的藥石,他不再相信祁敬明,不再相信可能會來但又可能不會來的清雲縣師叔,他現在只相信他自己。

只有他,才能救傅徵。

因為,他要吃下白瑪,要做結血契的引子,要讓傅徵喝下他的苦血,要與傅徵一起戴上金環。

然後,他會在傅徵油盡燈枯前結束自己的性命,並為傅徵獻上自己的餘壽。

“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祁禛之笑著說,“我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我早就做完了我該做的一切。現在,祁家已經平冤昭雪,流落在外的族中子弟也悉數回了長亭,而等我那侄子長大成人,他便可以承襲本該屬於他的威遠侯爵位,而不是被我這個小叔平白占著。至於四象營和虎符軍印,那本就不屬於我,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它只有在召元的手中才能真正發揮震懾四境之威能,我不過是代行其事。等召元好了,他自然還是四境主帥。”

封絳張了張嘴,沒料到祁禛之的謀劃竟是這樣,他訥然道:“那,那傅將軍怎麽辦?他又不是羅日瑪皇後那樣無情的人,也不是先帝那樣冷血的怪物,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接受你的命?還有你長姐,若是她知道了……”

“那都不重要,因為你會替我保守這個秘密,直到……”祁禛之擡起了嘴角,“直到我為他而死後。”

封絳噤了聲。

“或許到那時,他就會真的原諒我了。”祁禛之輕輕地說道。

他沒有給封絳說服自己放棄的機會。

因為就在兩人這場不算愉悅的交談尚未結束時,總塞忽然送來戰報,稱一小股胡漠騎兵出沒於南朔城附近。

到了這日下午,聞簡又遣使追到了灤鎮驛舍,要祁禛之速速回總塞領兵應戰。

急報送來的時候傅徵還沒醒,他正安安靜靜地睡在床上,呼吸平穩又清淺。

祁禛之則坐在床邊縫補衣物,如今祁二郎的手藝已經勉強說得過去,不再像以前一樣,縫出來的針腳好似一條大蜈蚣。

“二哥,該走了。”白銀小聲說道。

祁禛之“嗯”了一聲,卻坐著沒動。

祁敬明嘆了口氣,安慰道:“放心,有我在呢,不會有事的。”

見祁禛之不答話,她又補充了一句:“封絳和呼延格也跟著呢,能出什麽事?放心,沒準等打完這一仗了,正好能趕上上元節。”

祁禛之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針線,他俯下身,當著自己阿姐和候在不遠處的親兵以及封絳、白銀等人的面,虔誠地在傅徵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等我……回來。”他說道。

隨後,祁禛之站起身,拎起了掛靠在一邊的長槍。

傍晚,傅徵悠悠醒來時,祁禛之已一路快馬加鞭回到總塞,帶著大軍開拔向北了。

“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傅徵茫然問道。

“剛過午時。”祁敬明回答。

傅徵有些懊惱:“怎麽沒叫醒我呢?”

祁敬明故意道:“他看你睡得正香,沒舍得叫。”

傅徵眼神微閃,似乎因祁敬明的話而倍感尷尬。

祁敬明揚了揚眉梢:“傅將軍居然害羞了!你與我家二弟沒羞沒臊這麽多天,現在居然知道害羞了。怎麽樣?要不要嫁到我家來做……”

“祁大夫人!”傅徵急忙叫道,“祁仲佑沒譜,你怎麽和他一樣不著調?”

祁敬明捂著嘴笑了起來。

這時,白銀端著一碗藥從屋外顫巍巍地走來,他覷了一眼傅徵的臉色,小聲說:“將軍,藥熬好了。”

祁敬明隨口問了一句:“今日怎麽這麽早就把藥熬出來了?”

白銀卻被這個問題嚇了一跳,他戰戰兢兢地回答:“因為,因為小廚房燒水早,驛舍,驛舍還要供給著其他客人,所以……”

“你緊張什麽?”傅徵奇怪道。

白銀慌慌張張地解釋:“我沒有緊張,我只是不小心被藥燙到了手。”

傅徵似乎並沒有為此而多心,他從床上直起身,回答:“把藥放在桌上吧,等涼些了,我再喝。”

白銀猶豫了一下,還是聽話照辦道:“是。”

祁敬明更不會為此而多心,她站起身,收起了迎枕和針袋:“走,白銀,跟我去街上瞧瞧,看看這灤鎮的藥房裏有沒有賣藏紅花的。”

白銀仿佛還想說什麽,他看了看傅徵,又看了看桌上放著的那碗藥,但最後,這個忸怩的少年人也只憋出了幾個字:“將軍您記得喝藥。”

傅徵點了點頭。

屋中重歸寧靜,房梁上時不時傳來幾聲瓦片輕響,大概是跑走了一只貓,又大概是愛走窗的十三羽死士在來來回回。

傅徵聽了半晌,也沒聽出到底是貓,還是那兩位他熟悉但又不是那麽熟悉的十三羽死士。

“將軍?”正在傅徵思索時,在屋外徘徊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的人終於吱聲了,封絳從窗底探進了小半個腦袋,禮貌地問道,“我能進來嗎?”

傅徵還沒答話,他身邊又鉆出了另一個腦袋——呼延格竟也在此。

“你們沒有和祁仲佑一起回總塞?”傅徵忙下床拿走叉竿,讓這兩個掛在外面的人跳進屋裏。

封絳搓了搓手,笑著說:“威遠侯讓我們兄弟二人在此守著將軍,寸步不可離,我們豈敢不遵命?”

傅徵眼光輕閃,問道:“威遠侯臨走前,沒有給我留下什麽話嗎?”

封絳一楞:“留下什麽話?八哥,威遠侯走之前給將軍留下什麽話了嗎?”

呼延格還沒來得及張嘴,封絳就先自問自答起來:“還真沒留下什麽話,將軍如果希望威遠侯給您留下點話,小的現在就追出去,問問威遠侯有什麽要囑咐將軍的。”

說完,這人弓腰塌背,又要狗狗祟祟地順著窗戶溜出去。

“滾回來。”傅徵氣笑了,“什麽德行?”

封絳樂呵呵:“將軍見諒,小的記性不好,這剛要走才想起來,原來威遠侯臨走前是囑咐了我一句,要我務必講給將軍聽。”

“講吧。”傅徵邊說,邊隨手端起了那碗已經晾涼了的藥。

封絳的視線也飛快落在了那碗藥中,他抿了抿嘴,一字一頓地回答:“威遠侯讓您,一定要好好吃藥。”

傅徵的手一頓。

“沒了?”他問道。

“沒了。”封絳回答。

“他就說這些?”傅徵皺眉。

封絳好心地問:“將軍還想聽什麽?”

“沒什麽。”傅徵端著藥說,“你們兩個……下去吧。”

“是。”封絳一拱手,一句話沒說的呼延格也跟著他一拱手。

很快,“哢噠”一聲傳來,窗欞落下,兩位來無影去無蹤的十三羽死士離開了。

傅徵一人獨坐在屋中,端著藥,一動不動。

然後,不知過了多久,在確定屋外的人都已走遠後,他站起身,走到火塘邊,將那碗藥倒在了正滋滋燃燒的柴火上。

刺啦!一縷白煙冒出。

傅徵放下碗,深吸了一口氣,在嗅到那股若有若無的苦澀腥氣後,他低聲說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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