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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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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陳松意和游天要單獨前往另一戰場,並不與厲王殿下的隊伍一起的安排陳鐸是清楚的,雖然兩人在武道上的造詣都已經算得上是當世難尋,而年紀更小的陳松意還精通道術,來到邊關之後連破幾局,可看著這個相識一路,年紀又比寨子裏的小姑娘們還要小一些的少女,陳鐸還是不免生出想讓她帶多幾個人在身邊護衛的想法。

陳松意其實這一路上與自己這個年輕的父親都沒有太過深入的交流,一是從來到邊關之後狀況接連發生,一直四處奔波沒有機會,二也是因為這個年輕版本的父親跟她之間其實沒有關系,甚至這一世她再成為他女兒的可能也不大。

人不會重覆踏入一道河流,她也不認為同樣的幸運還能降臨在自己身上第二次。

她可以冒充師父的弟子,還能讓師父真的認出她,但卻不能說自己曾經做過一世陳鐸的女兒。

陳鐸見她有些怔住,似乎沒想到自己會提讓她帶多幾人前去的事,只笑了笑,說道:“說來也奇怪,其實與永安侯初見我就覺得頗為熟悉,像是從前相識一樣,我同拙荊一說,她竟也有同樣的感覺。再加上永安侯對我風雷寨的陣法刀法都如此精通,若不是知道風雷寨傳下的典籍跟天閣有淵源,而永安侯又出身天閣,我當真覺得與永安侯從前說不定是一家。”

因為陳鐸的這些話,少女的心被觸動了,她回過神來,迎著年輕的父親的目光,輕聲道:“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我與將軍說不定確實曾是一家。只不過謝將軍好意,我對殿下說只與小師叔同去,旁人無法介入天閣之爭並不是假的,就算是將《八門真氣》修習到了第四層的風雷寨子弟,去了也介入不了,倒是會徒徒損了性命,帶他們去就是害了他們。”

她知道面前年輕的父親是想讓自己帶上風雷寨的年輕子弟一起去,就像上回一樣。

以他們在陣法、刀法的造詣,再加上這段時間在《八門真氣》上修為的進步,比尋常天罡衛要能幫到她更多,可陳松意還是拒絕了,並把話向他說清楚。

實際上若不是對那棋盤驚鴻一瞥,看到小師叔命星牽動,也早已身在其中,就算眼下自己不叫他去,他也會自己過去,陳松意才決定讓他與自己同去——留在自己面前,總比放他在看不到的地方保險。

否則那樣的險境,她更願意自己獨行,以游天的醫術,留在這裏等草原人的鐵騎到來與邊境交戰時在軍醫帳中提供支援,又或者只是在張少夫人身邊看顧穩定她的胎象,都能發揮出十足的作用。

聽她這樣說,陳鐸也不再多勸,只是點頭:“那我就祝永安侯跟游先生此行武運昌隆,旗開得勝,助麒麟先生殺退強敵,肅清門派。”

他說到這裏,笑了笑,“我就在這裏等三位歸來。”

一時之間,陳松意記憶中自己送父兄出征的畫面湧現出來,跟此刻她與面前年輕的父親呈現出截然的角色對換——出征的人換成了她,而留在後方的變成了父親。

一直因為自己所見的那一戰而臉色凝肅,沒有什麽笑容的少女神情松動了幾分,也對著他回以了一個笑容,“我定會努力及早歸來,再與將軍探討刀法。”

最後分別的是風瑉。他自在山谷中和她再見,一路追擊張軍龍把他趕回鳳臨城之後便一直在休整,在聽到她要和游天單獨去往麒麟先生跟草原王庭背後的那個國師交戰的地方,便打算和她同去。

他用她所教之法訓練出來的這支軍隊,不就是為了能在這種特殊的戰場上發揮出能力嗎

“旁人不去是因為幫不上忙,我的隊伍卻是能闖一闖的,就讓我與你同去。”風瑉一邊擦槍一邊道。

然而來與他告別的人卻拒絕了他:“你們是強,但是也強不過擅長最淺薄的道術的人,那裏沒有你能上陣的地方,留在殿下身邊更好,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希望嗎”

陳松意說得沒錯,跟隨厲王殿下打仗,在他的麾下做一名先鋒,一直是風瑉的夢想,直到現在也沒有改過。

他直起了身:“可殿下身邊並不缺人,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更願意同你一起去見一見那個神秘莫測的草原國師。”

風瑉承認道術通天,是凡人難以企及的領域,可是武道至勇至剛,應當也能同這些人麾下的游兵散勇相抗一二。

“否則你給我《八門真氣》的修行法門,讓我訓練出一只這樣的隊伍來,又是為什麽”

他篤定地說完,卻見到陳松意臉上的表情,不由不滿道,“怎麽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一開始把完善好的《八門真氣》和刀法陣法都給他,一是為了彌補前世他們陳家未能與他在戰場上聯合的遺憾,二來是為了報答他對自己的幫助,實現他最真切的願望,讓他在邊關能占據更有利、更主動的地位。

但這些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說,當下陳松意搖了搖頭,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說道:“你說得對,武道修習到高深境界,是會修出一支不畏懼道術、不畏懼那些身在至高領域的人創造出的怪物的隊伍。不過在你之前,我還沒能見到有人做到這一點,或許之後你可以。”

風瑉一噎,她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他現在不可以了。

不過陳松意沒有給他更多說話的機會,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個他已經十分眼熟的錦囊。

一見她拿出錦囊,風瑉便本能地問:“給我的”

“給你的。”陳松意道,然而神情跟過往她給出錦囊的時候相比少了幾分直接篤定。

這讓風瑉不由把目光落到了她手中拿著的錦囊上,想著裏面裝的會是什麽。

陳松意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把自己準備好的這只錦囊放到了風瑉的手裏,讓他收好。

風瑉:“我什麽時候該打開它”

他知道她不打算帶上自己的隊伍,就是要讓他留在厲王殿下身邊了。

她已經給厲王殿下上了那麽多層保護,似乎猶覺不足,才又在自己手中交付了這樣一只錦囊。

在這一點上,她確實是像厲王殿下身邊所有的謀臣將領一樣,把他放在最高的位置上,哪怕不能留在他身邊,也要將護衛做到最足。

而自己依然是那個她屬意托付的人,因為這一點沒有變過,讓風瑉因為不能與她同去,能力不得她信任的不滿減淡了。

對於他的問題,陳松意只道:“到該打開的時候你會知道的,然後錦囊會告訴你該怎麽做。”

“知道了,放心吧。”風瑉將錦囊收入衣襟,還以掌在上面拍了拍讓她放心,“既然執意不讓我去,那你自己小心,一定要安全回來。別忘了,京城有人在等你,邊關也有人在等你。”

在眾多的分別中,和厲王殿下的告別是最簡單的,因為兩人都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必須這樣做,陳松意更願意寸步不離地留在他身邊,不管是追隨他上戰場還是如何。

她已經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了,在她眼中,他的安危淩駕於一切之上,如果有什麽讓她必須要從他身邊離開,將他的安危交托給她畫出的那些符上,就說明情況確實到了她不得不去的時候。

諸事安排詳盡,在即將與自己分離的人身上又添了幾道護符,穩固了他們之間的道術連接之後,陳松意就換上了一身黑衣,背上悲了那把厲王為她鑄的刀,準備與同樣換回了道袍的游天離開。

一夜過去,即便到了清晨,邊關的天空還是晦暗一片,仿佛風雨欲來,沙塵欲摧,不見白日。

天邊不時響起的悶雷依然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無論是在城內還是在城外村莊,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無人出去。

城門開啟,來送她和游天離開的有厲王、張少將軍,還有暫時留在驛站中的薛靈音。

蕭應離註意到,雖然她說了此行只和游天同去,但是在他們來到城外之後卻有一個身穿黑袍、戴著面具的高大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身後。

那面具的樣式,不管是蕭應離還是游天又或者風瑉都覺得眼熟,除了上面的花紋他們沒見過。

至於這個面具之下的人是誰,蕭應離確實很快就想到了,隨即為陳松意身邊再多一個幫手而放心了兩分。

城門進出的人不多,陳松意也沒有在這裏久停留,蕭應離上前,將準備好的戰馬牽到了她面前。

上一次送她離開,他讓她騎的是自己的坐騎,但這一次他很快也要出征,所以陳松意拒絕了再次騎走他的馬,只選了一匹棗紅色的戰馬。

將韁繩交到她手中,蕭應離微微低頭註視著她:“祝君此去,武運昌隆。”

她則接過韁繩,對他行了一禮:“殿下保重,我定竭盡所能,拒敵於外。”

說完,在她身旁的游天和那身穿黑袍、頭戴面具的高大青年也牽過了自己的馬,三人翻身上,立時就朝著城外出發。

頭頂的鉛雲黃沙仿佛沈沈的命運壓在眾人上空,不見天日,然而他們卻像三把尖刀朝著那黃沙鉛雲最厚重處去,勢如破竹。

……

……

主城。

在擊敗了張軍龍,將他的大部分部屬都留在了城中之後,裴植便花費了一段時日來肅清主城,讓這座剛剛又爆發了一場戰鬥的城池能夠在穩定的環境中休養。

至於風瑉,他在遇到陳松意,和她一起離開追擊者張軍龍的殘部往鳳臨城方向去的同時,也派回了自己的人回來向裴植匯報,讓後者知道他布局的最後一環也完美收尾了,此後鳳臨城那邊的發展無需擔心。

甚至,通過陳松意的動向,裴植也知道了自家殿下如今身在何處,大可安心。

邊關經過這一輪的動亂,雖然沒有釀成無可挽回的結果,但是想要徹底恢覆,只是這段時間還是太少了些,原本裴植還在想著制定計劃,如何加速恢覆,從天閣下來坐鎮邊關的幾位太上長老就來了。

他們一來便說起了他們跟天閣叛徒的決戰就是在這一月時間之內:“……屆時不只是林玄要迎戰他,邊關怕是也要做好準備和草原打一場。”

“草原人背後有劉洵這個國師,這次前來的勢頭會跟從前不同。且不說劉洵有能讓他們戰力翻倍的道術,像先前那樣身負劇毒或是攜帶蠱蟲的個體怕也不會少。”

“這是一場惡戰,我們幾個會依然留在這裏,竭盡所能破他們的道術,減少那些特殊個體對戰局的影響。”

“還有,裴軍師要做好中原無法馳援,糧草無法及時送到的準備,他不會只讓邊關生亂,中原到時應該也會自顧不暇。我們幾個在這裏,天閣的一眾□□在中原各處,盡自己所能平息混亂,應對劫數。”

這些都是最壞的情況了,裴植有所準備,也有所應對,他如今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麒麟先生那處,就只有他一人去對付那位草原王庭的國師嗎”

若是按照他的習慣,定然是不可能自己單槍匹馬去應對一位強敵的。以多取勝只是手段,徹底堵死對手的所有退路,讓他沒有絲毫勝算,這才是王道。

若是眼前這幾位可以在麒麟先生和那位草原王庭的國師交戰的時候插手,為己方增添更多的勝算,那麽他也會竭盡所能憑借邊關防線擋住草原鐵騎的步伐,讓他們能夠騰出手去另一邊的戰場上,確保己方的取勝。

只可惜他提出這個問題之後,這幾位神仙中人一般的長老都搖了搖頭。“並非我等墨守成規,或是自矜身份不願去和本代行走一起對付天閣的叛徒,而是一盤棋只能有兩名棋手。在他們道域之間,我們進不去。”

既然進不去,那就還不如留在邊關,在這裏為大齊邊軍壓陣。

裴植聞言只感到無比可惜,但這是高人的領域,是他這般的凡人不能企及的高度。或許天閣的叛徒與它培養出來的天下行走之間就只有這一種方式能徹底決出勝負,不容旁人插手。

“既然如此,那幾位先生便依舊坐鎮原本那幾座城,等待便可。”

先前挖的密道還在,他們要是需要趕過來馳援,也可以通過密道直接過來,並不耗費多少時間。

……

……

邊關之戰還沒來,西南之地爆發的鬥爭卻比邊關更快。

傾瀉的暴雨中同樣不見日月,衣著打扮帶著明顯的西南特色,手中拿著與中原制式兵器相同的人群圍住了土司居住的寨子,與內裏的護衛呈對峙之勢。

暴雨中,身上的衣服都被淋得濕透的高大中年人手中的刀映出天上電蛇閃過的光芒,看著寨子高處的廊下站著的女子眼中冒出毒蛇一般的寒光。

“舍恒,你向中原的朝廷效忠,為了坐穩這個位置,把你的兒子送到了京城,讓他去當中原朝廷的質子,被教成他們想要的樣子,水西四十八部已經不再服你。你若是知趣,就該從君長的位置上下來,而不是繼續名不正言不順地坐在上面,帶著四十八部奴顏屈膝,過著仰仗他人鼻息的日子!”

站在高處那穿著土司服飾的女子手握在濕滑的欄桿上,眉骨深邃的漆黑雙眼在密集的雨簾中看過下方的人影重重,見到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野心,手中的兵器都泛著寒光。

他們早就在謀劃著今天,從她的丈夫死去開始,從她接受中原的宣召,把自己的兒子送去京城,接受了皇帝賜下的官職開始,這些人就在等待機會,想從她手中謀奪屬於她家族的一切。

這不是水西內部的矛盾,這些人手中的兵器全都有著中原的印記。

是有其他人想要和朝廷作對,想要挑起他們水西內部的鬥爭,想要讓這一地重新擺脫朝廷的統治,再次回到先前的蒙昧狀態。

因此她開聲道:“我絕不會答應此事!我絕不會讓水西重新退回封閉當中,不會讓我的部族我的子民再次淪為他們手中鬥爭的工具,成為爭鬥的犧牲品。”

她質問道,“你們手中的兵器從何而來,是什麽人挑撥了你們,給了你們兵器,讓你們回來對付我”

“你們不向幫助我們的朝廷效忠,卻要靠向那些希望我們分裂,希望我們混亂的人,按照他們的意願行事!都放下你們的刀劍,不要遂了他們的願!”

“那些人不會讓你們安然統治這裏,若是放棄了和朝廷之間的聯系,我們只會成為他們的奴隸,永遠失去自由!你們難道想要讓自己的子女,讓自己的後代從此生活在低人一等的規則中,不能像其他人一樣自由嗎”

雨聲雖響,但這位女性土司的聲音卻渾厚,穿透了雨幕,落在了下方眾人的耳中,又仿佛回蕩在這西南之地每一寸山水之間。

下方那些原本氣勢洶洶跟著他們的首領來,要從這個侵占了他們土司之位的女子手中奪回他們應有的位置跟權力的人一時都動搖了起來。

會嗎那些來向他們提出期許給他們提供武器,希望他們可以把這位親近朝廷的土司從君長的位置上趕下去的中原人,其實並不是真的為他們好,而是在等待著他們與朝廷決裂,失去靠山,回到先前那蒙昧的狀態中,然後被他們剝奪自由,成為他們的奴隸,世世代代被他們利用

“都給我住口!”那目光如毒蛇般陰寒的男人舉起了刀,刀尖閃著寒光指向站在寨子高處那個讓他的人動搖的女子,“不要聽她妖言惑眾,她不過是在動搖你們,蠱惑你們,就像她從前任君長那裏騙來這個位置一樣!”

“我們從來不受中原人的轄制,是她帶著四十八部淪為了中原朝廷的奴隸,接受他們的同化,拋卻我們的過往!錯的是她,毀掉水西的也是她,我們今天來不過是要撥亂反正,讓一切回到應有的狀態,絕不是向著其他中原人卑躬屈膝,奴顏媚骨!”

他的話音落下,逐漸又聚攏回了方才受到動搖的部族的心。

大雨中漸漸又有其他的聲音高喊了起來:“不錯,不要被這個女人蒙蔽了!她本來就不是我們水西的人,如何會像我們的頭人一樣,真正為我們考慮!她不過是在拿我們為她自己鋪路,拿我們向中原朝廷投誠,不要被她迷惑了!”

“退位!退位!你這個外人,把我們的君長之位交還給我們!”

“退位!你還想為你的兒子霸占著這個位置嗎他在中原,在京師已經死了!是你最信任的中原朝廷把前任君長的骨血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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