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4章

關燈
第314章

當一行數十人從林子裏出來的時候,常家兄弟和他們身後的三名邊軍都楞住了。

為首那個高大的身影自然是他們殿下,但其他人……

除了跟他們殿下一起的那支小隊的將士外,常衡他們這支隊伍裏的其他人竟然也在。

除此之外,隊伍中還有許多做著尋常村民打扮的人,手中拿著的是充作武器的鋤頭鐮刀等物。

只是他們身上都有種明顯的行伍氣息,顯然都曾經是邊軍的一員。

原本只期待能來二十人,可是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足足有五六十人,不光是他們幾個覺得心中的底氣足了,就連陳松意看到蕭應離帶著這麽多人過來之後,心中都不由得重新計算了一番突擊的勝算。

等他們來到了山谷之中,看到了面前站著的還全須全尾的幾人,又看到地上那被切割成幾部分卻還保有神志的兇狠存在,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麽東西!”

“我們要來查的就是這種怪物嗎”

“殿——”常衍見到自家殿下,立刻想上前叫他,然後又後知後覺地想到他們是隱瞞了身份進入隊伍中的,於是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叫,就頓在了原地。

常衡比他更多地註意到了其他,比如說他們殿下現在用的是自己原本的樣子,臉上的易容已經被他去除掉了。

正是因為突然見到熟悉的臉,所以常衍才會一看到他就不自覺地張口想叫殿下。

“殿下。”他越過了自己的弟弟,來到了蕭應離面前行禮。

能召集這麽多人到這裏來,而且又以真面目示人,殿下定然是已經在他們面前展露過身份,過過明路了。

盡管這是張家的地盤,這裏的軍民最崇拜的都是張家父子,可是厲王這桿旗幟對所有的大齊人都有著非凡的意義。

只要認真看了就會發現,這些跟隨殿下而來的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崇敬光芒。

蕭應離沒有問其他,只是看過了他們,確認兩人都還完好,沒有受太嚴重的傷,便看向了陳松意:“過來的時候,我們在林子裏遇到了常衡他們的隊伍。”

他們派了人回城中向張少將軍稟報情況,但放心不下這邊,所以跟過來了。

在林子裏遇到蕭應離一行的時候,他們還在迷路。

“人多正好。”陳松意道,“不知道裏面還有多少這樣的‘兵器’,人手足夠才不容易錯漏。”

蕭應離見她說著,又看向了人群中那些做著村民打扮的青壯,又解釋道:“他們是曾經的邊軍,因為聽到了我跟李隊長說的話,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要跟過來。”

這也算是解釋了為什麽他帶來的隊伍中還有這些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的普通人。

雖然他坐鎮邊關,但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見到厲王,所以當他除去了易容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所有人就都為這位大齊的定海神針而瘋狂。

厲王殿下親至,這也讓他們明白了為什麽他們會有這次的突然行動,而且隊伍中還會跟來那些等級跟身手都比他們要強的上官。

眼下,那三個被救下的邊軍將士也知道兩位上官口中的軍師是誰的軍師了,他是厲王殿下的軍師!難怪這麽厲害。

“現在我們該怎麽做”

他們聽厲王殿下問,現在這兩邊被集合起來的隊伍歸於他的統領,可厲王殿下聽的還是軍師的意見。

陳松意用目光點了點地上那幾個不能動彈的護法金剛,對他說道:“他們煉制出來的人形兵器已經跟我們之前遇過的草原刺客一樣完美,難以殺死。在他們的據點裏,應該還有許多沒有煉制成功的,我們的目標就是要進去,盡可能的在他們降世之前把他們毀了。”

她先來到這裏,還跟這些人交了手,蕭應離對她的結論沒有任何懷疑。

陳松意從懷中取出了竹管,裏面裝著的是紙和筆,這個習慣從她在京城的時候就一直保持到了現在。

借著天上月光,她迅速地勾勒出自己推斷出的布局。

“從運送的物資推斷,裏面的人手不會少,我們在青龍山見過的血池會分散在山洞中,需要分派人手前去銷毀。”

“怎麽銷毀,用火攻嗎”常衍在旁問道,他歪著頭,也在看軍師畫出來的地形圖。

陳松意搖頭:“火難以燒盡,我會準備好相應的凈化符,進去之後找到血池投下去就可以起作用。”

這是在那些護法金剛降世之前可以采取的行動,但是如果遭遇到他們出池,那就必然會有一場惡戰。

這是十分危險的。

不過因為知道厲王很快就會過來,所以陳松意也想好了對策。

她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王者,在戰場上,他所帶領的軍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便是最驍勇善戰的草原人也敗在他的腳下。

他身上帶著大齊王朝的氣運,也帶著人心所向,那便是最極致的王道。

只要是由他統領的作戰,他麾下的士兵都會澤被到它的力量。

這會使他們更加悍勇,令他們手中的兵器更加鋒利,更有力量。

這就是他給戰局帶來的影響。

“我們要分開兩路。”陳松意在簡易的地形圖上,圈出了兩個方位,“一路正面強攻,把他們的入口炸開,吸引火力。”

“這一路就交給你們。”她對常衡跟常衍道,“我這裏還有些霹靂彈,你們一起帶過去。”

他們這幾人是最初進入山谷的,此刻還被標記在無垢聖母掌控的陣法中。

她派出來的這四人到現在還沒有回去,她心中可能會有些起疑,但絕對不會想到她的最強兵器會折戟沈沙,被這幾個外來者給砍成了碎片。

這是正面奇襲,叫裏面的人措手不及。

知道來的是被她看作必死無疑的人之後,無垢聖母會本能地調動山洞裏的武力,朝著這些奇襲而來的人進攻。

蕭應離緩緩點頭,武力被轉移到正面來,其他地方就空缺了,他已經猜到了少女的下一步,應當是要讓自己帶人從另一個方向深入,去清理那些血池了。

果然,在常衍興奮地應好之後,陳松意就看向了他,對他說道:“剩下的人由殿下統領,深入山腹,分散去毀了血池跟裏面煉制的東西。”

如果是純正的草原刺客,她可能還沒有辦法迅速處理,但是這些被用劇毒煉制出來的人形兵器,血池中的毒素既是他們的力量來源,也是他們的催命符。

無垢聖母做這麽多嘗試,都是為了讓毒素在煉制過程中在他們體內達到平衡。

只要將這些毒素突然凈化,或者加入其他東西擾亂平衡,那煉制就會失敗。

他們就算不暴斃,煉制出來的也只會是殘次品,不會如此棘手。

“給我一些時間。”陳松意說完,擡眼看了一下天色,然後說道,“我來準備符。”

蕭應離道:“我去安排人手。”

陳松意沒有意見,要如何對他們提醒內裏的危險,又要如何鼓舞士氣,這都是厲王最擅長的,在這裏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做這件事了。

她迅速拿出了符紙,開始畫符,並不計較在大戰開始之前的元氣消耗,因為在厲王身邊,她所消耗的元氣轉瞬就能補回來。

聽著他對眾人宣布進攻安排,在不計元氣消耗的前提下,陳松意很快就畫出了足夠多的凈化符,接著開始補充自己身上原本就帶有的護身符。

等到厲王的聲音停下的時候,她也已經消耗光了身上的符紙,畫出了足夠多的符箓。

常家兄弟站在她身邊,在她畫符的時候幫忙晾幹折疊。

他們都是得到過軍師的符的人,知道那些符紙的威力驚人,此刻見她一口氣畫下了那麽多符,常衍不由得對山洞裏即將遭到這些符紙攻擊的敵人生出了一陣同情。

很快,厲王對一些疑問的解答也結束了,聽見那鼓舞人心的聲音消失,陳松意就對常家兄弟說:“把符都發下去,每人兩道。”

其中一道凈化符,另一道護身符,凈化符可以毀去血池,護身符則能夠抵擋得下一擊,讓持有者的生命多一份保障。

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些符的眾人神色顯得有些不確定,明明他們來這裏要對付藏在山谷深處的無垢教就是因為他們裝神弄鬼,擺弄這些手段。

這些……真的能起作用嗎

但陳松意並不在意他們相不相信,護身符用不上最好,凈化符也只要丟下去就能見到效果。

對他們說清楚了凈化符的用法之後。她再看一眼天色,正是自己預計的時間,於是對已經整裝完畢,蓄勢待發的眾人點了點頭。

厲王的聲音響起:“出擊!”

一群人兵分兩路,朝著不同的方向奔去。

常衡常衍身後跟著八個邊軍將士,除了原本跟他們過來的那三人之外,又多了五人。

軍師給他們的霹靂彈數量驚人,只能說她跟游太醫不愧是師叔侄,就算武力值已經遠在所有人之上,可在她出門的時候,游太醫還是給她準備了這麽多火藥。

他們光是想想自己懷揣著這麽多火藥都覺得心驚,看著前方逐漸清晰的山壁,兩人十分篤定,再厚的山壁也一樣能炸開。

而另一方向,厲王帶著剩下的四十餘人跟陳松意一起來到了無垢教據點入口的側旁。

雙方同時出發,在差不多的時間內抵達,待在這一邊的眾人屏息等待著。

一息,兩息,三息……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比先前在山谷中那一場爆炸還要猛烈幾十倍,炸得地動山搖,山石滾落。

不光是山洞裏的人要驚嚇萬分,就是原本做好準備的另一側眾人被這爆炸的威力一震,也是覺得差點肝膽俱裂。

而在他們還在努力站穩的時候,陳松意已經出刀,趁著這爆炸聲響的掩蓋,鋒利刀光在這一邊的山壁上開出了一個入口。

那厚度驚人的山壁擋不住她一刀,很快在爆炸帶來的搖晃中,這邊的山壁上也開出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洞口。

負責開辟入口的人一馬當先鉆了進去,剩下的其他人也跟著連貫地進入。

山腹深處,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差點站不穩的無垢聖母被身旁的人扶住,然後目光有些驚怒地看向了前方:“怎麽回事”

她到底只是出身尋常人家,在被道人點化成為了無垢聖母之後,縱然身居高位,統領偌大一個無垢教,憑借的也只是她在道術上的天賦和手段,並沒有真正的經歷多少大事。

因此當情況一脫離她的掌控,她鎮定的表面之下的底色就會外露出來。

她借著陣法延伸出了自己的感知感覺到了在爆炸傳來的方向,他們這個據點的入口處站著一行人。

其中五個是她先前感知過的入侵者,另外五個氣息卻是全新的。

無垢聖母皺起了眉,不覆在人前的脫俗出塵。

她的護法金剛出去之後沒能收拾掉這些人,反而讓他們等到了援軍,現在反攻進來了嗎

荒謬,這實在是荒謬!

她並沒有察覺到護法金剛死亡,他們久久不回來,無垢聖母也只當做是他們在外面戲耍獵物玩上了癮,想多玩弄一段時間,而不是立刻殺掉。

如果他們是被控制住了,那想要控制她的護法金剛比殺死他們不知難上幾個等級,這夥闖進來的人就算帶有足以炸開山洞的炸藥,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難道這些人都是天閣來的

“去。”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憤怒,回響在整個山洞裏。

那些原本在山洞裏徘徊的行屍走肉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都停下了動作,仰起頭來傾聽著她的命令,“去把那些入侵者給我殺了。”

隨著話音落下,山洞各處都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很快,數目眾多的行屍走肉就從黑暗中冒了出來,朝著正面突入的常衡常衍兄弟所在聚攏了過去。

山洞中,一個通道入口的側旁,進到這裏的眾人安靜地屏息,潛伏在黑暗中,看著洞口外那些摩肩接踵朝著同一個方向聚集過去的活屍。

他們沒有見過這樣的畫面,只覺得比起在戰場上面對兇狠的草原人,這種畫面更叫人毛骨悚然。

在正面吸引火力的那些人,手上有足夠的炸藥,應當可以面對這些活屍吧

眾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想道。

而在他們這個念頭浮起過後,很快山洞深處就安靜下來,原本有活屍徘徊的地方此刻再無人把守。

陳松意轉過了頭,看著蕭應離,他去除易容之後,就算是在這黑暗之中,那俊容仿佛也在發光。

蕭應離對她一點頭,然後對著要跟隨自己的這一部分人打了一個手勢,準備行動,分散去各個通道之中尋找血池,毀掉裏面還沒來得及煉制完成的人形兵器。

眾人從藏身之處離開,選擇不同的方向分散,哪裏有濃重的血腥氣或者野獸般的嘶吼傳來,他們就去探尋哪一個位置。

蕭應離帶著人剛走了幾步,就發現陳松意並沒有跟上來。

他停住腳步,見她站在原地,好似沒有打算和他們一起行動。

他以目光詢問,陳松意便答道:“我要去找無垢聖母。”

從一開始她的計劃就不是兵分兩路,而是三路,只不過她沒有給自己安排同行者,打算單獨去對上始作俑者。

吸引山洞裏的武力,毀掉這些煉制中的人形兇器,這些都是其中一步。

而毀掉這些即將降世的禍患的同時,抓住那個禍患之母也同樣重要。

否則就算沒有了邊關的這個據點,她也還可以前往另一座城,躲藏在另一個山谷中,繼續制造這些能造成大量傷亡的兵器。

如果是別人,蕭應離可以讓對方不要單獨行動,等自己再一起去,可做出這個決定的是她。

這裏武力值最高的人是她,而自己在出發之前也答應過會相信她的判斷,聽從她的決策。

所以他只能深深看了依然隱藏在易容之下的少女一眼,然後對她說了“小心”,就帶著自己的人轉身離開,前去毀掉血池。

陳松意看了他離開的方向片刻,然後擡起了頭,目光鎖定了另一個方向。

在那裏,元氣波動,生與死的力量在迷霧之間糾纏。

……

……

山腹之中,一線天光安靜照落。

無垢聖母站在仍舊散發著冰霜寒意的石臺前,感到有些不安。

明明她感應到的入侵者只有入口處的十個人,可為什麽她還會覺得如此不安

是她的感應出了錯,還是他們一開始就隱瞞了力量否則怎麽會突然多出那麽多人,自己卻絲毫沒有察覺……

就在這時,她眼前的其中一條通往血池的符文回路突然光芒大亮,緊接著從中間迅速斷裂。

她耳中仿佛聽到一聲痛苦的嘯叫,接著就失去了對那個血池的掌控。

無垢聖母一下子站直了身體,還沒等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腳下的符文回路就接二連三的一道接一道猛地發亮,然後又熄滅。

她跟血池之間的聯系也隨之消失。

陣法當中的幾個石臺上,閉著眼睛的孩童身上的冰霜開始退去。

他們原本被凍住的手腳也劃動了起來,嘴巴張合著要發出哭聲。

“有人闖進來了,有人在破壞血池!”

正面引發爆炸的人是在吸引她的註意力,那是調虎離山之計!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還在煉制中的護法金剛,要在他們成功降世之前把他們毀去。

可是無垢聖母想不到這些人是怎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闖進了這裏,又是用什麽方法毀掉了那幾個血池。

她只知道一點——自己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裏了。

留在這裏什麽也不做,只是坐以待斃。

她要親自去看看那些闖入者究竟是什麽人。

而這裏——她看了一眼大部分還在冰霜之中的幼童,或許自己一離開就會有人來破壞。

她必須留下後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