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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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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在吳家亂起來的時候——

由二十來人組成的隊伍也離開了大黃村,啟程前往下一個村落。

“我大女兒身懷六甲,肚子裏卻長了個東西,看了許多大夫都束手無策。

“因為我這小女兒產後不調由仙姑治好了,我才想著能不能死馬當做活馬醫,讓我大女婿帶著她過來。”

“仙姑是真正的菩薩心腸,一出手就把我大女兒治好了,還不收診金。

“她怎麽治的我就是看她用仙術把我大女兒肚子裏長的東西轉移出來,卻沒有傷到孩子。”

“那仙術是怎樣的我也不懂……就看到仙姑手裏拿的樹根鼓脹起來,一放進熱水裏就變成了血。”

“我那大女兒現在已經跟大女婿回去了,他們住在張家村。”

失去熱度的夕陽下,陳松意耳邊回蕩著袁母的話。

她手握韁繩,於馬背上沈思著,厲王就行在她的身邊,他們要去的下一站正是張家村。

對於隊伍中的其他軍士來說,在外奔跑了快一天,去了幾個村子宣傳效果都不錯,他們也就松懈了下來,整個隊伍中唯一還繃緊著精神的就只有她一個了。

因為她需要想明白無垢聖母這些舉動背後的動機。

道術的世界,普通人不曾涉及,就無法理解這些人的行為。

探尋對方的目的,這是她的責任。

蕭應離的目光不時飄向她易容後的側臉上,他沒有像旁的軍士一樣松懈,也不像少女這樣緊繃。

他就像是游離在這兩種狀態之外的旁觀者,準備隨時應對,讓她得以全神貫註去思考。

陳松意眼前浮現出當日進入山腹後看到的場景,想道:“無垢教在蜀中搜尋特殊生辰的孩童,是為了煉制山腹裏的那些東西。雖然他們在撤走的時候炸了血池,把裏面的東西搬了個清空,但是在青龍寨試圖拖延軍隊的時候卻放出過一批殘次品……”

像那種沒有自己的思維,猶如行屍走肉一樣的東西,不是無垢聖母想要煉制的最終形態。

她要煉制的東西,應該是想要達到草原王庭培養出的刺客的程度,只是煉制的過程縮短,更加速成。

“來到邊關之後,她定然改進了煉制方法。”

“如果煉制的原料不變,依然是那些身體素質極佳的狂熱信徒,那改變就是煉制裏的其他環節……”——比如陣法,比如那些出生時辰特殊的孩童。

陳松意腦海中又再浮現出一疊白紙黑字,那是薛靈音的手下收集來的孩童資料。

那些被擄走的孩童生辰、性別、特征,都詳細地羅列在上面,他們正是通過這樣的方式確定了那些孩子被擄走的原因。

在蜀中那樣的大郡,想要集齊這麽多生辰特殊的孩童,無垢教這樣的龐然大物都需要耗費數月時間,眼下他們斷肢求存,只帶著剩下一部分人逃到邊關來,隱匿在邊城周圍,不可能再在同樣的時間裏找到可用的幼童。

對無垢聖母來說,那些孩童跟用來煉制的教徒一樣都是消耗品,在煉制的時候不可能沒有折損,她總是要補充的。

狂熱的教徒易得,像剛才那個村子的人就已經有了信徒的雛形,可生辰特殊的孩童該怎麽找

陳松意讓自己處在對方的位置上,用無垢聖母的方式去看待事情,思考著可以用的手段。

一是派出足夠的人手輻射往周邊,故技重施,廣泛撒網,找到合適的幼童。

但這一點不現實,因為她手上已經沒有這麽多可用的人,而張軍龍也不會同意他們如此明目張膽在自己的地界上活動。

那麽就只剩下另一條路,自己來制造這種特殊的必需品。

只要周邊有孕婦,只要有合適的日子,無垢聖母就可以迅速制造出她要的生辰特殊的嬰兒。

眼前的迷霧撥開了,陳松意頓時明白他們前面經過的那兩個村子為什麽她去過,卻沒有在那裏出手——因為那兩個村子裏沒有孕婦。

沒有她所要的材料,所以她後面也沒有再回去。

而今日她在大黃村碰到的這個孕婦,她已經懷胎七月有餘,對無垢聖母來說,她肚子裏的胎兒是可以摘取的果子了。

頓時,陳松意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那些被擄走的孩童生辰,左手也隱蔽地掐算了起來。

很快,她的手指頓住了,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一直在留意她的蕭應離就見她從那種思索的狀態中抽離出來,在馬背上轉頭看向了自己。

兩人的視線在斜陽的昏黃光線中一對上,他就知道她得出結果了。

“今夜戌時。”陳松意以傳音入密的方式,將自己算出的結果告知了他,“最晚不會超過亥時,她必定會出現在張家村,在那孕婦分娩的時候去帶走孩子。”

戌時,蕭應離聞言,立刻擡頭看了眼天色。

眼下的時辰已經離戌時不遠了,從這裏去張家村快馬加鞭也要將近一個時辰,如果想趁這個機會截住目標,他們就必須全速趕路。

“你在這裏,我去說服他們。”

他幹脆地留下這一句話,就一夾馬腹從隊伍中間脫離,去了前方隊長所在處。

他離去之後,陳松意依舊維持著原本前進的速度。

她沒有擔心,也沒有跟上去要幫著說服帶隊隊長,因為這天下沒有比厲王更高明的說客了。

若他不是大齊的邊軍統帥,而是做大齊的典客,出使去說服周邊那些小國部落歸心,他的功績只怕也不會弱於如今。

上兵伐謀,中者伐交,下者伐兵,他是超越了前人的統帥,不存在任何短板。

很快,這支原本在夕陽的餘暉下行走的松散隊伍就全速奔跑了起來。

馬蹄飛踏,在路上濺起一片煙塵,將大黃村遠遠地拋在身後,在被夕陽照得血紅的道路上奔向目標。

張家村,吳家的院子裏傳出女子痛苦的聲音。

吳四通站在自家的院子裏,這總是空蕩蕩的院子現在有了許多人。

有人在他家的廚房裏忙著燒水,有婦人端著燒開的熱水和幹凈的布巾,一趟一趟地往屋裏送去。

那點亮了燈的房屋裏,窗上映出很多忙碌的身影,都是從村裏過來幫忙的婦人。

袁三娘發動得突然,要去鄰村請穩婆已經來不及了,因此吳四通把她安置好以後就跑出去請了村裏的周二嫂子來。

周二嫂雖然不懂醫術,但卻生養了幾胎,而且每一個孩子都立住了,村裏的婦人生產的時候如果來不及請穩婆,就會去請她來幫忙。

吳四通一上門,她就立刻放下手裏的活計跟他過來了。

等進了屋,她上手一摸袁三娘的肚子,果然是要生了,又聽說她肚子裏長的要命東西已經去了,應當能順利生產,她心裏就有了些底氣。

她先寬慰了袁三娘,又讓吳四通再去請幾個婦人過來幫忙,囑咐他要燒好足夠的熱水。

等吳四通走了之後,她就握住了袁三娘的手,認真地對她說:“老話說七活八不活,這孩子在你肚子裏呆足了七個月,生下來會養活的。而且你沒力氣,現在孩子小,好生,沒事的。”

袁三娘被她說動了,忍著痛苦點了點頭,然後開始隨著她的指揮調息,準備用力。

吳四通在村裏跑了一圈,把周家嫂子說的那幾人都請了過來,廚房裏的熱水也燒好了,他原本想去送,但是卻被擋在了外面。

擋住他的婦人麻利地接過熱水:“產房男人不能進,你留在外面。”說完端著水和毛巾進去了。

從家裏過來的周二郎一進院門就看到了呆站在原地的吳四通,只上前安慰道:“女人生孩子都是要在鬼門關走一遭的,這不過是早了點,別慌。”

吳四通沒有說話,心中卻逐漸浮現出後悔的情緒來。

如果今日沒去大黃村,而是直接去了城裏,說不定就不是這樣的結果了……

就在這時,屋裏傳來一聲驚叫,卻是來幫忙接生的婦人發出的。

吳四通猛地擡頭,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悶頭就往產房裏沖,等周二郎把他按住的時候,他的腳已經邁過了門檻。

“四通冷靜!你這時候進去能做什麽!”

別說產房讓不讓男人進去,就說裏面正亂著,空間又小,多一個人怕是都轉不過身。

吳四通扭頭,雙眼通紅:“我——!”

他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就想進去看著,他就怕見不到妻子最後一面。

然而這時裏面的動靜已經沒有了,很快,周二嫂子抱著一個繈褓出來。

她的神色很是沈重,看得吳四通忘了掙紮,她來到吳四通面前,低聲道:“四通,看一眼你的兒子吧。”

吳四通機械地低頭,看著這個明顯是死胎的嬰兒,明明都說七活八不活,可他卻沒能活下來。

周家嫂子看他雙眼盯在孩子的臉上,怕他傷了心神,於是用繈褓的布把孩子遮了起來:“三娘的血有些止不住。”

吳四通從孩子是個死胎的事實中回神,就聽到這麽一句,整個人仿佛萎頓下去。

周家嫂子雖然不忍,但還是說了下去,“你要有準備……”

“不行。”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中,吳四通憋出了兩個字,“我要帶她進城,我要帶她去求醫!”

沒人提醒他現在是晚上,城門已經關了,也沒人阻攔,很快吳四通就抱著妻子上了驢車。

袁三娘被包得比白天更嚴實,失血過多的臉白得像紙,閉著眼睛躺在那裏,呼吸微弱。

吳四通知道城門夜晚是關閉的,他只希望今晚在城門當職的有自己的兄弟,可以讓他進城,或者請大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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