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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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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沂州王氏及其黨羽謀逆,意圖毀壞皇陵,篡改國運。”

漕幫漢子的聲音在田邊響起,林玄一邊聽著,一邊擡手把掛在背後的草帽戴上了,遮住了頭頂的陽光。

自古以來蜀道難行,在前朝以前,想要入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風雷寨的地形特殊,三面環山一面水,整個寨子是九宮八卦的布局,外人進來就會迷失。

而寨子跟外界的連通就只有那一道架在水上的鐵索橋。

寨子基本上自給自足,不必出去,因此信息跟外界更加隔絕。

在這裏過了一個年,教寨子裏的年輕人習習武、種種地,林玄對外界信息的掌控確實變弱了。

幸好還有邸報。

如今有了通達的水道,有了沿途的驛站,來自京城的邸報終於能夠傳到寨子裏來。

聽著邸報上所寫的從新年前到新年後,京城發生的這麽多事,帝王新封的永安亭侯名聲此刻也終於傳到了他耳朵裏。

相比起早在漕幫就見過陳松意跟游天,得過他們的幫助,眼下再次讀起他們在京城掀起的波瀾,滿臉與有榮焉的壯漢,這個矮小老人的表情就要古怪多了。

這位永安亭侯所為,確實可以改變局勢。

她從去年春天就開始奔忙,幾乎是一種非人的方式,補齊了被紮得如同篩子的大齊。

基本上大齊哪個方向出問題,她就能立刻補上。

可是,她的那位在背後主導了一切的師父,那位被帝王以國師之位虛席以待的麒麟先生,怎麽怎麽聽怎麽像自己

老人一開始還覺得這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可後面卻發現這其中還有小師弟游天的摻和。

——那個神醫游天,絕對是他認識的游天!

難道這是師弟借自己之名去做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玄自己就先推翻了。

不,不可能。

以小師弟的性情跟謀略,就算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謀劃跟布局。

他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到處去找拋棄他的人,然後跟對方同歸於盡。

可我什麽時候收過這樣一個徒弟

林玄聽到最後,自己都茫然了。

他應不應該先放下這裏,立刻去京城一趟

樹蔭下,抱著外孫的潘遜看著自己的隨從站在田邊給田裏的人讀邸報。

這時,女婿扶著女兒,帶著拎了點心盒子的侍女來到樹下。

已經入春,女兒身體不算好,還沒有脫下薄襖。

原本在他懷裏待得好好的外孫一見到他娘親就立刻發出了“咿咿呀呀”的聲音,伸長了胳膊要娘親抱。

可惜沒有如願,一雙大手伸了過來,抱起了他。

一道粗獷的笑聲響起:“哈哈柏兒,想爹了吧爹爹抱!”

潘遜看著中途劫道的女婿。

身為一寨之主,他還不算年長,卻很有威嚴,腰間挎著一把金刀,身上的衣飾充滿了蜀地特色。

還不會說話的小嬰兒被父親抱起,雖然沒有如願到母親那裏去,但聞到了父親身上熟悉的氣息,也安靜下來了,乖乖地窩在父親的懷裏。

陳鐸成親晚,三十了才得了長子,對兒子非常喜歡,恨不得天天抱手上。

也就是老丈人來了,他才肯松手。

“爹。”在夫君抱著兒子又是親又是蹭的時候,陳夫人看著跟往日截然不同地站在地裏,仿佛陷入了沈思的林老先生,向父親問道,“先生這是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潘遜搖頭,然後指了指天空,“方才還好好的,突然看了一眼天就變成這樣了。”

聞言,陳夫人也看了一眼天空,難道是要下雨了

田間,動了離去念頭的林玄又掐算了一番。

這一回他轉變了思路,算京城的人不行,但算自己可以。

“嗯”

他看著自己算出的結果,他應該留下

留在這裏,對方就會主動朝他來。

在夏至之前,他就能見著人。

夏至啊……林玄放下了手,現在離夏至也不是很遠了,便是他現在出發前往京城,也要差不多夏至才能抵達,那還是留下等好了。

……

天閣,天之極。

雖然京城的邸報不會送來這裏,但永安侯親自寫的信昨天就已經被取了上來,放在了閣主的起居處。

昨日容鏡沒有回來,而是在山中觀測星象。

今日他才打開了從京城寄來的木匣,看了陳松意寫來的信。

信裏,她匯報了她的戰績。

她去了京城,照足了他的話做,行事只講機緣,做任何事都是隨心所欲,沒有規律。

“……小師叔的到來也幫上了很大的忙,多謝師兄讓小師叔下山。”

容鏡看著手中的信上屬於少女的清麗字跡。

仿佛怕小師叔送了書下來卻不回去會被責罵,她對著他特意解釋了一番。

容鏡莞爾,幾乎可以想象得出在斟酌著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少女臉上是怎樣的神情。

從新年以來,他每次夜觀星象,都能夠見到中原王朝的氣運變化。

再結合她在信裏寫的這些,便對應上了每一次觀測到的變化節點。

師伯的這一步安排沒有走錯。

中原王朝的氣運越強盛,他們的對手就越虛弱。

他認真地將她寫的信看了一遍。

陳松意寫的內容雖然多,但是言簡意賅,幾張信紙就寫完了。

而除了這幾張信以外,匣子裏還有一疊紙,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字。

容鏡朝著匣中看了一眼,才往後看去,知道匣中放著的是一份書單。

她這是在替橫渠書院向天閣討要藏書。

不僅如此,她還問他要更加高效的印刷術。

“……我知道本門藏書、改進各種‘技’是為等待合適時機,還於天下,如今盛世將啟,正是時候了。故厚顏請求師門贈書授技,還望師兄答應。松意字。”

平定大齊內部的諸多紛爭,提升王朝氣運的下一步就是打破知識壟斷了,這個請求合情合理。

何況當初分別的時候容鏡就說過,她要什麽書只管說,而她現在要的也不是其他,正是書籍。

容鏡不知該說她是會鉆空子,還是對本門了解得如此透徹。

他放下她寄來的信,正要去看匣中的書單時,左邊墻壁上掛著的山河圖忽然生出了變化。

坐在桌後的人擡手一揮,山河社稷圖上的水墨便變化做了繚繞霧色。

容鏡站起了身,望著墻上的雲霧繚繞組成山河氣運。

眼下還是白日,天空中沒有星辰可以觀測國運。

但同遠在蜀中的師伯林玄一樣,容鏡也在這幅山河社稷圖上,看到了大齊的氣運增強。

這增長跟過去這些時日他夜觀星象見到的逐漸變化不一樣,而是猛然暴漲。

此消彼長,大齊驟然強盛,就意味著……

殿外忽然響起一聲驚雷。

狂風驟起,原本應該和煦的春日天空此刻驟然聚集了大片的雨雲。

積雲密布,瞬間籠罩在了雪山上空。

雲中電閃雷鳴,一點也不像是春日。

山巔的雪被狂風卷起,朝著殿內吹來。

撕裂天空的電光中,一個身穿道袍的身影出現在了殿門外。

來人須發烏黑,面如冠玉。

他站在風中,沒有看殿中的人,而是先朝墻上不斷有瑞獸生、蒼龍起的山河圖投去一瞥。

冥冥中一聲碎裂的輕響,在中原江山氣運暴漲、原本已經縮短的王朝氣數再續的同時,他光潔如玉的手掌上再一次生出了一道裂紋。

中原氣運暴漲,他便虛弱。

但道人眼中只是掠過一絲浮光,對身上被倒吸走的氣運仿佛毫不在意。

看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朝著容鏡看去,然後對他微微一笑。

隨後,他仍舊保持著那份道骨仙風的飄逸,完全不似一個不速之客的攜著風雪跟雷聲,從門外踏了進來。

“這麽多年過去,天閣還是老樣子,我上山一日有餘,很是有些失望。”

他身上的道袍跟臂間的拂塵都被風吹動,卻毫不淩亂。

他如閑庭信步,身後的風雪與驚雷仿佛只是他腳步聲的陪襯。

他的眼睛明亮,似是看破了萬載光陰,承載了無數變化的符文與術。

雖然沒有真正見過這張臉,但容鏡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的身份。

他低聲叫出了那個名字:“劉洵……”

——天閣不世出的天才,也是最大的叛徒。

他本來生於江南富戶,因為天資聰穎,所以被二代祖師收為了弟子。

上山之後,他表現出了極高的資質,天閣的每一門學他都能學到極致,尤其是“術”之一道上,更是天賦驚人。

二代祖師對他寄予厚望,差一點就讓他成為了天閣第三代閣主。

可惜,他卻因為沈溺於道術,走錯了道路,最終叛出天閣。

此後,每一任天閣閣主繼任時,他的名字跟他所做的一切都會被傳述下來。

而每一任天閣行走都有同樣的秘密任務,就是破壞他的術,把他抓回天之極。

在那之後,天閣已經又再歷經了三代。

與他同時代的人都已經化作塵土,可是卻始終沒有人能找到他,更別說是把人抓回來。

松意還在京城,師伯還在不知何處,他人卻出現在了天之極。

闖過了無數機關陣法,卻沒有驚動任何人。

容鏡看著這個活了上百年,容貌看起來卻不過三十的存在,表面上神色未變,實際上卻已經準備全力出手:“身為叛徒,卻登上天之極,閣下是打算回來領罰嗎”

道人卻對他笑了笑:“不必緊張,我不是沖你來的。”

他毫不掩飾沒有把容鏡放在眼裏的事實,甚至整個天閣的弟子加在一起,也不會叫他有所忌憚。

“這一代的天閣行走實在是很有能耐,居然能夠找到我的陣眼,還能用她來反制我。”

“天閣總算給我制造了一個有趣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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