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關燈
第144章

“能入趙山長門墻,這是好事。”

陳母雖然高興,但還是周密地向女兒確認這件事是不是趙山長也點頭了,得到肯定答案之後,這才在心裏盤算起來。

外面的熱鬧聲音經久不息,客人們還在不停地問陳寄羽高中鄉試第一、奪下兩省解元的時候有多風光,是不是像戲文裏說的那樣騎著高頭大馬游街了,有沒有參加瓊林宴。

見他們又張冠李戴,把狀元的待遇往解元頭上套,老胡大著嗓門,再給他們清清楚楚地解釋了一遍,引來陣陣恍然大悟的聲音。

陳松意側耳聽著,臉上不由得微微露出笑容來。

這笑意沖淡了她眉宇間時時不散的凝重。

她喜歡這樣的熱鬧,也喜歡這樣的生活。

邊關的兵卒沒有大人物那樣的遠大理想跟抱負,在請封跟獎賞都下不來,甚至糧草都不濟的時候,還支撐著他們把命豁出去地戰鬥的,就是希望能給親人保住這樣的生活了。

只可惜,關內那時也已經一片混亂。

他們在邊關的拼命,並沒有換來後方的安穩。

察覺到小蓮的手緊了緊,反過來握住了自己,陳松意回神,就見她在擔憂地看著自己。

她於是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又將這些泛起的回憶再沈了下去。

一轉頭,見母親還在盤算,陳松意知道她拿不定主意怎麽準備拜師禮,於是提醒她:“娘不用太糾結禮物的事,趙山長不是在意這些的人,他看重的是兄長本身。”

陳母:“雖然如此,但……”

陳松意:“要是覺得只備六禮束脩不夠鄭重,我們就像當初兄長拜在林夫子門下時一樣,給趙山長做一身衣服鞋襪吧。”

趙山長回江南以後,雖然在滄麓書院的待遇不錯,生活無憂,但妻子幾年前已經去世,女兒又出嫁了,跟林夫子一樣,眼下是獨自一人。

至於衣服尺寸,元六的身形就與趙山長相似,照著他的身材做就行。

陳母聽完也露出了笑容,讚同地點頭:“這樣好。”

說完正事,陳松意原本想問小蓮這段時間字學得怎麽樣了,沒想到還有個驚喜在等自己。

“差點忘了。”陳母站起身來,對女兒說道,“你跟寄羽去舊都的時候,家裏收到了一封給你的信。”

女兒人不在家,他們也沒有去拆信,而是把東西替她收了起來。

陳松意看母親起身去找,想著那信會是誰寄來的,就聽小蓮在身邊道:“那封信好厚好厚呢,好像一本書。”

“書”

陳松意一聽便想到可能是師兄容鏡。

他在水潭邊說過,等回到宗門之後就會把有關符術的書寄給她。

可現在他們分別才一個月,他這麽快就辦完事,回到宗門了嗎

陳松意想著,陳母已經拿了東西回來。

因為怕信被蟲子蛀了,所以她特意收在了木匣裏,拿出來的時候還有淡淡的樟木味。

“就是這個。”陳母把沒有拆的信交給了她。

陳松意接過,入手確實很厚,她摸了摸,感覺跟小師叔的《金針藥浴刺激法》差不多。

信封上只寫了她的名字,看字跡不熟,陳松意沒有聯想到是誰。

陳母跟小蓮都在看著她,她於是上手把信封拆了,從裏面倒出一疊紙來。

只是粗略一看,陳松意就看出了這一疊是什麽。

這是改良農具的圖紙,上面詳細地畫出了改良農具的尺寸結構,標註了用途跟優點,零零總總,一共有十來樣。

在這些圖紙的最底下附了一封信,說明了畫圖者的身份——

是她那天看到的駕車的黑衣少年。

他名叫相裏勤,是天閣弟子,也繼承了墨家機關術。

他跟隨容鏡來陳家村,在這裏住了一天。

他看過他們的莊稼,也看過他們的農具,當時就想了不少改良之法,而且還問了陳父一些問題,技癢出手調整了一下他的農具。

本來因為他們還有要緊的事,不能在這裏停留,他還很遺憾沒有機會一展所長,沒想到剛到另一地,容鏡就讓他畫了圖紙,對農具進行改造。

相裏勤的熱情很高,沒用多久就把想好的東西全都趕出來了,於是寄給了陳松意,希望她在本地推行之後能夠記錄數據,結集成冊,給他一些反饋。

陳松意看完,立刻就起身出去找老胡。

老胡原本還在人群裏吹牛吹得很開心,一見她拿著信紙來找自己,頓時道:“不說了,意姑娘有事找我。”

然後不必陳松意叫,他就跟著她往外走。

等來到外面,遠離了裏頭的人聲,陳松意把手裏的圖紙給了他:“看看這個。”

老胡抹了一把臉,伸手接過:“這是什麽”

陳松意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村裏最好的木匠家走:“是改良的農具。”

老胡看到上面畫的圖跟密密麻麻的字,本來還頭皮一炸,可等聽到這是什麽,立刻兩眼發亮。

“咦,這是從哪裏來的!”他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追上陳松意,“好東西啊意姑娘!”

如果真照上面說的,按照這樣改進農具可以提高效率,那麽他們屯田方法就會更省力。

省下功夫,自然可以去再開荒,種植更多的田地,從而提升糧產總量。

他擡頭看了看方向,猜到陳松意現在是要去哪裏,於是也跟著加快了腳步,還十分珍惜地把這些紙張收進了懷裏。

江南秋收以後還能種植小麥、油菜等作物。

這裏不像北方,不會那麽冷,冬天田地也不必空置,照屯田手冊上堆肥的方法,也不用擔心地力跟不上。

老胡匯報完收成以後就平淡下來的心情,現在又再一次盈滿了激動。

他簡直恨不得今天就把新農具打出來,明天就下地實驗。

陳松意一邊向前走,一邊提起了先前來家中借宿過的容鏡二人:“還記得他們嗎這就是那個穿黑衣服的少年人給改造的。”

“是他們”老胡哪裏會不記得,雖然那兩人第二天就走了,可他還是不放心,特意跑了一趟鎮上,向公子爺匯報。

他摸著胸口放著的紙張,再想了想那來歷不明的主從二人,還是不明白——

世上真的有人會這麽好心,只是在這裏住了一夜,就不忘回頭給他們改造農具

陳松意接下來的話解除了他的疑惑:“穿白衣的那個是我師兄容鏡,穿黑衣的那個叫相裏勤,也是門中弟子,偶然走到了這裏,想見見我師父。”

“原來如此!”這下老胡徹底不迷惑了,“我就說那位容公子看起來跟旁人不一樣,原來都是神仙中人,啊哈哈哈……”

知道他們是友非敵,老胡就安心了,然後又忍不住開始幻想少女的師父該有多厲害。

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見他老人家一面。

村裏的老木匠在家,因為手裏有活,所以沒跟其他人一樣去陳家湊熱鬧。

見陳松意跟老胡一起出現在門外,在院子裏敲敲打打的老木匠還有些意外。

陳松意開門見山,從老胡那裏抽了一張圖紙遞給老木匠,告訴他自己想要打造這樣的犁。

她問:“不知能不能打出來。”

“我看看。”老木匠沒有把話說滿,接過之後一看圖紙,見上面各個零件什麽尺寸、要怎麽組裝都標註得很清晰,於是點了頭,“這圖紙畫得很精細,隨便一個好木匠都能照著打出來。”

“那就好!”老胡興奮地道,“打——先來他個十個八個。”

陳松意卻沒他這麽急迫,而是先問:“這樣一個犁造價要多少”

老木匠看著這張精細的圖紙,越看越從裏面看出一些門道來,覺得裏頭的結構很是不錯,能用到好些不同的地方去。

聽到陳松意的問題,他想了想,道:“到鎮上去打,要九百文左右。不過我這裏木頭自己山上有,可以八百五十文打一個。要是像他說的這樣一口氣定十個八個,還可以降一降——八百二十文吧。”

這價格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貴,因為好的農具修修補補,起碼可以傳兩三代。

“那就先打這個,打十個。”陳松意拍了板,把圖紙留給他,付了定金,剩下的之後再說。

老木匠聽到還有其他農具,忍不住朝老胡的胸口看了一眼。

老胡算是他這裏的常客了,常來修補農具,就是不知他從哪裏找來這麽多不一樣的圖紙。

他摸著胡子問:“這張圖很好,打完之後能留給我嗎”

他也不占便宜,如果這張圖陳松意肯留給他,那一個犁的造價他只收八百文。

老胡說:“那不成,這圖紙寶貝得很。”一邊說著還一邊護住了懷裏的圖紙,然後對著老木匠道,“這圖紙在你這裏放著,你別躲懶,自己照著畫一張不就成了”

說完,他看向陳松意,見她沒有反對,便確定這不是什麽不可外傳的機密,以後說不定還要傳到邊關去。

“好,呵呵呵。”老木匠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雖然圖不能直接留下,但讓兒子孫子照著畫兩張還是可以的,於是最後收了他們每個犁八百文,過兩天可以來拿第一個成品看看。

出了老木匠家,老胡走路帶風,得意得要飛起來。

陳松意叫住他:“你家公子爺很快就要動身回京城,你不跟他回去,還要留在這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