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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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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二更

少女站在一旁,聽見爹爹的話,向著裴植擡起了頭。

她的臉上似有惶恐,也有一絲期待。

豆蔻年華,又柔弱無依,這般姿態引起了許多人的憐惜,可穿著一身藍色文士袍的裴植卻笑了:“老丈白日不是說就這麽一個女兒,希望她好好嫁人,不願給人做妾做外室嗎”

他上前一步,親自將跪在地上的老人扶了起來,“我家中規矩大,也是不能隨意婚娶的。”

“哼。”陳松意聽見身旁的小師叔“哼”了一聲,低聲道,“裝。”

見自己的女兒為他所拒絕,老人很是意外。

聽到裴植的話,他臉上又露出羞愧的表情來:“我……”

裴植放了手,“更何況,我喜歡的是有風韻的婦人,這樣的小丫頭我不喜歡。”

聽他如此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喜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這位大人還真是不遵守上位者的規則,哪有這樣毫不掩飾的

游天臉一拉,對這人印象越發的差了。

唯有陳松意眼睛一亮——這果然是活生生的裴植!

風流不羈,不受約束,不娶妻。

但在邊關,只要是有姿色的寡婦,他都跟人家有過關系。

在厲王麾下,他沒少被人用私德有虧來彈劾。

沒用,他又不是靠名聲吃飯的,不在乎這個。

如果他在意,也不會參加了科舉卻不做官,而是跑到邊關去了。

裴家的人就是這樣,特立獨行,與眾不同,裴植如此,他那位族弟裴雲升也是如此。

少女的臉原本因為被拒絕而羞紅,聽到這話之後又變得蒼白起來。

她的父親豁出老臉來,來求貴人把她帶走,他一人留在這裏也罷了,可裴植卻拒絕了。

最後一點希望落空,父女二人都變得倉皇而茫然。

貴人肯定不會在這裏久留,不知在他走了之後,他們該如何保住自身。

底層百姓的悲哀是共通的,他們的絕望很能感染其他人。

可白日他們在被州府軍欺負的時候,其他人還有想上前幫忙的心,現在卻不能去勸裴植接納。

這位大人說得很清楚了,他不接納有他的道理。

“這樣吧。”裴植終究沒有冷漠到讓他們這樣惶恐離去,想了想之後,他開口道,“你們隨我去漕幫總舵,在那裏定居。那邊沒有州府軍駐紮,也沒有什麽人插手,生活比較安寧。”

眾人聽到這話,心中升起了一個念頭——

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羅管事更是兩眼發亮:這位大人也要去漕幫總舵

那不是和他們一樣!

若是能邀他同路,那路上就算再遇到什麽麻煩,有他那塊金牌在,也可以隨意打發了。

羅管事的心思活絡起來,原本萬念俱灰的父女二人聽到這個提議,心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樣也好,雖然不能跟在這樣的大人身邊,但是換個地方生活,總能避開那群兵痞。

漕幫總舵在潘幫主的治下繁榮向上,而且恪守規則,庇護老弱。

他們父女去了那裏,想要謀生想來也不會太難。

兩人立刻答應了,對著裴植千恩萬謝。

裴植站在原地受了,一張俊臉在白發的襯托下,越發有超越這個年紀的不羈與灑脫。

“明日啟程。”他說,羅管事聽到這四個字又是一陣狂喜,“你們回去收拾好行李,明早過來吧。”

父女二人再次拜謝,轉身離開客棧,打算回去收拾行李,不等明日,連夜就先過來。

兩人一離去,客棧一樓又再次恢覆了先前的熱鬧。

剛剛裴植對他們說話的時候,眾人都屏住了呼吸,沒有人敢說話。

看著父女二人離去的身影,陳松意不由得想到了江南現狀。

但凡有碼頭的地方,江面下都清濁難辨,暗潮洶湧,竟只有漕幫總舵是最後的凈土。

似乎到了那裏,普通百姓才能夠生活得安心。

可是這樣能庇護他們的清凈之所,又還能維持幾時

看裴植送走了那對賣唱的父女,羅管事也開始跟少爺低聲說起了自己的盤算。

下午他打聽了一圈,只知道這位大人姓裴,身邊帶著一個護衛,但不知他是什麽官職。

他愛喝酒,在這裏住了兩日,性情似乎也是十分隨遇而安,不難相處。

“我去邀他同行,大概不會被拒絕。”

馮家少爺聽完,慢慢點了頭:“這不是一般人。”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這位“不是一般人”的裴大人帶著他那小山一樣高大的護衛在一樓看了看,然後目光落在角落裏的那張桌上,舉步朝著陳松意跟游天這邊過來了。

看到此人靠近,游天像刺猬一樣,一下子繃緊了身上的刺。

在他看來,這個名叫裴植的家夥比起下午的那些人來麻煩千倍萬倍。

——這種狐貍,一不小心就讓人著了他的道。

可是裴植的選擇好像也十分順理成章。

因為其他地方都是一桌四個人,唯有這邊一桌兩人,留有餘位。

來到這對兄妹面前,他將游天那一臉戒備收入眼底,又看向臉色蠟黃的陳松意,然後微微一笑,問道:“能拼桌嗎”

“不——”

“可以。”

游天霍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能不能不要這麽沒默契,給師叔拆臺

白天他就發現她對這人崇拜莫名,對他這個小師叔她都沒有這麽敬重過。

——這都什麽啊!

可陳松意完全沒有理會他的目光,擡手指了指對面空著的座位:“大人請。”

裴植於是點了點頭,拉開凳子坐下了。

落座以後,他打量起了陳松意。

原本他是對游天的來歷感興趣,可是現在他對陳松意也有了好奇。

他可以明顯感覺出這個少女對自己的好意,同她“兄長”完全不一樣。

有意思。

離近了看,可以看到少女在一臉病容的底色下是個標志的美人,眉眼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氣質卻很堅韌沈毅。

這種氣質……

裴植想到了邊關將士。

羅管事一早安排好了今晚的菜式,眼下店小二開始上菜。

很快就同中午一樣,把整張桌子都擺滿了。

裴植坐著,等小二上完菜之後叫住了他:“來一壺酒。”

他的護衛充滿壓迫感地站在一旁,在小二應下準備去給他打酒的時候,伸出蒲扇大小的巴掌攔下了他:“不要酒,上菜。”

“這……”

小二一時為難地站在原地,不知該聽誰的才是。

還好桌上的姑娘開了口,替他解了圍:“我們的菜把桌子都占滿了,再添菜怕是擺不下。不介意的話,就請大人跟我們一道用吧。”

反正飯菜都是剛上的,沒碰過,直接添上碗筷就行。

馮家家大業大,羅管事也毫不吝嗇,給他們點的都是客棧的招牌菜,不委屈裴植。

此言一出,就連裴植的護衛都感覺到了這姑娘對自家主人的不同。

他看向了陳松意,確認了她不是那種對浪子傾心的小姑娘。

——硬要說的話,倒是有點像軍中將士或是參謀看自家主人時的表現。

裴植這回安靜了稍長的時間,才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游天:“……”

好一個恭敬不如從命!

小師叔不理解,小師叔想要鬧脾氣了!

憑什麽憑什麽讓他坐下來,還要奪自己的食物!他想吃不會自己點嗎!

可是桌底下,胳膊肘往外拐的師侄手牢牢地按住了他,不讓他起來。

游天只好忍住了脾氣,決定不看不聞不言,吃飯。

然而,這個姓裴的卻沒有半點自知之明,放著飯不吃,硬要來跟自己說話。

“小兄弟今日面對那兩人沒有半點懼色,叫人佩服。”

游天都要端起碗埋頭吃了,被這樣打斷,不得不擡起了頭。

他壓下了不爽,盡量面無表情地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裴植笑了笑。

你那看上去不是要拔刀相助,更像是要拔刀滅口。

裝作沒有看出游天的不耐煩,他又問:“我看小兄弟還懂醫術”

陳松意在旁感覺出了小師叔的暴躁,只是不知他為何對裴植的惡感這麽大。

他們應該沒有交集才對。

她於是代游天回答道:“談不上懂,家兄是藥郎,在山中采藥為生。加上家中有些土方傳下,因此懂一些粗淺醫術。”

“原來如此。”

陳松意既然接了話,裴植就自然地轉向了她,從她這裏套信息,“你們這是要去——”

“我從山上摔下來,傷了腿。”陳松意用上了他們一路過來編造的理由,眼不眨心不亂地道,“聽聞漕幫總舵有神醫,能治腿,家兄就帶著我投奔了遠房表叔。”

“對對對!”

前來套近乎的羅管事一過來就聽到陳松意這話,立刻打蛇隨棍上。

他來到裴植面前,向他行禮,滿面笑容地道,“裴大人好,我就是他們的表叔。今日真是要多謝大人了,不然我這侄子年輕氣盛,差點就要在那些州府軍手上吃虧。”

對他會知道自己姓什麽,裴植毫不意外。

像羅管事這樣精明的管家,能夠被信任,帶著車隊陪他家少爺出門,沒有些玲瓏心思跟應變能力是不行的。

剛剛在裴植往這邊來的時候,羅管事就覺得機會來了,馬上起身打點,然後才過來自薦。

“方才聽大人跟那對父女說,此行也是要去漕幫總舵”

回答他的卻不是裴植,而是他的護衛。

護衛抱著手臂,粗聲粗氣地道:“我家主人好飲酒,把身體糟蹋得差不多了,老夫人憂心,聽聞漕幫有神醫蒞臨,讓我陪著主人過去碰碰運氣。”

傳說中的神醫本醫:“……”

敢情能遇到這麽討厭的狐貍,還是因為他自己

護衛說完,又變成了一尊沈默的雕像。

羅管事目露了然,向著他道:“這不是巧了嗎我也是陪著大少爺出來,去漕幫總舵求醫的。”

他說完,再次看向了裴植,提出邀請:“大人你看,既是同路,我們馮家有空餘的馬車,還有丫鬟跟小廝服侍。大人不如跟我們一起上路,途中諸事就由我們馮家安排,這樣既省心,也算是我為侄子之事報答大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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