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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前方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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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前方到站

224-前方到站

尤裏就在貝洛家,貝洛卻身在遙遠的尼撒市。

卡戎給瓦麗婭打去電話,說明原委。貝洛湊在瓦麗婭身邊,現在夜深人靜的,他完全能聽清通話內容。

貝洛越聽越氣,最後實在忍不住一把奪過手機,深吸一口氣——

他本想破口大罵,卻久久沒出一聲。

他組織不出語言。

接到這通電話前,時間已經過了午夜零點。

焦慮和悲觀在貝洛心中積得越來越高。

貝洛擔憂的並不是這次見不到,而是如果這次見不到,或許就沒有下次機會了。

貝洛總覺得尤裏坐在一列即將出發的火車上。

尤裏隔著車窗與他揮手。如果他不能快點跑上站臺,不能盡快找到車窗,火車隨時可能出發,他就永遠也追不上了。

卡戎那邊開著免提,尤裏說話了:“貝洛伯格也在旁邊吧我聽見你大喘氣了。你怎麽不說話是太擔心我了嗎不用擔心,我很好,這幾天沒出現是因為真的有很多事要做,很趕時間的。以前我可以做很多偽生物出來,讓它們替我找你們團聚,但現在我沒多餘的精力,我得專心做正事。做小假人看著好像沒什麽,其實可耗費心思啦!就像同時開了七八個視頻聊天窗口似的……比這個還麻煩呢。對了,你知道我在忙什麽事嗎你猜猜”

從聽到一半開始,貝洛就默默咬著嘴唇。

最後他忍不住打斷尤裏的話:“我才不猜!你等著,我和瓦麗婭盡快回去。”

沒想到,尤裏竟然拒絕了:“不行,接下來我得去銀杏葉那邊,必須去。本來今天要去的,已經推遲一些了,再晚我怕情況難掌控。”

貝洛問:“銀杏葉是指什麽地方”

“銀杏葉精靈圈。旁邊那個地方叫什麽來著……”

“帕利市南郊”

“對對。我明天就去,之後的幾天……可能之後一周內吧,我應該還在那一帶。”

“我怎麽找你”

“如果你和我距離在百公裏以內,你隨便用個什麽易物魔法,易物魔法帶有輕微的位面波動效果,別的精靈感覺不到,但我可以感覺到。然後我去找你。”

“好,那到時候見。”

說完,貝洛擅自掛掉了瓦麗婭的手機,理直氣壯地還給她。

瓦麗婭一臉錯愕:“你不罵他一頓我還等著呢。”

“本來想,突然就不知道該罵什麽好了。”話是這麽說,但貝洛的表情明顯很不爽。

“你這狀況是不是有點像那種……”瓦麗婭比比劃劃道,“孩子離家出走了,家長特別著急,說只要能平安回來就行,回來之後保證絕對不罵他也不罰他……”

以前瓦麗婭這麽開玩笑,貝洛好歹得瞪她一眼。現在貝洛竟然沒有反駁,還有些惆悵地說:“我著急是我自己的心態問題,是我接受不了現實。站在他的立場上,他做的都是必須做的事,或者不得不做的事……那罵他還有什麽用呢能怎麽辦只能我自己適應。”

瓦麗婭搖頭嘆氣:“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老話,‘媽媽太呵護,孩子走歪路’。”

貝洛終於給點反應了:“如果你這麽喜歡聊養孩子,回去哄你外甥女去,不要變著花樣調侃我。”

瓦麗婭哈哈大笑,這下她終於滿意了。

還是這樣更像從前的貝洛,這樣才生機勃勃。

==========

當天淩晨,尤裏再度離開了樹籬村。

只有安娜和卡戎知道他來過,他沒有專門去見其他人。

今天是星期一。尤裏一整天都在帕利市南郊的精靈圈附近活動,貝洛卻並沒有出現。

這次貝洛和瓦麗婭沒急著過去。他們在尼撒休息了半天,然後直接回了樹籬村。

周二,他們在樹籬村住了一天。周三,他們帶上少量行李,再次出發。

這次行程不匆不忙,只在下午開車,靠近城鎮就留宿,晚上和次日上午都休息。

就這樣,又過了一整天,周四下午,貝洛終於抵達了想去的地方。

這個地方不是銀杏葉精靈圈,甚至不是帕利市,而是距離帕利市不遠的首都。

首都的受災情況比尼撒輕很多,人員撤得及時,建築設施基本沒什麽損毀。

經過數日的平靜,現在城市明顯回覆了不少活力。醫院、市政部門、大型商超都開了門,好幾條地鐵線路也恢覆運營了。

在貝洛指定的地點,瓦麗婭停下車,把他一個人放下。

瓦麗婭降下車窗:“等你溜達夠了,你能自己一個人回酒店嗎”

“當然能。”貝洛說。

“很遠哦,你確定能找到唉,可惜市中心的酒店都沒開門。”

貝洛皺眉道:“至於這麽不放心嗎,我又不是小孩,我年齡比你還大呢。”

“你確實不像小孩,但你像老頭子啊,”瓦麗婭說,“我今天不能陪你了,正好到了這邊,我想去看看那幾個上學時的朋友,幸好她們都沒事……如果迷路了要給我打電話哦,這趟出來你是帶了手機的,該用就用。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貝洛不耐煩地隨便揮了揮手。

他轉身,面向道路內側。面前是一座外形不規則的龐大建築,外層飾有大量玻璃,近看沒什麽奇妙之處,如果俯瞰或遙望,它就像城市地面上浮起了接天海浪。

這裏是加勒利亞廣場,首都最大的商業中心。

他曾經答應要帶尤裏來逛逛,卻一直沒能成行。

目前只有超市和一部分餐廳開了門,絕大多數品牌店都既沒有客人也沒有店員。

貝洛先去了趟超市,沒買什麽,然後他找了家正常營業的快餐店,點了最簡單的套餐。

吃飽之後,夕陽已爬上天際。

貝洛去了一趟洗手間,在隔間裏掏出尖刺,紮進腿裏,少量取血。

他做了個只有手指那麽長的血液武器,把這小小的紅匕首藏在掌心和袖子之間,回到餐廳。

他不需要用這件武器,只是讓它靜靜存在一會兒。

貝洛換了個靠窗的座位。快餐店在商廈室內,外面沒有風景,只有超市和其他店鋪,偶爾有顧客匆匆而過。

他並沒有認真觀察外面的人,而是一直放空大腦。

突然有人靠近,把一只手搭在桌子上。

貝洛擡頭一看,是尤裏來了。

尤裏穿了一身黑大衣,裏面露出黑色高領,眼睛和頭發也全都變成了黑色。

他沒有正式打招呼,直接坐在了貝洛身邊。

不用貝洛詢問,尤裏主動解釋道:“這種顏色方便一點,紅眼睛灰頭發太顯眼了。”

貝洛還在盯著他。

尤裏抓抓頭發,低頭看看衣服,壓低聲音進一步說明:“這身衣服看著很新是吧不瞞你說,不是我買的,是精靈魔法做出來的,款式和顏色都很簡單,太覆雜的我也懶得想。”

貝洛笑了出來:“怎麽會這樣,也太方便了吧……”

尤裏說:“你也體會過這種方便。我給你做過衣服。”

貝洛點點頭:“就是我從淺灘出來的時候穿的那身對吧,嗯,我記得。”

他不太想聊當時的細節,畢竟那次他真的只差一點就死了。

幸好尤裏的關註點也落在別處:“後來你回樹籬村就換衣服了吧那身魔法做的衣服怎麽樣了”

“哦,這事很神奇,我第一次見到,”貝洛說,“我換下來衣服,按以前的習慣放在臟衣筐裏了。第二天一看,筐裏是一堆沙土和枯草葉。”

尤裏突然用力拍手,貝洛嚇了一跳。

尤裏樂滋滋地說:“真有趣!我聽說深秋說她以前用樹根做小狗,小狗一直活得好好的,等到亞歷山大一家人聊到這狗的蹊蹺,情緒上也不太依賴這只狗了,小狗就在窩裏變回樹根了。看來我做的衣服道理也是這樣,使用者不需要了,它就變回本來面目了。”

貝洛思索片刻,覺得應該聊點正經事。

他問:“既然提到你做的‘衣服’,我想問一下……現在你能操縱的物品是什麽類型範圍是不是變大了不再局限於投射感情的物品了”

尤裏不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為什麽這樣猜”

“你在做迷宮,”貝洛說,“最近基本沒有熔毀品出現,安靜過頭了,就像‘調律’已經結束了似的。我們的魔法沒有這麽好的效果,一定是因為你在做些什麽。最近也沒有出現爆燃、山火之類的新聞,說明你並沒有放火去燒死熔毀品;那麽除了火焰之外,最適合對付熔毀品的魔法就是幻景迷宮了。”

“對,我一直在做迷宮,”尤裏說,“而且不僅要在人間做,還要改良一下‘淺灘’。還記得提亞做的藥劑嗎它會讓精靈失去心智,增加攻擊性,而且能連續傳染。受感染的熔毀品都會從精靈位面湧向‘淺灘’,所以我想在‘淺灘’內做出更覆雜的幻景迷宮,再搞一些偽生物出來,用它們模擬攻擊目標,把受感染的精靈吸引到迷宮的不同位置,把它們盡量分散隔離起來。這樣一來,它們就既不能接觸其他精靈,也不能來到你們的世界了。”

貝洛嘆道:“怪不得你說你很忙,要到處跑,沒法休息……嗯,我能理解。”

其實這只是陳述,不能算誇獎,但尤裏還是露出了孩子受褒獎時的笑容:“其實不全是我的功勞,你們的感知幹擾法陣幫上了很大的忙。有它們在,我就可以優先處理‘淺灘’內的情況了,人類位面可以緩一緩,慢慢弄。”

“你……能做到這些嗎”貝洛疑惑道,“這麽大的範圍,跨越三個位面……你能操控所需要的全部事物”

“你想想她,蛇之王,”尤裏說,“她能殺死所有來到人間的精靈。我自認為沒有那種恐怖的力量,但是做點迷宮還是可以的,也算我的老本行了。”

貝洛說:“我的疑問是,制作幻景迷宮不是也需要操控‘投射感情的物品’嗎難道你對所有精靈圈、所有‘淺灘’、所有人間的山石草木都有感情”

“應該不至於吧,”尤裏搖頭輕笑,“不過……也許真是這樣也許我愛全世界呢哈哈別那樣看我,開玩笑的……其實有個更合理的解釋——我現在又可以畫畫了。你知道吧”

貝洛倒是知道。他不久前剛努力解讀過那篇圖文並茂的大作。

尤裏接著說:“也許因為我們倆都會畫畫,所以現在我也可以。寫字反而不太行……那時候,我的寫字能力基本快消磨沒了,他會寫的也很少,弱弱聯合結果變得更弱。

“雖然我們擁有那麽多人的碎片,但是很神奇的是——越是這樣,書寫的能力卻越弱。可能因為寫字是一件更講究規律、更理性的事吧。

“我忽然想到,人類不也是這樣嗎先會亂塗亂畫,後會寫字。先有圖形,後發明文字。畫一張全家福掛在墻上,誰都能看懂;可是如果把一封文筆簡單的家書貼在墻上,外國人就看不懂了,不認識字的人也看不懂。”

尤裏侃侃而談,大發感慨,貝洛卻聽得有點思緒渙散。

貝洛聽見的重點卻並不是什麽寫字畫畫,而是尤裏話語間的“我們倆”和“他”。

你究竟是誰

是已經確定下來了,還是會飄忽不定

尤裏繼續說著:“現在我只是換了畫布和畫具,用的不再是筆和速寫本,而是無處不在的、廣泛存在於這世界上的各種事物。或許有我去過的山峰和峽灣,有深秋做出來的滿山花朵,有我住過的城市,有精靈死去後留下的泥骸,有蛇之王殘留在這世上的微末力量,有融合在我身體裏的每個靈魂碎片惦念著的事物……這些都是我的畫具,所以現在我什麽都能畫出來。”

他停頓下來,蹙眉沈思。

貝洛還以為他突然推測到了什麽關鍵信息,於是沒有接話,默默等著他。

尤裏恍然道:“所以‘我愛全世界’肯定不對,我只是對去過的、見過的、知道的地方有感情而已。這感情或深或淺,也不一定是‘愛’。如果我出國,去一個根本沒什麽印象的國家,說不定我就什麽魔法都用不出來了!”

“我看你也出不了國……”貝洛搖頭輕笑。

“也許以後可以,畢竟‘尤裏·盧卡維納’在社會意義上一直好好活著呢。現在當然不行,就算迷宮做完了,我還得隨時觀察情況,防止迷宮意外被突破。”

貝洛問:“等你成功把‘熔毀品’都被隔離起來,那然後呢,最後怎麽辦”

“不知道,”尤裏坦白道,“也許藥劑效果也會衰減,也許不會,也許它們會死,也許一部分能活下來,也許能全都活著,只是得受點苦……究竟會怎麽樣,現在還無法確定。要等‘調律’效果徹底消失再觀察。”

“那會花很長時間……”

“對精靈來說可以接受。”

貝洛看著尤裏:“我忽然意識到,精靈沒有‘時間’的概念,而你是有這個概念的……你表達天數表達得很清楚。”

“當然,”尤裏說,“畢竟我不是精靈。”

一種微涼的戰栗竄上脊背。

貝洛望著眼前的人,久久無言。

不是害怕,也不是重逢的喜悅。他也搞不清這戰栗因何而來。

曾幾何時,在圖書館裏,第二知曉者也是這樣坐在他身邊,向他遞過來耳機,要他打開《潘神的迷宮》一起觀看,還非要問他對結局的看法。

那個問題是什麽來著……

哦,問的是“奧菲利亞真的回到地下王國了嗎”。

電影的最後,瀕死的老樹佇立森林深處,一枚樹枝上開出白色小花。風中有個聲音柔聲細語著:她在世間留下的些許痕跡,只有有心之人才能發現……

奧菲利亞究竟是孤獨的人類少女,還是來自地下王國的公主

她究竟是死在了惡人的槍下,還是終於通過重重考驗,成功回到了地下王國與父母團聚

貝洛想起圖書館發生的事,自然會難以自控地回憶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墜下高樓,與尤裏重逢,超大範圍的幻境,消失的大學博物館,深紅解離,北方山林,拉冬公司園區,五棵樺樹精靈圈,調律池,感染,再次別分,特殊災害,撤離,避難,淺灘,黑雨……

“貝洛老師,你怎麽了”尤裏擔憂地看著他。

貝洛面向餐桌,做出好像在頭痛的樣子,用一只手撐著額角。

他把臉偏向另一層,避開尤裏的直視。

因為在不知不覺間,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如果再不扭開臉,眼淚可能會奪眶而出。

童年時他是個愛哭鬼,長大成人之後他就很少流眼淚了。

他認為自己並不是死要面子的類型。人嘛,如果遇到悲慘境遇,哭一哭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他覺得這淚水太突兀,不合理。

它們名不正言不順,實在不應該在此時出現。

貝洛以別扭的姿勢背對著尤裏,輕聲說:“你到底是誰……”

終於問出來了。

其實以前他也明示暗示過,只是沒有問得這麽直接。

他聽見尤裏說:“這個嘛……如果我認真回答,你肯定會覺得我狡辯,我打啞謎,我糊弄你。”

“不會。我能感覺到你是不是認真的。”貝洛說。

“好吧,”尤裏說,“那麽……我不知道。”

“這就是答案”

“你看,你剛才還說‘不會’。”尤裏語氣有些不滿。

貝洛應該說點什麽的,但他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出聲——這時候不適合說大段的話,聲調會很奇怪的。

他在尋找能抹把臉的機會,想用比較自然的姿勢擦掉眼角的濕潤。

尤裏嘆了口氣,解釋道:“貝洛老師,你去婦產科隨便找一個嬰兒,你問他‘你是誰’,他怎麽回答就算強行假設他能聽懂而且能說話吧,你想想,他能怎麽回答”

“他……”貝洛本來想說,如果他能說話,那他就可以回答名字……

轉念一想,不對。

尤裏也可以回答“我是尤裏”。這個答案沒有任何錯處。

尤裏說:“他無法決定自己是誰。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在他長大的過程中,這個問題應該拿去問他的父母,親友,同學,同事,愛人,甚至可以問敵人,也可以問和他偶遇後再也不見的路人……這些人才能決定他是誰。等他們給出回答,他自己才會知道答案。”

一只手搭在貝洛肩上。

淡淡的人類體溫,讓貝洛稍微打了個激靈。

以前知曉者也曾經突然抓住貝洛的肩膀,把他推到窗邊,按著他的脖子讓他往樓下看……

而現在,這只手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甚至沒用什麽力。

它不是想給貝洛轉身,而是輕輕拍上他的肩,表達安慰與支持。

“貝洛伯格,那你又是誰”尤裏的聲音緩緩傳來,“你是伊利亞·普利約維奇,還是白之神你是我無血緣的親人,還是老師,或者是僅僅有半年交集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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