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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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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春雷

221-春雷

瓦麗婭盯著棕發女子。她真的很像提亞,年齡也和提亞差不多,不過她明顯比提亞矮很多,頭發也比提亞短些,提亞的長發及腰,她頭發長度只到肩胛骨附近。

還有,她不戴眼鏡,穿的家居服是長款帽衫和寬松的褲子,比較像年輕人的審美。

而提亞不是這樣,提亞一向喜歡顏色沈悶的碎花長裙,審美比索爾還古早。

“為什麽一直盯著我”棕發女子問,“好久不回家,難道不認識我啦”

瓦麗婭立刻想起尤裏說的話:牢牢記住“她”是誰。

“厄俄斯,”瓦麗婭硬扯出笑容,“好久不見……”

厄俄斯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你回來得不巧,米麗卡剛走。”

“米麗卡!”

瓦麗婭想起,她要進門的時候,門是自動打開的,一陣微風從她和父母身邊拂過。

只有風,沒有人的身影。連尤裏都沒有看到任何人。

厄俄斯說:“是啊,今天米麗卡回來了一趟。你知道的,她不喜歡老家,從中學起就出去讀寄宿學校,長大後更是基本不回來了。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放下東西說幾句話就走了。”

瓦麗婭感到十分奇異。說這些時,厄俄斯的神態並不像提亞,竟然非常像她們的媽媽索爾。

還有,米麗卡顯然並不存在。她並沒有覆活。

厄俄斯口中的“米麗卡”實際上拷貝了瓦麗婭的行為,把“不存在”這一點給自動合理化了。

厄俄斯放下茶杯,指指桌上的籃子:“你看,這就是米麗卡帶來的東西。”

瓦麗婭從地上站起來,慢慢走近。

上次見到這個籃子的時候,它拎在提亞手中,裏面放著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

瓦麗婭蹲下來看著籃子:“這是什麽”

“籃子啊。”厄俄斯說。

“裝的……什麽”

厄俄斯笑道:“你想讓它裝什麽裝好多禮物嗎你想多了,就是新的籃子而已。米麗卡說好像是她去哪個國家出差買的,一種當地手工藝品吧,我不太懂。說真的看著就是個普通籃子,也沒多精致……噢!我剛才的話你可別和米麗卡說!”

瓦麗婭猶豫了一下,伸手掀開了籃子上的蓋布。

裏面有一層絲綢質感的內襯,除此外真的什麽都沒有。

瓦麗婭總覺得不對勁。

如果沒有放嬰兒,也沒有“糕點和紅茶”,那這個籃子為什麽會出現

能夠出現的,應該都是在“厄俄斯”的認知中很重要的東西。

家是她認為屬於自己的家,外表是她自我認知為“厄俄斯”的外表,她識別的親人也是“厄俄斯”的親人……那這個籃子的作用到底是什麽

即使合理化為“米麗卡”送的東西,籃子也還是很突兀。

從沈思中擡起頭,瓦麗婭一驚。

剛才“姐姐”還坐在沙發上,只是一晃神,她就不見了。

瓦麗婭沒看見她站起來走開。

瓦麗婭在屋裏到處找。人沒找到,倒是看到了很多眼熟的小東西。

廚房的櫃子、地面顏色、廚具外觀都很像家裏的,但整體格局和家裏不同。

起居室有一塊顏色鮮艷的地毯,款式有些過時。瓦麗婭小時候見過這塊地毯,它早就被父親扔掉了。

二樓有好幾個房間。瓦麗婭推開第一扇門,裏面很像提亞的臥室,不過細節擺設非常矛盾:衣櫃裏都是成年女性服裝,梳妝臺上卻擺著兒童玩具化妝品,還有塑料寶石項鏈什麽的,像是公主雜志的訂閱贈品。

後面幾個房間都開著門,瓦麗婭沒有每一間都進去細看,有的只是在門口掃一眼。

不管是什麽房間,裏面總能見到眼熟的物品。這裏有父母中年以後才買的家具和衣服,也有三姐妹小時候輪流睡過的嬰兒床。

總之,整幢房子和家裏很像,卻又不是真實的家。

過去與現在錯雜陳列,幻想與記憶融合交織。

這是一間做夢時才會看見的房子。

在哪都找不到人,瓦麗婭又返回了一層。

正在下樓梯時,她聽見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音。

走到樓梯一半的緩步臺上,瓦麗婭能看見樓下起居室了。

“厄俄斯”又出現了。年齡還是剛才那樣,衣服還是家居服,但莫名其妙地換了款式。

她坐在地上,一只手撐著沙發。

她好像打翻了水杯,碟子和杯子扣在旁邊,地面濕了好大一片。

瓦麗婭忽然覺得不對。

就算茶杯打翻了,地上會有那麽一大片水嗎,而且沒有顏色,像是清水……

瓦麗婭走到厄俄斯身邊,大吃一驚。

這瞬間,她耳朵裏什麽都聽不見了,腦子也一片空白,一切思考都停止了運行。

等她稍微恢覆過來,身體已經先於頭腦做出了行動。

她兩三步跨到玄關,用腳踢開正門……

========

門“砰”地一聲打開,瓦麗婭連滾帶爬地沖出來,指著屋裏大叫:“她、她她……她要生小孩了!”

索爾和吉斯瞠目結舌,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連尤裏都傻眼了:“哪有小孩什麽時候有小孩的”

“我哪知道!”瓦麗婭尖叫著,“剛才還沒有呢……反正就是,是真的!就是要生產了!羊水破了!她摔倒了!她……”

不知是不是出於母親的本能,索爾迅速從恍惚中恢覆過來。

她按了按瓦麗婭的肩膀:“我進去看看,你去找人,”她又看向丈夫吉斯,“你也去。找卡戎和狄瓦娜來。”

父女倆現在都沒有手機。他們連連點頭,帶著驚惶的表情地朝山下跑去。

索爾跑向屋子。尤裏想叮囑索爾註意安全,開口慢了些,索爾已經進去了。

索爾沒有易物魔法,從來不出外勤,更沒有獨自面對過屋裏那個“生命體”。

現在她毫不猶豫地沖進去,令尤裏有些意外。

不止索爾的態度,整件事的發展都出乎尤裏的意料。

在原本的猜想中,如果事情順利,蛇之王會完全重建認知,身心都變成人類。身為非人之物的意志消散,非人的力量也會隨之塌縮,那時,絎縫天地的黑雨就會停息。

也就是說,要觀察蛇之王的認知重建進度,只要看雨停沒停就行。

目前雨還沒停。蛇之王已經自我認知為“厄俄斯”了,一切順利……可那個孩子又是哪來的

提亞確實生過孩子。她沒有與任何人組建家庭,孩子是借助現代科技手段得到的。

樹籬村的記憶中並沒有這一環節,尤裏的幻境中也沒有制造嬰兒的機制。

尤裏望著大開的屋門想,也對,我怎麽可能百分之百預料她的行為呢……

我只是尤裏·盧卡維納,而她是紅李子家的知曉者,是一段更古老的故事,是樹籬村的起源。

如果她自願退行為人類,她或許要走一段更混沌、更曲折的道路。

在尤裏發呆時,山道上逐漸喧鬧起來。

卡戎是第一個出現的,她跑得最快,其他人都被落在後面。

卡戎問尤裏怎麽回事,尤裏傻乎乎地看著她。於是她不再問,“嘖”了一聲就進屋了。

又過了一會兒,吉斯、瓦麗婭父女倆帶著更多人來了。其中包括索爾指名的狄瓦娜,還有幾個尤裏至今不太熟悉的村民。

很多人最近幾天沒上過山,是第一次看到紅李子大宅從遺跡變成完整的房屋。

她們大呼小叫,有的還掏出了偵測位面波動的儀器,測出的讀數那叫一個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規律。

大家看著慌亂,實際上做起事來卻很有條理。看到這房子時人人都尖叫,卻人人都敢直接走進去。

就這樣,索爾和狄瓦娜指揮現場,其他人忙進忙出。

瓦麗婭來到尤裏身邊,拍拍他的肩,好像想說什麽,又轉頭走開了。

她先是坐在門口臺階上,才沒坐多久又站起來,在尤裏旁邊走來走去。

“你不進去幫忙嗎”尤裏問。

瓦麗婭嘆氣:“我懂什麽,進去也礙事。”

“那你知道她們在幹什麽嗎”

“還能幹什麽,厄俄斯生小孩,她們得幫忙啊。”

“不用去醫院嗎”

“現在還哪有醫院正常開著啊,”瓦麗婭搖頭,“本來可以去狄瓦娜開的那家醫院,現在肯定不行,路都走不通……”

瓦麗婭繼續來回踱步,尤裏在一邊抿著嘴笑。

瓦麗婭停下來,皺眉問:“你發現什麽好笑的東西了”

尤裏說:“你這個狀態,好像產房門口的爸爸……”

“你又沒去過產房門口……”

“我去過。”尤裏說。他想到的是“掘屍鬼”那件事。當時他不僅去過婦嬰醫院的產房門口,甚至爬過醫院的外墻。

瓦麗婭肯定沒心情聽他聊這些,所以他也沒有多加解釋。

他安慰道:“你不用擔心,她會沒事的。”

瓦麗婭楞了一下,苦笑道:“擔心不,你理解錯了。我不是在擔心厄俄斯。”

“那你怎麽慌裏慌張的”

“其實……我在害怕,”瓦麗婭說,“你知道的,提亞也曾經有個孩子。那孩子沒有名字,不知道男女,出生後沒多久就死了……”

尤裏收起笑容:“嗯,我知道。那個孩子作為提亞的血肉,被蛇之王吃掉了。”

“那現在……蛇之王突然有了孩子,這孩子是誰”瓦麗婭說,“生命總不能無中生有吧即使是蛇之王,她也是一種生物,而不是神……對嗎她難道能造物嗎能憑空制造軀體和靈魂嗎”

尤裏緩步走到矮墻邊,望著天空。

沈默片刻後,他輕聲說:“這孩子是誰,真的很重要嗎”

瓦麗婭跟到他身邊:“這不是重不重要的問題,而是……這種現象就是很難理解、很嚇人啊!你不覺得嗎”

尤裏點點頭:“噢……那倒也是。”

瓦麗婭發現尤裏的表情好像有點小失落。

她不明白原因。現在她心裏都是別的事,也沒功夫去細琢磨。

尤裏問:“那如果小孩平安出生了,你們要怎麽辦”

瓦麗婭說:“好像也不能怎麽辦……我不知道。”

“如果要讓你來取名字,你有靈感嗎比如……還叫她提亞或者米麗卡”

瓦麗婭連連擺手:“不不,這怎麽行。提亞才會給契約子嗣取妹妹的名字,我才不會這麽幹。”

“有的人喜歡這樣取名,”尤裏說,“比如金樹海換生靈那件事的當事人,他家爺爺的哥哥叫亞歷山大,孫輩裏第一個孩子也叫亞歷山大,是一種致敬和紀念。”

“我明白,但我不喜歡這樣,”瓦麗婭面色微微黯然,“如果……假如,假如蛇之王的孩子不是什麽危險物體……就僅僅是個小孩子,那麽我希望她就只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幻影,也不是任何人的遺憾……你知道嗎,名字這東西很重要的,它是人這輩子接受的第一個祝福,當然也可以是第一個詛咒。”

尤裏思考片刻,若有所悟:“這麽一想……樹籬村的施法者都使用代號,也等於是經歷了第二次出生,有了第二個名字。和蛇之子們一樣。”

瓦麗婭點點頭:“其實提亞也這麽說過。進行易物儀式並且成功了的人,某種意義上都可以算是蛇之王的後代。”

尤裏漸漸露出微笑:“很好,現在我明白了……嗯,差不多了。”

瓦麗婭轉頭看他:“你明白什麽了我沒明白。”

尤裏說:“蛇之王,提亞,還有提亞的孩子……她們都經歷過兩次出生了。她曾經是你們的祖先,如今她也是你們的後代。”

說話時他盯著紅李子大宅,瓦麗婭也跟著望過去。

瓦麗婭身後一步左右,繼續傳來尤裏的聲音:“現在我明白了,也就放心了……瓦麗婭,你也不用擔心,她是人類,她會成為人類的。”

瓦麗婭隱約覺得尤裏不太對勁……

當然,尤裏早就不對勁了。

瓦麗婭自知不懂魔法,所以不去多想背後原因。分析精靈行為是施法者們的工作。

只要貝洛、尼克斯、卡戎這些人都覺得尤裏沒問題,瓦麗婭就也認為他沒問題。

但是……尤裏以前的“不對勁”,和現在呈現出的不是同一個風格……

現在他變得……很像個大人。

不是誇他成熟,而是他的語氣和眼神中有種洞察深邃的氣韻,竟然讓人莫名心生敬畏。

瓦麗婭回過頭想說什麽,身邊卻空無一人。

同時,她的視野正好越過矮院墻,看見天空發生了變化——

天幕上所有色彩都劇烈抖動閃爍,猶如萬花筒不停改換角度。

其中最濃烈的紅色分散開來,化為巨量的花瓣,緩緩飄向廣袤大地。

遠處的花瓣仿佛漫天細沙,近處的已經落在了瓦麗婭身邊。

瓦麗婭伸手接住一枚,花瓣從手掌穿過,落入地磚,消失不見。

她想起了黑雨。那雨也是這樣的,落在人類身上毫無知覺……

對了,如果紅色天幕全都散開,那黑雨會怎麽樣會再次吞沒一切嗎

瓦麗婭瞇著眼,使勁看向被花瓣遮掩的深空。

還沒看出什麽名堂,身後的大宅裏傳出一種尖細的、清脆的、對人類來說無法忽視的聲音——

那是一聲嬰兒的啼哭。

瓦麗婭身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心跳瞬間飆高。

她呆住了兩秒,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跑向屋門。

通過虛掩的雙開大門,瓦麗婭先看到了索爾和卡戎的背影。她們半蹲半跪在地毯上,正在和旁邊另一個人說話。

就在瓦麗婭拉開門,邁步進去的時候,突然,視野一片漆黑。

耳畔響徹大雨轟鳴。

就像黑雨初次降下時一樣。

隔著雨聲,瓦麗婭聽見屋子裏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

顯然所有人都看不見東西了。

但是這次不一樣……人們的震驚還沒來得及轉化為慌亂,黑色開始迅速減淡。

剛才是徹底漆黑,現在雨變稀疏了,人眼能看到雨水落下,周圍的能見度類似普通夜晚。可以看見家具的輪廓,也能看到人們的身影。

雨越來越小,環境越來越亮,從“夜晚”變成了“烏雲密布”,又從“烏雲密布”變為“輕微多雲”……

到這個程度,雨已經停了,光照已經恢覆了正常。

前後也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而且,這次照進窗戶的是真正的透亮陽光,不再是之前那種黃昏般的顏色。

瓦麗婭輕輕走進屋子。

地面石磚磨損嚴重,廳堂和走廊間只有立柱和石墻,沒有門窗。

這裏是樹籬村所有人都認識的紅李子大宅。

是一座四處透風的古老遺跡。

屋裏根本沒有什麽地毯、茶幾、沙發,也沒有廚房,沒有二層樓,沒有任何能夠住人的現代房屋結構。

索爾、卡戎、狄瓦娜和另外幾名村民聚集在廳堂裏。

索爾懷裏抱著一個非常小的嬰兒,嬰兒身上裹了一件大人的冬裝。

瓦麗婭慢慢走近,眼睛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掃了一遍。

沒有看到“厄俄斯”。

那個棕紅色頭發的、長得酷似提亞的女性不見了。

地上連生產必然留下的痕跡都沒有,就像那個人從沒有存在過一樣。

大家一片沈默。卡戎第一個喊了出來:“那人呢!為什麽不見了!剛才還在啊……黑色的雨出現,又消失,然後她就也不見了!房子也變回去了……”

顯然誰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等大家走出紅李子大宅,外面又來了更多人。

人們站在矮墻周圍和山道上,每個人臉上都滿是震撼與錯愕。

瓦麗婭在人群中看到了泰拉。

她走過去問:“剛才全黑的時候,你‘開燈’了沒”

並不是她強人所難,之前黑雨持續存在的時候,泰拉確實天天在樹籬村使用自體發光的魔法。他的光也會變暗些,但還是比普通燈光照得遠。

泰拉說:“我開了,不過這次黑雨很快就沒了,我也沒開多久。”

“有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事”

“黑雨已經很奇怪了……”泰拉無奈地搖搖頭,“哦對了,我‘開燈’的時候看到尤裏了。”

“當時你在哪山下”

“在上山的半路上。尤裏正在往下走,和我擦肩而過。我正想問他什麽情況呢,他說有事要忙,得先離開,然後他塞給我一個東西……”

泰拉邊說邊掏外套口袋,拿出一張對折了四次的紙。

當時尤裏把它直接塞進了泰拉兜裏,泰拉只顧著繼續上山,沒有拿出來。

現在拿出來一看,紙的外側寫著“給貝洛伯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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