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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朝霞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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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朝霞影下

191-朝霞影下

由於各個地區爆發“特殊災害”,多條高速公路已經封閉。瓦麗婭一路上開車走小路和鄉道,速度倒也沒比在高速路上慢多少。

車不是瓦麗婭的,是父親以前開過的破車,早就該報廢,現在上路已經違法了。但時至今日,誰還顧得上這點小事呢。

車上沒有任何魔法防護,行駛中很容易被精靈襲擊。因為提亞在車裏。提亞當然也是“熔毀品”們的仇殺目標。

但這輛車從沒有受到過阻礙。

嚴格來說,其實有精靈接近過她們,但無法阻擋她們。

首先是剛離開樹籬村的時候,車子駛出樹籬拱門,外面徘徊的“熔毀品”幾乎全都湧了過來;然後是瓦麗婭繞行某個小鎮的時候,那附近正好有個精靈圈,在幾公裏外就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吼叫聲,有些是巨獸的咆哮,還夾雜著似乎能辨識的人類語言……

在這兩次遭遇中,瓦麗婭都沒有繞路,更沒有停車。

她就當前面毫無阻礙,毫不減速,一路飛馳。

每一次有可能遇到危險,天穹就會迅速陰沈下來。

濃黑色的雲逐漸聚集在一起,懸停在低空,風雹與泥水的暴雨隨之而來……等到一切平靜,遠處精靈的咆哮聲就全部消失了,汽車上不沾一點汙垢,繼續行駛在不太平坦的小路上。

不知開了多久,天蒙蒙亮了。

行駛方向正好對著朝陽,瓦麗婭覺得刺眼,自言自語罵了句臟話。

後座上傳來一聲輕笑。是提亞醒了。

“早安,”提亞說,“這一覺睡得真不好,腰酸背痛。”

那當然了。她的手被反綁著,腳也用紮帶捆住了,冬裝外套反穿在她身上,最外面再扣上安全帶。

瓦麗婭懶得和她耍貧嘴,沒接話。

提亞又問:“我很好奇,你怎麽做到的”

瓦麗婭說:“你暈過去之後我又給你餵了點媽媽的安眠藥。弄碎了用針筒餵的。放心,量很少。”所以提亞很快就醒了。

其實瓦麗婭有點暗暗吃驚,原本以為提亞應該繼續睡幾小時呢……看來她平時沒少吃這種藥。

提亞說:“其實我問‘怎麽做到的’,並不是想問你怎麽弄暈我,而是……你是怎麽做到帶我出來,還讓‘她’願意配合的”

瓦麗婭挑了挑眉:“很簡單。你竟然不明白”

“不明白。你怎麽讓她服從你”

“這不是服從,”瓦麗婭說,“讓她明白我想做什麽,如果她覺得合理,她就會配合我。”

“你和她做交易了”

瓦麗婭笑了笑:“不需要交易。這是‘溝通’。她願意當小孩子但她畢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就算她的心智退行到迷失之前……那時她也已經八歲了吧我小時候聽的故事裏說是八歲,也有別的版本說是十歲,總之就八到十歲左右吧。這個年紀可以懂很多事了。”

停頓了一會兒,瓦麗婭情不自禁又補了一句:“你參加易物儀式的時候,我就是十歲左右。你覺得那時候的我混沌無知、無法溝通嗎”

提亞沈思不語。

現在換瓦麗婭提問了:“你不好奇她在哪嗎”

車內只有瓦麗婭和提亞,紅李子家小姑娘並不在任何一個座位上。

“不用問,”提亞望向窗外,“她在附近。在看著我們呢。”

的確。紅李子家的“小姑娘”就在她們附近。

此時她的外表不是小孩,也不是大人,不是人類,不是動物,不是植物或物品,更不是那團突兀的烏雲。

烏雲與她的力量有關,是她使用力量時造成的現象,而不是她本身。

蛇之王並不是“小姑娘”。“小姑娘”只是她刻意塑造出的、可被觀察到的一個形象而已。

在家裏的時候,瓦麗婭說完了該說的話,蛇之王稍作思考,表示認可。

然後她立刻拋棄了孩子的外形,變成了別的東西。

瓦麗婭無法形容出她究竟“變成”了什麽……

有一瞬間好像是中年女性,眨眼間又是更小的嬰兒,是皺褶多得蓋住五官的蒼老皮肉,甚至是山頂的大宅的一扇窗,一面墻,一棵碩果累累的李子樹,樹木形成果林,兒童在林間奔跑穿梭,本地女人和外來的英俊男子手拉著手,空氣中彌漫著櫻桃白蘭地的味道,三歲孩童遙望著道路盡頭的樹籬拱門,發光風鈴在夜晚閃爍,壁畫的色彩,浮雕的線條,精靈跳出窗戶,人類闖入山林,易物儀式的夜晚,蘑菇和面粉熬煮成糊,木柴與燃氣竈,火焰誘導出鼠尾草與亞麻葉的獨特氣味……

瓦麗婭被過於繁雜的信息沖刷著,感知滿溢,意識反而一片空白。

還好,這種狀態沒有持續多久。

可能過了十幾秒,瓦麗婭稍微回過神,趕緊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本來她想閉眼的,可眼周的皮肉又痛又麻木,眼睛竟然閉不上——有點像蹲久了腿麻的感覺,這種感覺第一次出現在眼睛上。

低著頭的時候,她聽見蛇之王說了聲“對不起”。聲音很溫柔,既年輕又蒼老,甚至有點像嬰兒的呢喃。

蛇之王沒有解釋為什麽道歉,但瓦麗婭能聽明白——蛇之王知道真實的自己會給別人造成很大負擔。她在說:我一時疏忽了,對不起啊。

等瓦麗婭再擡起頭來,家裏大門開著,蛇之王已經出去了。

瓦麗婭開車上路後,蛇之王一直躲著她,沒有直接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現在提亞醒了,蛇之王也沒有跑來看望“媽媽”。

因為提亞也是普通人類,面對不修飾外形的蛇之王,她也一樣會出現認知過載癥狀。

對人類來說,這種感知過載就像心率過速、血壓上升一樣,偶爾出現也不會怎麽樣,但如果數值過高,或頻繁發生,必然會威脅健康。

天色大亮之後,車子進入一片連小路都沒有的荒涼平原。又開了半小時左右,前方出現猶如海市蜃樓的大片森林。

林區入口處設有鐵絲網門,後面是人工修建的道路。一路上有不少警示牌和空置的安保營地。

從前這裏有私人安保看守,後來由應急特勤接管,現在應急特勤也都被緊急調走了。

提亞看著窗外,景色越來越眼熟——這裏是“長生果實基金會”的舊園區。

瓦麗婭不久前來過這裏。那次她從很遠的地方進入,走的是套疊型精靈圈。

今天她第一次來到真實入口。多虧她早就提前查過地圖,還從貝洛伯格那要過內部結構。

園區入口看著還挺眼熟,讓瓦麗婭想起《侏羅紀公園》——森林裏有的小山腳下隱藏著厚重的門,裏面是燈光昏暗的工作區域……

在附近停好車後,瓦麗婭從後備箱裏拿出一個行李箱,還有折疊輪椅。

這是尼克斯奶奶的輪椅,有時候村裏年輕人帶她去城裏看病或逛街,這是她的代步工具。

瓦麗婭把姐姐拖下車,沒有松開她手腳上的紮帶,還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行李綁帶,把她固定在輪椅上。

“準備得可真充分啊。”提亞搖頭笑道。

“也沒做什麽準備,都是突發奇想,”瓦麗婭說,“誰叫咱們家裏什麽都有呢。”

說著,瓦麗婭帶著姐姐和行李箱,有點艱難地走入密閉門。門沒有通電,自然也沒有上鎖,一拉就開。

進去後,瓦麗婭直接向裏走,故意沒有轉身去關門。

有腳步聲在後面跟了進來。一開始是眾多腳步,有深有淺,有走有跑,然後聲音匯在一起,變成僅有一人的、輕巧的步伐。

那個腳步聲在門口稍作停留,關好門,還調皮地敲了敲。

瓦麗婭一直沒回頭,只沿著坡道前進。這段路上沒有燈,她打開手電筒,實在沒有多餘的手去拿,就放在了提亞腿上。

沿著結構覆雜的通道走了十幾分鐘,瓦麗婭路過一處廊橋。

偶然向下一看,下方是她曾來過的空曠大廳。

那時她說這裏像飛機庫,尤裏說像《魔戒》裏的摩瑞亞,貝洛說這裏叫做緩沖層,基金會的員工們戲稱它為“航站樓”。

和上次不同的是,現在大廳裏堆滿了會動的肉。

它們不能再被稱為精靈,甚至也不同於“熔毀品”……它們無感知、不成形體,卻仍然具有生命。

上次“調律池”就是在這個園區深處試運行的。後來大量“熔毀品”強行穿過大型防禦法陣,有些互相攻擊而死,化為泥水;也有些仍然活著,變成了心智崩毀、只能蠕動的肉。

“你們幹的好事。”瓦麗婭低聲嘟囔了一句。

提亞說:“嚴格來說這可不是我幹的。不過……你覺得是那就是吧。”

她倆身後傳來小姑娘的聲音:“看著有點惡心,不過沒關系,它們不會攻擊我們。你們先去找地方休息,我去到處看看有沒有危險。”

她不是在向媽媽征求意見,只是說出自己要去做的事。

後面腳步聲消失了。她又變成了之前那種語言難以形容的狀態。

大廳裏仍然安靜,氣壓卻變低了很多,呼吸有點困難。

瓦麗婭沒做停留,一路推著提亞,來到昔日的職工生活區域。

這裏還殘留著大量生活物品,甚至有燈。貝洛說過,園區裏有大型發電機組,也有儲備能源。

瓦麗婭找了個看著還行的房間,裏面有四套沙發與茶幾。以前德拉甘來過,貝洛也來過。這裏是個會客室。

其中三組沙發落滿塵土,只有一組蓋了新的塑料布,上面散落著一些個人物品。

茶幾上甚至有一臺筆記本電腦,當然已經沒電了。這是德拉甘留下的東西。

瓦麗婭終於給提亞松了綁,扶她坐到沙發上,然後自己坐在對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手腳上的紮帶都去掉了,提亞卻一副渾身不自在的樣子。她想揉揉手腕,卻擡不起手來。

瓦麗婭笑道:“很難受是吧你讓蕨花捆了我多久現在知道我的感覺了嗎”

“沒捆這麽久吧”

“差不多。呃……也許時間沒這麽久,但精靈力氣大啊,你看,”瓦麗婭伸出手晃了晃,“現在還有淤青呢。”

“我還是不明白,”提亞突然拐了個話題,“你想做什麽”

瓦麗婭直直望向她:“救你。”

提亞疑惑地挑了挑眉。

瓦麗婭說:“樹籬村環境不夠封閉,而這個舊園區很隱蔽,周邊空曠,內部覆雜,防護法陣又多強度又高,而且和建築物融合在一起,破壞不了,精靈輕易進不來,已經進來的也不好出去。”

“你想躲避精靈”提亞說,“這個園區深處也有精靈圈。”

瓦麗婭笑了:“這裏確實有精靈圈,但這邊的精靈圈裏沒有‘調律池’。”

從提亞眼神的細微變化可以看出,瓦麗婭說對了。

她繼續說:“你們拉冬公司在這裏做過小規模實驗,實驗成功後,這裏的‘調律池’還在冷卻期內,不能二次啟用。也就是說,這裏的精靈圈可以正常進出,但並沒有產生‘熔毀品’。它是一道沒有‘客流’的門。”

“你敢肯定”提亞問,“只靠猜測嗎”

“當然不是靠猜,”瓦麗婭說,“在你睡著的期間,我並不是一直在開車。中途我找地方打了兩次電話,聯系上了貝洛伯格他們。他們已經知道了所有包含‘調律池’的精靈圈坐標,其中並不包括這裏。”

提亞本來想順口問他怎麽知道的,這時她想到蕨花失蹤了……那就不用問了,肯定是蕨花把位置告訴他們的。

“調律池”都設在精靈圈附帶的“淺灘”裏,每個這樣的“淺灘”裏都有一個蕨花的分枝,每個蕨花分枝都攜帶了增加狂暴性的誘導劑。在精靈受調律影響奔襲而來時,蕨花分枝就負責把誘導劑效果傳染開來。

蕨花的分枝不能互相遠程對話,但彼此間可以互相感應。抓住一個蕨花,就能知道所有蕨花去過的位置。

正常情況下,即使面對死亡威脅,蕨花也不會背叛“媽媽”。

但是對方有貝洛伯格在……貝洛的魔法形式太多變了,他肯定有辦法讓蕨花說實話。

“你把我帶到這來,又能改變什麽呢”提亞輕聲問,“精靈還是會不斷出現,樹籬村的施法者們會繼續遭到獵殺。人們的認知……人們的生活方式,國家,世界,甚至我們所有人的歷史,還是會永久改變。”

“對,你贏了,”瓦麗婭說,“別的先不提,反正精靈和異位面都不再是秘密了……未來會如何,現在誰也說不好。在這一點上,確實是你贏了。”

她低了一會頭,接著說:“為什麽你能如願以償呢……明明你沒多狡詐,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野心……或許就是因為你沒有基於個人利益的‘野心’吧,很長一段時間裏,根本沒人能猜到你想做什麽。有人覺得你想自導自演當救世主,想借此斂財,甚至想從政;也有人覺得你只是恨樹籬村,想報覆家裏人;還有人認為你比起人類更喜歡精靈,你就是想讓精靈主導這個世界……哈,結果都不對。猜不到你的想法,就沒法正確地防備你。誰能想到你這麽瘋呢……你竟然想和大家一起死,甚至你可能死在其他人前頭。”

提亞搖了搖頭:“不,大家不會‘一起死’的。我說過,調律現象終有一天會結束,只要應對得當,其實世界上大多數人能活下來。”

“但你自己大概率會死,”瓦麗婭說,“要讓蛇之王不停擊殺精靈,你就要不停吸引精靈來殺你!”

提亞說:“所以,你就想用這個地方來保護我不應該這樣。把我關在這裏是很不明智的行為。如果‘熔毀品’無法順利找到我,蛇之王也就無法持續地擊殺精靈。精靈到處游蕩,數量卻不會有效減少,這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

“我懂,你想殺光所有能跨越位面的精靈,”瓦麗婭說,“其實不用這樣。樹籬村的施法者們會想辦法的。他們會把精靈引導回去,直到調律結束。”

“那可要很久,也許數年,也許一代人的時間。”

“你說過這一點了。我明白。他們也都明白。”

提亞緩緩搖頭,滿臉疑慮。

瓦麗婭深吸一口氣,瞟向旁邊的輪椅和行李箱,故作輕松地說:“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你和我……還有你的‘女兒’,我們要一起住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了。別擔心生活物資問題,我帶了一些必需品,過些天不夠了,我會定期出去想辦法。但是你就別想離開了,也別想讓‘女兒’放你出去。我和你‘女兒’溝通過這一點了,為了保護你的生命,她讚同我的決定。她很愛你哦,開心吧”

提亞楞楞地看著妹妹。

這時候,她麻木的關節恢覆了很多,能夠把雙手放在膝上了。

她一邊揉著兩只手,一邊遲疑地開口:“所以……你只是想讓我活下來”

“當然了。有這麽難理解嗎”

提亞問:“你難道不想救樹籬村的其他人嗎”

“我當然想,”瓦麗婭說,“他們自己也想。沒有人不想。但是我沒有救他們的能力,他們也知道我幫不上忙,我們溝通過了,就各幹各的。他們彼此信任,我也信任他們。”

“我指的不是貝洛和佩倫那類人,”提亞說,“我是說,比如……”

瓦麗婭替她說完:“比如爸爸媽媽”

提亞應該就是這意思,但瓦麗婭先說了,她反而垂眸不語。

瓦麗婭說:“我當然很擔心他們。有人去幫他們了,他們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會有人保護他們的。我說過了,我信任樹籬村的人。甚至……甚至我也信任被你們訓練出來的‘應急特勤’。你們不是為了金錢或者名聲,你們是真的想訓練一些能夠處理‘特殊災害’的人。有他們在,我這個失業人士就不去管那些正事了。你應該知道,我從小就很自私任性,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為了什麽大局,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裏舒坦而已。現在也一樣。”

提亞沈思片刻,露出一種認輸的表情:“好吧。你真是令我意外……”

瓦麗婭輕笑著點頭:“你知道我不會殺你,所以對我防備不夠。你太小看我了。”

“其實不是沒防備,”提亞說,“我料到了你會逃走,而且我故意給了你逃走的機會。我沒想到的是……”

“你沒想到我不是要逃走,而是要帶你一起走,”瓦麗婭說,“你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想救你。”

提亞沈默下來,沒有回答。

瓦麗婭長嘆一口氣,稍微前傾身體,低頭搓了一把臉:“從見到你的魔法開始,從十歲開始,其實我一直想救你……但我一直沒有勇氣,沒有決心,沒有能力,也沒有機會。現在……也許什麽都晚了。可是我不想失去最後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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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這裏做個比較輕松的小游戲。

已知:尼克斯老太太和索爾是一家人,尼克斯有兩只狗勾,瓦麗婭、提亞都是索爾的孩子,之前她們在索爾的家裏。

請推理:文中瓦麗婭提到,她用了針管給提亞餵碾碎的藥,請問她的針管是哪來的,這個家裏為何有針管,平時用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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