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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急拍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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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急拍組曲

183-急拍組曲

“愁死人了,這算不算非法砍伐啊……將來該讓誰賠錢呢……”

卡戎踩在高處粗樹枝上,望著不遠處平緩的山坡。坡上到處都是七倒八歪的樹。

殘存的樹林中有兩道影子你追我趕,偶爾停下對視,然後身形消失,又有幾棵樹以各種角度斷裂。

“你們厲害,佩服,不愧是精靈……”卡戎說,“一晚上了!一晚上了!我也不知道現在幾點,反正天都這麽亮了……你們不餓嗎一點都不累嗎”

她只是用比平時稍微高一點點的音量說話,隔著老遠,山坡上的兩個精靈都能聽見。

深秋站定在一棵樹墩上:“媽媽讓我殺他,他怎麽都不死,那怎麽辦!”

派利文和深秋隔著十幾米距離,見她不動,就也停下了腳步。

現在派利文變回了人類外表,只有雙手雙足是利爪形態。他的“小恐龍”狀態能讓力量與速度大幅提升,但非常消耗體力,支撐不了一晚上。

好在深秋可能也有點累,進攻不如昨天晚上淩厲。

派利文喊道:“你回去找你媽,就說你輸了不行嗎!殺不了我也很正常吧,畢竟我這麽厲害!”

深秋揮手指指四周:“為了殺你,不小心砍掉這麽多樹,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那你別砍不就行了嗎!”

他們倆正常音量說話,卡戎也一樣能聽到。

卡戎說:“銀色頭發那位,你叫深秋對吧是這樣的,你是尤裏的朋友,我不太想和你為敵。你和派利文一直這麽互相耗著,沒什麽進展,所以我沒幹涉,但如果我發現派利文有危險,我一定會過去殺了你。到時候就是二對一了,你自己想清楚。”

深秋說:“你並不是我的目標,目前沒有攻擊我或妨礙我,媽媽也沒有叫我殺你,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會主動傷害你。但是如果你非要插手,我可一點都不害怕人類。”

說著,她望向派利文:“媽媽讓我殺你這個精靈,我答應了,承諾好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嗯,那好吧,”卡戎撇撇嘴,“那你們繼續,我就在這……哎”

卡戎所在的樹搖晃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下面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從沒見過的精靈。

一個頭部巨大,狀如鬣蜥,沒有手腳,身體類似巨蟒,另一個是類人形,雙臂是發育不全的鳥翼狀。

卡戎一直關註對面山坡的情況,忽略了近處的動靜。巨蟒精靈盤著樹幹,已經嘗試往上爬了。

卡戎嘗試和它們溝通,當然沒用。她決定下來看看。

這次她謹記著佩倫的話,沒有直著腿落地,而是先蕩到旁邊較矮的樹枝上,落地時特別註意了用正確姿勢緩沖。

精靈立刻向她撲來,迅速被她解決掉了。

對卡戎來說,這兩個玩意構不成什麽威脅,她只是驚嘆於它們竟如此兇暴,面對刀鋒沒表現出一絲畏懼。

接著,卡戎微微皺眉。

山林中傳來隱隱的轟鳴。

她趴在地上聽了一下,是腳步聲……如海嘯般的腳步聲。

當然,不一定都是“腳”……總之是大量生物蜂擁靠近的聲音。

她站起來時,正好看到林間驚起大量飛鳥。

窸窣嘲哳的聲音此起彼伏,山間的野獸也在四散逃竄。

卡戎找了棵更高的杉樹,盡量爬到樹頂,極目遠眺。

因為深秋把對面山丘上很多樹都弄倒了,給卡戎提供了良好的視野。

卡戎一邊看一邊低聲念叨臟話……

有數不清的精靈翻過坡頂,正在連滾帶爬向下沖刺。

由於精靈的毛發都是不同深淺的灰色,從遠處望去,猶如烏雲落在地上,翻過山嶺。

深秋和派利文也察覺到了異常。派利文問:“你媽有這麽多孩子嗎”

深秋說:“怎麽可能,沒這麽多。”

“它們不是來殺我的嗎”

“不知道,我不認識這麽多精靈。”

卡戎在樹上喊道:“它們是去樹籬村的!上次我見過這樣的實驗!它們就是去樹籬村的!”

深秋一驚:“什麽媽媽還在樹籬村!”

說完她轉身就跑,把派利文丟在了身後,顯然想去樹籬村找提亞。

跑到坡底了,她剛好跳進一棵松樹裏,停頓了一秒,又鉆了出來,重新面向山坡。

“不行,還是先不回去了……”深秋自言自語著。

派利文以為她還要接著打架,喊道:“你好好想想!殺掉我,和保護你媽不被殺掉,哪個比較重要”

深秋緩步走回坡底,又登上山坡。

她答非所問地說:“我們跑進山裏,距離樹籬村已經有一段距離了……樹籬村背靠著山脈,這裏地形起伏不是很大,我剛越過的只是一條小溝,而不是峽谷……你知道嗎,我見過更遠的山,更深的峽谷,谷底有大河,上面架著長長的橋,峽谷的另一邊也有一座村莊……”

深秋距離派利文越來越近。

派利文察覺到她神情和之前不同,他沒有躲開,就這樣看著她走到自己身邊。

深秋有些恍惚地說著:“他離開村子,越過大河,在峽谷的另一邊和敵人戰鬥……如果我知道,我一定要奔赴到他身邊去幫忙,但那時我竟然完全不知道這一切……”

她望向派利文:“你知道我為什麽不知道嗎”

“你到底在說什麽……”派利文一臉茫然。

從昨天開始,深秋一直緊繃著表情,現在她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笑容:“因為他……還有他的朋友們,他們把敵人擋在了峽谷另一邊,敵人從來沒有跨過那座橋,從來沒有沾染到那座村莊。他沒有回到村裏,他要把敵人擋在遠處。”

這時,卡戎也來到了派利文身邊。

派利文用目光詢問她,卡戎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沒聽懂。

卡戎低聲對派利文說:“但她說的有道理。最好不要讓這群東西靠近樹籬村,阿波羅還沒離開紅李子大宅,尼克斯藏在半山的小屋裏。”

有個精靈爬到了山坡最高處。它身體傾斜,雙腿雙手都極長,邁出一步相當於別人跑好多步。

它望向坡底,突然興奮地嚎叫起來,然後雙臂擺動,俯身狂奔而來。

在它後面,更多精靈互相推撞著,已經越來越近。

看清它們的眼睛,卡戎就明白怎麽回事了。在廢棄園區裏,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了……不聚焦,混沌,思維完全喪失,只剩下無盡的攻擊欲望。

“不是吧,又來角馬大遷徙嗎……”卡戎不情願地活動了一下胳膊。

派利文問:“什麽角馬”

深秋認真地說:“它們不是角馬。”

“我知道我知道,”卡戎望向深秋,“那麽,你和派利文暫時不打架了是吧”

“安全之後繼續打。”深秋說。

“那好,你……”

卡戎還沒說完,深秋伸手指了一下遠處特別高的樹:“我用差不多那棵樹的長度。”

說完她縱身一躍,踩在零落倒伏的樹幹間,率先向成群的精靈沖去。

“什麽意思什麽樹的長度”派利文疑惑道。

卡戎說:“她要讓斬擊魔法的範圍大概和那棵樹差不多長,我們註意保持距離。”

派利文感到無比佩服。他身為精靈都沒聽懂,卡戎竟然懂了。

“那我往那邊去,”派利文指了個方向,剛要跑開,又回頭道,“媽媽,小心點,註意有沒有傷,不要再忘記自己是人類了。”

卡戎笑道:“嗯,一定,我吃一次大虧就漲教訓了。”

母子倆一左一右各自跑開,猶如灰色與紅色兩道電光。

上午八點,路瑪鎮一片寂靜。

鎮南邊通向高速公路,從大街到匝道上排滿車輛,剛拐上高速的位置就有數臺車連環追尾,還有幾輛車翻到了公路下面。

現場並沒有任何救援人員。擁堵的車裏也都空無一人。

而小鎮北邊已是焦土。

排屋和自建房被塌為平地,大樓燒得只剩扭曲的鋼架。

鎮上僅有一家大型超市。超市位於小鎮近乎居中的位置,面朝火燒過的北區,背靠寂靜無聲的南半。

超市後門和正面都緊閉著,拉下了防火簾門,上了地鎖。

知曉者在超市附近走了一圈。

超市不只“關門”這麽簡單。它的門前、房檐下、通風口旁等位置都用漿糊狀的東西寫了字符。是蘑菇圈。

蘑菇圈材料大多數源自食材,只需要簡單加工。在超市裏肯定很容易備齊。

知曉者讚嘆道:“那駝鹿跑得好快,他們到得真早,都有空做這麽多事啦。”

既然超市外面做了蘑菇圈,就說明裏面有人。而且可能有不少。

知曉者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先不管超市。他剛才在周圍溜達的時候,註意到了一個更重要的地點。

超市側面的路深處有一家診所。

診所門前也有字符。門板上也有一些。這些東西當然阻攔不住知曉者。

知曉者推了一下門,門壞了。它早就壞了,是被勉強豎在門框上的。

進門後,一層非常狹窄,有個簡陋的小前臺,旁邊是窄且陡的樓梯。

樓梯也壞了,欄桿整個掀到一邊,階梯也從中間斷開了。

站在下面能看到一部分二層的樓道,樓道很黑,深處有一扇門內流露出了冷色燈光。

裏面有人在輕聲說話,似乎有小孩子的聲音。

知曉者可以直接燒掉這座房子,但他不想做得這麽無趣。他希望親自見到伏爾甘、佩倫和那個白色精靈。

他問了句“有人嗎”,樓上還真有人回答了,說請他稍等片刻。

幾秒後,一名中年女性出現了。

她穿著短款醫療服,胸前夾著名卡,插著筆,但坐著輪椅。乍一看去既像醫生又像病人。

知曉者認出她了——她確實是醫生。

上次,他在拉冬公司地下軌道上見到了她。當時她身邊還有一個護士。知曉者問她們幾歲,好像那護士四十多吧,他看了看醫生,她明顯年紀更大。這兩個人的年齡和性別都不合適,用不上,於是知曉者轉身離開了。

“我見過你,你記得我嗎”知曉者問。

醫生神色謹慎,搖頭表示不記得。

知曉者想了想,也對。上次見面時他還用著銀發金瞳的頭顱,而現在他的面孔模糊不清。

醫生大概被嚇呆了,不敢主動說話,眼神在亂飄。

知曉者本想向她描述佩倫與伏爾甘的外貌,問他們是否在這裏……轉念一想,其實不用問,他們肯定在。

因為二樓的天花板和門邊到處都是蘑菇圈的痕跡,地面上估計也有。

這時,知曉者被另一個動靜吸引了註意力——診室裏一直在傳來小孩的聲音。

似乎是女孩子,一邊說著話一邊抽抽搭搭。

出於一時沖動,知曉者忍不住換了個問題:“屋裏有孩子在哭嗎她怎麽了”

“她……病得很重,”醫生邊說邊向裏面看了一眼,“本來要去大城市治療的,現在去不了了。”

“去不了”

“她一個人去不了,我個這樣子,也沒法帶她去。”

“家人不能帶她去嗎”

“本來她爸爸要帶她去首都,家裏還有媽媽和弟弟。然後發生火災了,爸爸去救他們,三個人都沒能回來。”

知曉者眼瞳一震。

“讓我看看她。”知曉者說。

醫生面露驚恐之色,瞟了一眼斷掉的樓梯。大概她覺得這人上不來,表情又安心了點。

醫生委婉地說:“她情況很差,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起不來床,精神狀態也不好……”

知曉者想象出的女孩,和一個同樣瘦弱的身影愈發重疊……

那身影隱藏在他記憶的最深處,掩埋在無數屍骸和灰燼的下面。

“你往後一點,不要礙事,”知曉者說,“我要見她,我能上去。”

“這……最好不要……”

“你不是怕她見不了人,你是怕我嚇到她,”知曉者笑道,“而且你自己也很怕我。對吧”

“我……”

“看到那邊的大火了嗎”知曉者朝北方比劃,“從診室窗戶能看到嗎那是我的傑作。聽說過伊夫市和尼撒市發生的事情嗎都是我做的。我不知道已經殺死了多少人類,要殺你和那女孩也再容易不過,但我沒有。我對你們好奇,我想見她,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把她送到首都的大醫院去,路上我能絕對保證她的安全,我可以要求那裏的醫生盡全力救她,我甚至可以保護整個醫院不被精靈攻擊,我都可以做到。你可以怕我,但無論你怕不怕,你的生死都全看我心情,所以你害怕也沒用,不如就聽我的指令,聽懂了嗎”

醫生當然仍然很怕。知曉者讓她往後躲,即使她不願意讓這個怪人上來,她出於自保也得躲遠點。

她坐著輪椅很不方便,一手扒著墻上的扶手,在狹窄的二樓平臺上艱難地改換方向,盡量向樓道裏退去。

目前為止,知曉者語言能力保持得很好,沒有出現詞句混亂的情況,但他做起事來卻完全沒有邏輯了。

他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事是繼續塑造身體,進一步接近真正的人類;後來,他的“近期目標”是殺死佩倫、伏爾甘和白鷺,既為了發洩自己的不滿,也為了折磨貝洛伯格的精神。

而現在,當他身處醫療場所,聽到火災,母親,父親,弟弟……還有身患重病的瘦弱姐姐,他竟然暫時忘記了之前的覆雜情緒,一心執著於想看看那個女孩。

至於看到她之後又會怎樣……是真的帶她去首都的醫院還是了無興趣轉身離去或是發現她不值得救助,把她和這裏的醫生都殺死

現在知曉者自己也不知道。

他根本沒有思考這麽多。

這不是失誤,而是他真的只顧思考短期內的事情。

就像很小的孩子一樣:因為做不到某事而大哭,然後很快被一個玩具吸引註意力,接著抓起愛吃的東西,又丟了玩具……

而他自己一點也不覺得異常。

知曉者走上破損的樓梯。

樓梯已無法承重,他剛上幾步就開始繼續傾塌。

在下半截樓梯徹底垮掉之前,知曉者借力一跳,直接跳到了二樓的小平臺。

平臺的地上和天花板上到處都是魔法字符,診室所在的樓道裏也畫得密密麻麻。

這些字符對精靈確實有用,它們不僅會避開診所,甚至根本發現不了這裏。

一層的字符完全不影響知曉者,到了二層,連他都有點不舒服了。

就像當初盧卡的家防護法陣一樣——會讓他感覺不舒服,但其實也攔不住他。

知曉者大步向裏面走去。

醫生已經搖著輪椅躲回樓道深處,並沒有進那間開著燈的診室。

知曉者決定暫時不理她。他的註意力集中在診室上。

他推門而入。床上窩著一團被子,被子裏發出隱約的抽泣聲。

他掀開被子一角,露出了一塊枯黃色的東西。

知曉者懵了一下,扔開被子。

床上赫然躺著半根巨大的骨頭。

從形態看,那骨頭實在是過於巨大,被截掉了一半才能放在床上。

骨頭頂端雕刻了一張臉,還挺生動,確實是小孩子的臉……但除了臉,這東西也沒別的地方像孩子了。

被知曉者看見之後,那張臉又嗚嗚哭了兩聲,然後逐漸失去表情,消去聲音,變成了呆板的浮雕。

偽生物。也是換生靈的一種——並非精靈親生子女,而是精靈用其他物質塑造出的虛假生命體。

偽生物通常都維持不了太久,被識破後更是會加速失活。

看著這塊占滿床的骨頭,知曉者突然想起它是什麽了……

是尼撒大學博物館裏那只恐龍骨架。

尤裏說過……不對,他不是尤裏……替換品說過,恐龍骨架是假的,不是真的化石,是美術學院的人做的裝置藝術品。

替換品對它這麽了解,想必在大學四年中對它頗有感情。如今,替換品當然可以操縱它。

只是模仿姐姐的哭聲而已,又不用模擬外表……看來還挺省力氣。

知曉者轉頭沖出診室,渾身一震。

樓道的模樣變了,這裏並不是小診所。

是尼撒大學博物館內。

不久前他還逛過博物館,還記得大概構造。這裏是二層。他立刻向樓梯跑去。

博物館和診所像是嵌合在了一起。有些地面和墻面仍然呈現診所的模樣,知曉者經過的時候,它們正在逐漸露出本來的結構。

來到樓梯前,知曉者直接跳了下去。

“恐龍”已經倒塌,七零八落堆在大廳裏,些微擋住了視線。

但知曉者還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博物館大門開了一點點,前面已經跑出去了幾個人影。

他看見的是一名女性推著輪椅,輪椅上不是什麽醫生,也不是佩倫,而是貝洛伯格。

貝洛臉色非常蒼白,眼神卻專註而銳利。

門邊還有個人。他拉著門把手,最後一個閃身出去。

知曉者踩著碎裂的假骨架,即刻沖到大門前。

門剛剛關上,知曉者立刻去拉開。

拉開後,外面是布滿玻璃櫃的展廳。

展廳並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對面本來應該是一條拐彎的走廊,現在那裏卻是診所二層……就是進入診室區域前的那塊小平臺。

“尤裏·盧卡維納!”知曉者下意識地吼出這個名字。

喊完後他又覺得不對,我在喊誰啊,這是我自己的名字啊……

為什麽我要這樣稱呼他

可是如果再喊“替換品”,又實在尷尬而愚蠢,即使沒人評判,他也喊不出口。

他像突然失語一樣,反覆張嘴,沒有憋出一個字。

最後,他仰起頭,像得不到玩具的幼兒般嘶聲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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